半夏小說

第55章 猶疑

關燈 小 中 大
第55章 猶疑

時間被拉回周一。

謝遲又結束了一場直播,邊算着這個月的直播時長邊從小隔間出來。

今晚是小陳最後一次值班了,明兒他就正式離職,據說是在老家找了份挺不錯的工作,是大廠,謝遲讓他去乾到35歲,如果被開除了就再來網吧當網管,就當養老。

小陳樂得不行:“哥你能不能說兩句好話。”

“唉,司機。”張嶺星送完飲料回來,看着他倆長嘆一口氣。

“怎麽了,王媽,”小陳說完,頓了下,“張媽。”

“你走了我很寂寞啊。”張嶺星又嘆了口氣。

謝遲聞言瞥了他們一眼。

“你別說這些像離了婚一樣讓人誤會的話好不好,”小陳樂了半天,最後又嘆了口氣,“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但是很寂寞啊,”張嶺星也嘆了口氣,剛好有人點單,她幾步繞道吧臺後邊兒點開訂單,掃了眼,轉身去準備泡面,“認識的人一個一個都走了。”

“說得就跟都死了似的。”謝遲說。

“啊……你們倆讨不讨厭啊,”張嶺星擰擰眉毛,“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會有新人來的。”謝遲笑了下。

“小陳走了,小程也走了……小程才是真見不到了吧?”張嶺星撕開泡面包裝,把醬料都擠進去之後倒了熱水,放進微波爐裏叮,“以前小程打完rank還經常來幫忙,現在去打職業去了,不知道忙成什麽樣兒呢。”

“實在不行我給他倆辦個追悼會吧,”謝遲把手機揣回兜裏,“你準備一下演講詞,時間初步定在後天下午怎麽樣?”

張嶺星氣笑了,拿了隔熱手套把泡面拿出來,放到托盤上,又去接了杯可樂:“懶得理你們。”

謝遲沒吭聲,他視線跟着張嶺星一塊兒挪到後邊兒大廳,思緒卻有些走神,張嶺星送過去的位置正好是之前程野經常坐的位置,其實這幾天謝遲總有些走神,從小隔間裏走出來的時候更甚,他總覺得一擡頭程野可能就從網吧某個角落竄出來了。

之前沒有這種感覺。

第一次察覺到程野有點兒黏他的時候沒有這種感覺。

那次程野回家去等試訓結果的那幾天,他日子該怎麽過就怎麽過,但這次好像不太一樣。

是哪裏不太一樣呢。

謝遲看着張嶺星走回來,從吧臺後邊兒急匆匆地抓了把筷子沖回大廳,給點餐那人道歉。

哪裏不太一樣,謝遲其實不太願意去想。

“我下班兒了啊,”張嶺星走回來,沖小陳說,“47號應該是要包夜,待會兒到點了你去提醒他一下。”

“行。”小陳說。

“走了。”張嶺星脫下圍裙,穿上外套就要往外走。

她騎了小電驢,這會兒車被堵在各種共享單車和共享電瓶車裏,她一邊罵一邊把車往外挪,謝遲跟出去,幫她挪了車,沉默了會兒後突然開口:“明天我過生日。”

“哦!對!”張嶺星一激靈,“我這個豬腦子,哥,這個給你。”

說着,她迅速從挎着的帆布包裏掏出個禮品袋,袋子邊緣有點皺了,應該是一早就揣在兜裏的:“我早就準備好啦,生日快樂。”

“謝謝,”謝遲接過來後笑了笑,“我是想說,明天我過生日,程野應該會來找我。”

“嗯?”張嶺星愣了愣。

“你就說我不在吧,”謝遲說,“出去旅游了,回老家了,出國相親了,說什麽都行。”

“……為什麽?”張嶺星盯着他。

“沒有為什麽,你這麽說就行,”謝遲說,“如果他沒來的話,你就當我沒說過這話吧。”

怎麽可能不來啊。

第二天,張嶺星看見程野興致勃勃沖進來的網吧的時候有點兒絕望,心底甚至開始祈禱程野不是來網吧而是來隔壁酒店的,但是大門被一把拉開,程野問:“哥呢?”

哥呢。

你哥出去旅游順便回國外老家相親了。

張嶺星把昨晚謝遲給她的那些說辭在腦子裏過了一圈兒,最後說了個靠譜點兒的:“他出去旅游了。”

她就看着程野眼底的那點兒光慢慢熄滅下去,最後從嗓子裏擠出一聲:“這麽突然啊?”

“嗯,”張嶺星沒看他眼睛,“你知道的,謝哥這個人,想乾點兒什麽事兒的時候說乾就乾了,旅游不也是麽,說走就走。”

“……哦。”程野說。

“喝點兒什麽麽?”張嶺星岔開話題,“最近新做了點兒車厘子的飲料……”

“不了,謝謝姐,”程野吸吸鼻子,“那我先回去吧,網吧裏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麽?”

