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2章 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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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當初

這兒能坐的地方并不多,謝遲帶他們來坐下的地兒顯然是給常客特殊留下的位置,他們坐下後不久立刻就有人來撤走了桌上的牌子,不一會兒又有人送來酒單和贈送的水果或者小點心,程野和謝遲并肩坐着,身體好像要陷進身後軟得不像樣的沙發裏了。

服務生端着托盤過來,蹲在他們桌邊放下兩杯酒。

“老板送的,”服務生沒等謝遲開問,邊把酒杯擺在桌上,邊打開了桌上的一盞小燈,說,“需要續杯的話舉燈就好。”

謝遲回頭看了眼舞臺中央的吧臺,趙望之正噙着笑,朝他這邊看着,發現他的視線後舉起手裏的酒杯,一飲而盡後挪開了視線。

送來的酒上邊兒還燃着藍色的小火苗,謝遲用手指推給程野一杯。

“……我就這麽喝嗎?”程野問。

“你看不見上邊兒有火嗎?”謝遲瞥了他一眼。

“我看得見,所以現在我的嘴巴還沒有湊上去,”程野緊張兮兮地講,“我記得這種酒不應該有吸管麽?”

“趙望之故意的,”謝遲打了個哈欠,“就等着我們過去問他要吸管。”


“那我去吧。”程野說。

“不用,別搭理他,他自己覺得無聊就會找人把吸管送過來的,”謝遲拿起酒單拍在程野胸口,“看看喝什麽,第二頁有無酒精的。”

“我能喝酒。”程野說完,借着桌上很微弱的燈光看了起來。

四周依舊靜得可怕,有人在低聲交談什麽,但在交談的下一秒他們可能就打起來了,他們在這樣昏暗的燈光下毫無理由地宣洩着暴力,不一會兒,很輕的音樂聲從天花板上響起,四周亮起微弱的,昏黃的光,程野擡起頭,看見舞臺中央的趙望之正在朝着他們這桌走過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舞臺中間那個吧臺已經被人挪走了。

“謝遲,”趙望之坐在他們對面,兩根冰凍吸管放在桌面托盤上,“你要去嗎?”

“不去,”謝遲說,“我今晚只是來看看。”

“哦。”趙望之笑笑,視線瞥在程野臉上,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但他盯着程野看了快十秒的時間,盯了半天後突然起身走了,轉身走到另一張提前擺了牌子預留出來的桌子旁,比他們現在的這個位置更隐蔽。

在這樣的燈光下,毆打聲逐漸停止,服務生們開始上酒,程野這會兒才看到旁邊還有一個小隔間,大部分的酒都是從那邊端出來的。

剛剛互相毆打的兩個女孩兒這會兒親昵地靠在一起,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所有人都坐回了位置上,輕聲談笑,程野聞到血腥味,回頭一看,一個胳膊上正在淌血的人坐在了他們不遠處,剛坐下就有安保拎着醫藥箱走過去,幫他包紮好傷口,送離了這裏。

程野點了酒,謝遲拿起桌上的燈晃了晃,不一會兒有服務生過來,謝遲把酒單遞給他,随後說了句什麽,不一會兒又端上來兩杯。

“現在是休息時間,”謝遲說,“你看,大家都很和善,很有禮貌,對吧?”

程野扭頭看着他。

“但是再過五分鐘,燈再暗下的時候,他們會開始哭,”謝遲側着頭,看向舞臺中央,“會突然開始尖叫,反複念同一句話,會開始毆打旁邊的人或者突然開始接吻。”

程野沒說話,他視線挪回自己的酒杯,插上吸管喝了口,入口是那麽鮮明的甜,但後調的酒精味兒突然沖上來,沖得他鼻子一酸。

“在這裏想乾什麽都行,”謝遲說着,端起自己新點的那杯酒,被雕刻得渾圓的冰塊兒在酒杯裏很輕地滾了下,“周呈飛剛走那兩年,我經常來這兒。”

“疤也是在這裏留下的麽?”程野問。

“嗯,那時候趙望之請的保镖沒有這麽多,規則也沒有現在這麽完善,那時候不管別人願不願意,只要燈暗下來,誰都可以去找別人打架,”謝遲看向他,“有個傻逼喝多了,往我頭上砸了個瓶子,碎片劃到……”

他話沒說完,程野突然伸手在他眉毛上碰了碰。

那陣子謝遲甚至不敢回家。

媽媽看着大大咧咧的,心思比誰都敏感,謝遲被那個瓶子砸得進了醫院,頭上縫針,眉峰那兒的眉毛莫名其妙地不長了,眉毛就這麽斷開,像他和周呈飛那樣斷開,他怕媽媽擔心,于是在隊伍裏一躲就是大半年。

