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高粱 [VIP]
關燈
小
中
大
章節簡介:“夫君有辦法?”
念晴口中的蕭府自然是大理寺卿的府邸, 蕭岳來京之後,就是住在他叔祖府中,只是蕭府不比楊府清淨, 蕭府中人丁興旺,幾房子孫皆擠在蕭家的五進院子裏。
他一個遠道而來的侄孫确實難以受什麽重視, 就連貼身伺候的書童也是從黔州帶過來的, 蕭家甚至都沒另給這位堂公子配丫鬟小厮, 可見蕭岳在蕭家過得并不舒坦。
而蕭岳平日裏也不愛回蕭府, 即使是休沐日,至多也只是去正陽街那邊轉轉, 用蕭岳自己的話來說, “回去人情往來一堆麻煩事, 還不如随便在外頭消磨時間來得自在。”
只好在蕭岳的叔祖大理寺卿對他頗有關照, 默許了他久不歸府的行徑,甚至還給他找了一間山莊讓他在鄉試之後散心。
而蕭岳原本的說法也是直接在山莊裏和步故知見面,不是要親自來楊府拜會,更別說要拿着蕭府的拜帖前來, 這難免令步故知覺得有些奇怪。
且更加讓步故知不解的是,因蕭府的主君是楊謙的頂頭上峰大理寺卿的緣故,蕭府本就與楊府有所往來, 不管是不是蕭岳的本意,既然蕭岳已用蕭家的名頭前來拜會,楊府自沒有拒絕的道理,為何張三娘偏要多此一舉, 讓念晴詢問他的意願。
念晴在旁見步故知有些猶疑, 便上前幾步, 壓低聲解釋道:“夫人的意思是, 國子監中無論郎君與誰關系要好,往外說去都不過是同窗之誼,但若是以兩府拜帖會見出游,那便是摯友之交,往後入了仕,其中關系便與旁人不同,因此還得郎君自己做決定才是。”
朝堂之中多是各種情誼交織,即使不到稱朋稱黨的關系,但同年、同座、同鄉、同窗亦是各種必不可少的關系考量,就連祝教谕,同收步故知、裴昂和魏子昌為學生的用意,也是好叫他們三人日後能夠在官場之中相互扶持。
念晴又接着說道:“主君與夫人對這位蕭公子了解并不多,也就不敢貿然應下,若是郎君沒有此意,郎君也不必擔憂,夫人自會回絕。”
步故知才算完全懂了張三娘的周到之處,他現在已與楊府關系密切,旁人只會将他與楊謙視為一黨,而楊謙與大理寺卿又關系匪淺,蕭岳作為大理寺卿的侄孫,想要與步故知結交關系在旁人看來也是自然而然的,張三娘大可以直接應下,但她卻将決定權交給了步故知,是完全讓步故知考慮自己日後在朝堂之中的發展,而不是簡單地只将步故知看做楊黨。
只是步故知料不準蕭岳究竟是什麽樣的想法,因為若是蕭岳早有此意,早在分別那日就可以與步故知提上一提,而不是鄉試之後打得步故知有些措手不及,況且步故知雖有些看不透蕭岳,但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也是知道蕭岳并非結黨攀附之輩,陡然如此為之,怕是有些隐情。
他沉吟片刻,才回道:“那就麻煩念晴姑娘轉告表嫂,明日要勞煩表嫂會客了。”這便是應下了。
念晴稍欠身:“是。”便回了主院。
翌日,蕭岳早早地便來了楊府,因楊謙走得更早,所以蕭岳只拜見了張三娘,後面才被小厮引去了客院。
而客院之中,也早有張三娘安排的小厮專門侍候,眼看小厮又要重新沏茶上盤,蕭岳不住地向步故知使眼色,而步故知也明白蕭岳的意思:“不必麻煩了,我與蕭公子坐着說幾句話便走。”
小厮便依言退下,客院正堂中只剩步故知與蕭岳兩人。
蕭岳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從腰側拿出他常用的那把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對着步故知大吐苦水:“晏明你是不知道,我這才回蕭府不到半日,他們便流水似地往我院子裏跑,就連這拜帖也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我叔爺爺的‘好意’,可憐我覺都沒來得及睡上,又被提溜到主院聽我叔爺爺好一通交代。”
步故知看着蕭岳有些懶散的模樣,沒有急着應和,而是意有所指:“若是你不願這麽麻煩,蕭廷尉定也不會勉強你吧。”
蕭岳敲掌的手一頓,也收了面上不正經的樣子,展扇一笑:“晏明果真看透了我,先前我沒這個打算也是不想那些面上的人情往來掃了興,可就如我叔爺爺說的,蕭家現如今在朝堂上能說得上話的只有他一人,再過幾年,他也要致仕了,我一人留在京中沒個照應自是孤木難支,晏明你是出自楊府,人品學問又皆是上乘,你我關系要好則是百利而無一害之事,我自然不會推拒。”
這話說的直白,意思應當是大理寺卿的意思,但話可能不會如此通俗易懂,倒也是蕭岳坦誠的态度。
但也确實将步故知心中一點芥蒂給消磨了,他與蕭岳在國子監中關系密切倒不是為了經營日後朝堂上的關系,而是真的認可了蕭岳,若是蕭岳再與他遮掩什麽,倒不至于就此生了罅隙,但心中有些不悅是不可避免的。
步故知緩了神色:“你怎麽知道我會留在京中。”
蕭岳這下難得正經起來,凝視着步故知:“楊蕭兩家關系密切,晏明的經歷我亦有所耳聞,不僅是楊府看重晏明你,就連蕭府與張司業亦對你多有認可,而在我心中,也是佩服晏明的志向。”他錯開了眼,稍垂下頭,“雖然我志并不在此,但不代表我與晏明并不是一路人,只有撥亂反正,才有我實現志向的機會。”
