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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景州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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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景州 [VIP]

章節簡介:“那我便賭,他不會走。”

自古入景先入漢。

景州四山環繞, 東南還有河流天險,大梁建朝以來,多從北橫跨高嶺天險, 入漢州腹地,再順紅岩河谷, 一路南下, 經隔斷山河之處, 至永安江河口, 再沿着永安江下行,走翻山古道, 歷高山峽谷, 如此半月時日, 得見平原沃土, 便是至景州州府。

這一程朝登紫陌,暮踐紅塵,跋山涉水,風塵滿裳, 也要耗費一月有餘。等步故知帶着款冬,還有十一在內的兩三楊府家仆到達景州州府時,人間換了時節, 加之景州地形緣故,即使還是初夏,但天氣已是十分燥熱。

景州雖出入不便,通商不易, 但因着獨一處的沃野平原, 河道密布, 魚米盛豐, 恍若桃源世外,亦有天府之稱,時人道:“怡然有餘樂,于何勞智慧?”難掩向往之情。

但為官者,卻對景州敬而遠之。

景州官場與其他地方官場風氣截然不同,無論清濁,皆轄制于景州巫醫,難有作為,甚至,若是與景州祝由堂有了龃龉,丢了烏紗帽還算事小,在離開景州之前,丢了身家性命的也大有人在。

康定帝不是對此熟視無睹,而是實在難以遙制,也曾多次指派心腹至景州為官,但從未動搖過當地祝由堂的威勢,逐漸的,景州隐有巫國之實,官衙形同虛設。

在步故知于皇極殿自請入景州的消息傳揚開後,幾乎所有相識者都曾來勸步故知莫要意氣用事。

蕭岳、裴昂和魏子昌更是輪番找到步故知勸說,即使是志在南方,也不必偏是景州,況且步故知才入官場,名望政績皆無,又如何讓當地百姓信服?

更何況,不是沒有過深孚衆望者入景州,但結局都是寥寥收場,保住性命都勉強。

但步故知絲毫沒有動搖。

就連張三娘也曾因此事怪罪過楊謙,他以為這是楊謙的意思,即使是對步故知有所期盼,但也不可操之過急,先讓步故知去其他州府歷練幾年,再圖謀景州之事。

可楊謙只是嘆息:“我本意又何曾不是如此?成州、江洲、黔州、粵州,去哪裏都好,皆能助京城,但恐怕是前陣子景王與國師一黨的動向,讓晏明他自己察覺到了景州之害,他認為不可再有耽擱,便定下了決心。直到傳胪大典前日,我都在勸他,可他還是在陛下面前自請入景州。”

見此,張三娘便不好在說什麽,她再擔心的,就是款冬的去處了。

按理說,款冬自然要随着步故知一同赴任,但景州官場實在特殊,張三娘并不放心款冬與步故知一道入虎xue狼窩。

她知道找款冬說定然無用,便尋了機會,與步故知說清了其中利害:“若是你當真能在景州站穩腳跟有所作為倒也罷了,但......”她将一些不好的預想咽了下去,“你多為冬兒考慮考慮,讓他留在這裏,等你從景州回來,留在京城為官,是最好不過的,這些時日,我都會替你好好照顧冬兒,你大可放心。”

步故知少有的沉默,多次開口,卻又滞澀,末了,只低聲道:“......是我離不開他。”

張三娘瞥見躲在正堂門後的款冬,面上的淚珠晶瑩,終是再沒說什麽,除開讓步故知帶走十一外,還安排了兩個身手不錯的護院和一個照顧起居的小厮給了他們二人。

瓊林宴後十日,授官旨意正式下達,康定帝欽點步故知為景州州府轄下永泉縣縣令,雖說只是小小從六品縣令之職,但永泉縣是景州州府轄下最為繁華的縣城,對于景州州府來說,也是除開府城外最重要的地方。

康定帝對步故知的看重,不言而喻,在步故知動身赴任前,還特召步故知入宮會面,衆人只知他們君臣相談三個時辰,但其中內容,便不得而知。

至于蕭岳、裴昂和魏子昌,只有蕭岳位列二甲,裴昂和魏子昌只在三甲前列,但還是都留在了京城。蕭岳考選入了翰林院為庶吉士,而裴昂和魏子昌則在楊謙的安排下,入六部歷事。

傍晚的府城街上,燈火漸明,映着天上殘卷的晚霞,遠遠看去,人間如畫。

但步故知一行人卻無心欣賞,待校對了勘合過了城門之後,便疾步往某處去,一行人風塵仆仆,與街上漫行者對比下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很是惹人注意。