燈光又暗了下去,休息結束,天花板上很輕的音樂也停下,一切都随着黑暗變空,服務生們不再送酒,四周靜得連腳步聲都不再有。

黑暗重新籠罩後,又有人開始小聲哭泣,有人在冰桶裏一下一下戳着冰塊,在程野的視線重新适應這樣的黑暗後,在大廳最西邊兒,有人突然打起來了。

不像尋常打架,他們沉默着互毆,空氣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因為疼痛傳來的抽泣聲,角落裏有人突然開始抽自己耳光,所有人都很痛苦,坐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在被自己說不出口,沒辦法向別人傾訴的痛苦折磨,然後他們躲在這裏,躲在趙望之給他們創造的屏障裏,想方設法地發洩情緒。

很快的燈光亮起來。

一切恢複平靜。

“你看,”謝遲手裏的酒已經快喝完了,“其實我沒你想得那麽好,我也會有情緒不穩定的時候,而且發洩方式很極端……”

程野盯着他看了兩秒,突然湊過去,在他眉峰上親了親。

“但是你很久沒來這兒了吧?”程野問,“剛我聽見有人在說,你挺久沒來了。”

謝遲擡眼盯着他。

“是因為我嗎?”程野端起桌上的酒猛喝一大口,坐回去之後很沒道理地樂了下,“因為看着我特別解壓嗎?”

謝遲剩下的話都被堵了回去,他完全不是這個意思,帶程野來也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就是想,像程野那種哪怕被家裏趕出來了,哪怕遇到了截至目前人生中最大困境,他也能樂呵呵地打理好自己生活,認真向上的人,是沒有辦法接受這種地方的,至少他自己就很不能接受自己這一點。

但程野似乎完全沒有這個想法。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挺高興的,驕傲得背都挺直了,樂呵呵地又喝了一大口酒。

到底在驕傲什麽呢?

謝遲有些想不通。

這兒的酒是可以免費續杯的,看他杯子空了的瞬間就有服務生迎上來給他換杯,程野開始有點兒暈乎,那酒喝着挺甜,但是度數似乎是挺高的。

“程野,”謝遲嘆了口氣,“我真的沒你想的那麽……”

“我不會突然離開你。”程野說。

謝遲愣了愣,皺着眉說:“我當初幫你真的只是随手一幫,那天要是換個別人,我也會幫……”

“我喜歡你。”程野說。

謝遲的腦子裏空了一瞬,他不知道怎麽說了,但程野知道得很,酒精開始攻擊大腦:“我喜歡你又不是因為你幫我,雖然那也是個契機吧,但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你,謝遲,你是你,我才喜歡你。”

他反複咀嚼着這句喜歡,說出來時壓根兒沒有第一次那麽緊張害羞了,但他看見謝遲盯着他,于是他也盯着謝遲。

“哎,你們倆。”

前方突然有個東西飛了過來,謝遲下意識伸手接住,攤開手一看是個打火機。

趙望之趴在沙發靠背上,一臉無語地看着他:“有沒有感覺你們倆和這兒格格不入啊?打火機還我。”

謝遲啧了聲,把打火機丢回去,趙望之擡手接住後扭頭喊:“小徐!徐哥!”

話音落下,角落裏的安保人員立刻沖了過來。

“把他們倆給我丢出去,”趙望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擺擺手,“結完賬再丢。”

人這一輩子很少會有被人丢出去的經歷。

倆大男人雖然不至于被人拎着後頸往外扔,但被那位身高起碼一米九以上的徐哥一路推着往外走的時候,程野控制不住地想笑。

下樓梯時徐哥害怕傷到他倆,就稍稍用力推着他倆的背把他倆往外送,一直送到一樓大門口。

“我靠,”謝遲扭頭看了看合上的門,滿臉不可置信,“我這輩子第一次被趕出來。”

“是嗎?”程野樂得不行了,“我不是第一次了,你可以向我取經。”

“傻逼,”謝遲盯着他,罵完之後又覺得好笑,跟着程野笑了起來,“操,咱倆怎麽回去啊?”

“啊?”程野愣了,“你不知道怎麽回嗎?”

“不知道啊,”謝遲往前走了兩步,沒忍住笑出聲,“以前都是待到閉館,趙望之會安排統一送回,我頭一次被趕出來啊。”

“啊,那怎麽辦啊,謝遲,”程野幾步跟上他,笑着,“我倆要在荒郊野嶺流浪一輩子了。”

他說着,伸手牽住謝遲的手,往自己兜裏放:“你考慮得怎麽樣?”

他們倆一起走到路邊。

趙望之還沒有泯滅人性到讓他們走回去,路邊放了兩輛單車,一看就是為了他倆特地找來放在這兒的,兩個人看見單車就開始笑。

郊外冬季的天空澄淨,空氣呼進肺裏都是透徹的,謝遲笑了半天,最後盯着路邊很輕地嘆了口氣,扭頭看向程野:“我考慮了很久。”

“啊。”程野也看着他。

“當初聽說周呈飛去李濤妹妹生日宴找你姐,我沖過去把他揍了一頓的時候我就在想,”謝遲笑着,手反握住程野的,很輕地捏了捏他的手背,“我不會喜歡程野這小子吧,真他媽完蛋。”

【作者有話說】

哈哈!嘿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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