後半句說的隐晦,但步故知卻聽懂了,蕭岳身上有一股步故知之前不能理解的傲氣,原先步故知以為這是因為蕭岳出身不凡的緣故,但今日才明白,蕭岳身上的這股傲氣,是為争是為權,是最為樸實的出人頭地。
這或許是與蕭家現狀有關,也或許是受蕭岳自身經歷影響,但無論如何,這幾乎是所有學子寒窗苦讀的願景,無可指摘,而蕭岳選擇對他說這些,也是一種坦誠。
步故知起身走近蕭岳,點了點蕭岳手中的扇子:“這些日子天氣冷熱不定,将扇子收起來吧,我們即刻啓程。”
因提早安排了十一與知棋前去京郊山莊打點一切,故楊府與蕭府的車馬皆是輕裝簡行。
出了城門,路途開始颠簸,以往款冬這個時候總是會有些不适,但這回可能是因要去京郊山莊的新鮮勁,款冬竟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甚至還在不停地掀簾張望。
正是初秋時節,有些莊稼也已成熟,在經過一片紅彤彤的田地時,款冬有些驚訝,這地裏的莊稼他從未見過,便扯了扯步故知的衣角,示意他也來看。
步故知其實對農作物并不了解,但還是第一眼就認出這塊田裏的莊稼,無他,只因“高粱紅了”這四個字實在是深入每個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學生心中。
“冬兒,這是高粱,是北方特有的莊稼,成州是在南方,種的少了些,所以你才沒見過。”
款冬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生了疑問:“這高粱也是種來吃的嗎?怎麽在府裏我也沒見過。”
步故知想了想:“似乎高粱多是用來釀酒的,這裏距城中不遠,城中又多有飲酒習慣,需求也大,所以應當這一片都是高粱地。”
款冬邊聽邊點頭,忽然,眼睛一亮:“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做賣酒的生意啊?”
步故知驚詫反問:“怎麽想起來要做其他生意?”
款冬坐回了位置,靠在了步故知身上:“這幾個月來我替表嫂打理正陽街的四間鋪子時才發現,這四間鋪子的利潤實在不豐,生藥鋪幾乎沒有任何生意,而其他三間鋪子品類相似,利潤也不高,我便想着要不将那三間鋪子的生意合到一塊去做,空出的兩間鋪子便能做其他的生意。”
款冬說着說着蹙起了眉:“這個想法我也和表嫂提了,表嫂也很是贊同,但她也不知該做哪些生意,我原本想着要不将東平縣的冰飲和撥霞供生意放到這兒來,可是表嫂說,京城之中多是經營這兩類的店鋪,且都有了名氣,貿然開這兩間鋪子,未必會比現狀更好,所以這事才暫且擱置了。”
他握住了步故知的手,難掩興奮的神色:“我在東平縣中就聽說,酒鋪可掙錢了,而且在正陽街那塊兒我确實沒見過什麽酒鋪,這不是天大的好機會嗎?”
步故知反握住了款冬的手,沒有與款冬一般興奮:“冬兒,你知道為何城中酒鋪少嗎?”
款冬搖了搖頭。
步故知半垂眸思索着:“因為酒鋪利益巨大,多是官營,你在東平縣見過的酒鋪也是如此,只是你從沒打聽過才不知道,無論是酒樓還是尋常人家中的酒,都是要到專門的酒鋪中去買。”
款冬難掩失望之色,将臉埋進了步故知的懷裏。
步故知安撫地拍了拍款冬的肩,但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不過,若是你真的誠心想做,似乎也有機會。”
款冬頓時擡起了頭,眼巴巴地看着步故知:“夫君有辦法?”
國子監獨有的優勢在于,它地處政治中心,有任何的政治變動都能第一時間了解到。而科考中的策便多是與時政相關,鄉試之中尚不明顯,但放在會試與殿試中便能完全體現出來,會試殿試中的策極為重要,又因是選拔預備官員,故題目都是近期朝堂的時政,若是連這個政策是什麽都不清楚,又如何作答?
是故不說國子監中每次月考都會往時政靠攏,那些地方上的中了舉的學子也都會選擇第一時間趕赴京城,不為別的,就是為了了解更多的時政,為策論做準備。
而步故知也是在一次月考中了解到,官府似有開放榷酒酤的打算。
原先大梁施行榷酒酤政策是因在王朝早期,賦稅不豐,又多對外征戰,需廣開財源,但現如今大梁內部穩定,經濟發展迅速,即使官府仍舊施行專營政策,但耐不住民間私釀興起,反影響了專營的生意,又沒有明确的酒稅,眼看着這麽大塊的利潤流失在外,官府便坐不住了,近些年來要求開放榷酒酤的奏疏四起,到近期,才拟定了初步開放的政策。
雖還沒有公布出去,但就國子監中策論風向,此事已是板上釘釘之事,只待具體章程敲定,便可實施。
步故知将此事與款冬講了個清楚,款冬連忙坐了起來,他明白了步故知的意思:“是不是,我......不對,是楊府當真可以接下這酒鋪生意?”
【作者有話說】
廷尉:大理寺卿的別稱。
榷酒酤:中國封建政權實行的酒類專賣制度。
感謝在20230923 22:51:23~20230924 22:48: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月催雨五月芬芳し、招財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65039681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