在途徑一處客棧時,步故知讓款冬與十一他們在此暫時歇腳,而他還要繼續行路。

由于事關公務,且十分緊要,步故知交代完之後,便匆匆再行。

沾染塵土的長靴踏在青石街面上,便能望見景州州府衙門的轅門。

裏頭最惹眼的便是一根高大的旗杆,再近些,便能見衙門的中門,裏頭有隐約的燈火透出,沿着狹長的走道,照亮門楣上紅底金字的匾額,上書景州知州署。

知州為景州州府之長,僅在布政使司之下,職權并不低于其他州級官員,官署也很是氣派,高檐入天,旗杆立聳,門前戒備森嚴,大坪裏還停滿了官轎,燈籠火把,亮如白晝。

按理說,新官到任,确實要向上峰述職,但往往都需休整幾日後,以妥善的面目面見上峰,但步故知才剛到景州,便匆匆趕來,實在是有別的緊要緣故。

原是一日前,在入景的最後一座驿站中,步故知見到了景州州府知州派來的信使,上面道,永泉縣內發生了一件驚天大案,縣內小有積富的張家,一夜之間全府上下被屠戮殆盡,甚至三歲幼子都沒放過,性質極其惡劣,引起軒然大波。

但步故知還沒到任,知州便暫親代此事,命步故知到景州之後,速來見他,不可有任何耽擱。

步故知剛走到官署門前,守轅門的護衛便喝住了他:“什麽人!”

原是步故知衣裳簡陋,又一眼可見勞累之相,護衛便将他當成了擅闖官署的百姓。

步故知從袖中拿出了吏部的官牒文憑,遞了過去,那護衛許是不識字,又不想被看輕,便裝模作樣看了一會兒,因他認出了官印,态度便好了些,還扯了個笑,放了行:“對不住,近來擅闖官署的人太多,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步故知接回了官牒,擡腳便往轅門內走,但才剛邁出一步,他又站住了,轉過身來與那護衛打聽道:“為何近來擅闖者多?”

那護衛見步故知并不擺官架子,也不計較方才他的無禮之處,便樂得賣他個好:“還不是永泉縣那事,我們大人其實已派人前去調查了,但沒查出來什麽,這幾天又有許多人說那宅子裏總是傳出鬼哭之聲,擔心要麽是鬼怪作祟,要麽是那張府上下化作了厲鬼索命......”

突然一陣夜風吹來,讓那護衛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只覺得寒毛聳立:“誰不怕啊,永泉縣便有許多人跑到了附近,想讓我們大人給個交代。”他啧了聲,“其實也輪不到我們大人去管,說來還是那永泉縣的縣令還沒到任,縣裏的官衙便沒個主事的人,這事可不就沒法了嗎。”

步故知點點頭,未曾表露自己的身份,又接着問道:“可就算永泉縣的縣令到了,畢竟是從外頭來的,一時半會兒摸不清狀況,又是如此驚天大案,如何能讓人放心。”

護衛連連點頭:“誰說不是呢,我猜啊也是有這個原因,才叫永泉縣許多百姓跑到我們大人這裏來。聽說那永泉縣新縣令可是新科狀元郎,名頭雖大,但多半是個花花架子,別說永泉縣百姓不放心,換我我也不放心啊。”

步故知表現得有些疑惑:“既然是狀元,為何不放心?”

護衛見步故知談得與他有來有往,便激起了興致:“嗐,你別看我只是個守門的,但景州上下大官小官我都打過交道,那些從京裏來的文人,沒一個靠得住的,待不了多久就會回去,剩下的爛攤子還得我們大人與祝由堂一道解決。”

步故知擡了擡眉:“什麽爛攤子?”

護衛昂頭想了想:“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去年京裏調來個臬臺,做足了态勢要和我們大人平起平坐,還想新官上任三把火,調出了府裏所有的陳年舊案,但事才開了個頭,也不知怎麽,竟灰溜溜地跑了,還是我們大人出面安撫了那些案件牽連到的人,才沒起什麽風波。”

步故知又點點頭:“确實是爛攤子。”

護衛越說越起勁:“是吧,我就說那些京裏的文人都靠不住,幾年來這樣的事,我一雙手都數不過來,現在景州上下,都可讨厭那些京裏來的官了。”

他突然一頓,對步故知招了招手,步故知非常給面子地湊了過去,兩人像是在交頭接耳,“我看啊,這會兒那永泉縣縣令也待不了多久的,這樣的大案,那些文人如何辦得明白,等他過來了解一下情況,估計會求着我們大人将他調走。”

步故知眸中流光一轉,不置可否。

護衛見步故知竟在這個時候不接話,頓時有些急了,扯了扯步故知的袖子:“诶,你可別不信,我們打個賭,要不到一月.......不,是半月,那個永泉縣縣令定然會走。”

步故知這下接了話:“好,賭什麽?”

護衛看步故知如此捧場,嘿嘿一笑:“你如此上道,定是下面縣裏的師爺吧,不多,賭一兩銀子便可。”

步故知微微一笑:“好。”

護衛一拍腦袋,搶着說:“我先壓的,半月之後,那個永泉縣縣令便會走。”

步故知還是那樣笑着,只是眼中陡然生了些淩厲之色,竟叫盯着他的護衛不自覺後退半步:

“那我便賭,他不會走。”

【作者有話說】

陶淵明的《桃花源詩》,意為歡快安逸樂無窮,哪還需要動知慧?

臬臺:按察使的別稱,主管刑獄、訴訟、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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