“不用,白天人手夠,”張嶺星沒忍住問他,“你沒給謝哥發消息麽?打個電話什麽的?”

其實昨晚程野卡着0點給謝遲發了生日快樂,但是謝遲沒回他,不知道為什麽。

程野說不清心底是什麽情緒,他自己沒提前打聽好謝遲的安排,一腔熱血沖過來,也怪不了別人,他搖搖頭:“他不在就算了,我先回去了啊姐。”

“……哦。”張嶺星說。

“拜拜。”程野說完,扭頭出了網吧大門,沒一會兒又扭頭走了回來,“姐,麻煩你把這個轉交給謝遲一下吧。”

那是他從進門開始就拎着的袋子,袋子挺大,都不用張嶺星細看,沒來得及拆的鍵盤包裝就這麽果斷地露出一個角,是謝遲常用的牌子,具體什麽型號張嶺星看不出來。

“我走了。”程野說。

“好。”張嶺星等他走了才轉身把袋子放到休息間,摸出手機想給謝遲發消息,但猶豫了會兒又把手機放下了。

這叫什麽事兒。

這倆人什麽毛病啊。

張嶺星啧了聲。

*

裝修聲從半小時前就震得謝遲有點兒耳根發麻。

還好這裏隔音不錯,又沒有在鑽牆,因此樓下網吧的人應該不會受到什麽打擾,但人站在這兒的話還是會覺得太吵了。

選來做試訓體驗館的地兒就在網吧樓上,的确是個不錯的位置,謝遲不用因為裝修的事兒每天跑來跑去,他只需要睡醒,上個樓,睜眼就能看見明晃晃的裝修進度。

負責這次裝修的監工是個笑呵呵的中年男人,不管見了誰都是笑着的,有時候謝遲覺得他是在臉上紋了個半永久笑容,哪怕是這會兒謝遲和他說話時沒有一點兒笑意,他也能笑着接下謝遲的一些安排和意見,男人是父母安排來的,謝遲不用太擔心,安排好一切後他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走到窗戶邊,正好看見程野,但程野沒看見他,正常來說,都不會往前跑的時候突然擡頭看。

挺久不見了。

這種久不是時間上的久,而是某種意識上的久遠,謝遲盯着程野跑進下方視野盲區,眼神有些放空地摸出煙來點燃,他推開窗戶,煙瞬間被風吹散。

不知道店裏說了什麽,反正程野沒待太久就走了,手裏沒了剛下車時那個挺大的袋子,估計是轉交給了張嶺星。

謝遲又點了根煙。

“心情不好啊?”監工走過來,“看你最近抽煙比以前兇呢。”

“你以前見過我?”謝遲看向他。

“你老家那套房翻修的時候就是我帶人去的,”監工笑笑,“兩三年前吧。”

謝遲不太記得了,含糊地點了點頭。

“少抽點兒吧,”監工說,“當心我給你爸告狀。”

謝遲扯了下嘴角,沒說話,他看着程野的影子再次消失在視野中後實在沒忍住皺了皺眉頭。

監工沒再說他什麽,交代兩句之後走人,留下謝遲一個人靠在窗邊吹冷風。

和程野分開的時間越久,謝遲越能察覺到點兒什麽,越察覺到他就越不想面對,或者說是不敢面對。

程野太好了。

程野是出現在他生命力的,少有的真正意義上“活着”的人,哪怕生活都一團糟成那樣了,他總能找到些正軌上的事兒乾,就像謝遲之前想的無數次那樣,程野遇到的那些事兒随便落到誰身上,早就精神或者心理出現問題了,也就是程野,在夾縫中生存的同時學會了做飯,學會了生活。

他那麽年輕,剛被家裏人丢棄就被自己撿到,于是開始努力地活着。

他分得清什麽是依賴什麽是喜歡麽?

謝遲回頭看了眼,監工不在,他又點了根煙。

現在的生活很安穩,一切都在走向正軌,他不想接受意料之外的事兒了,哪怕這件事兒是程野。

只要不見程野,這事兒慢慢就能淡下去,說到底程野直了那麽多年突然對他開始依賴,不就是因為他們之前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太多了麽?他們的這些感情,說喜歡還是太重了。

分開就好了。

分開之後,他能看清,程野也能看清,這事兒只要不說破,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謝遲擰着眉毛深吸了扣煙,吐出來的時候被嗆到,躬着身體咳嗽了好半天,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時候他突然想起了周呈飛,想起了周呈飛突然離隊,人間蒸發的那兩年。

最後擡眼,一輛車從剛程野下車的地方開走,兜裏的手機震了震,他點開一看,除去程野昨晚發來那句“生日快樂”他沒敢點開以外,張嶺星給他發了消息,是一張照片,謝遲點開看了眼,是程野剛拿着的那個袋子,裏邊兒裝着的是他很久以前在微博随手點贊的一把鍵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