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霍亂(捉蟲,小修)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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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黑暗完全将他吞噬。
三日後
永泉縣北城的一處荒涼宅院中, 充斥着濃厚的中藥香味。
各式藥材種類有序地鋪陳在院中的長桌之上,而長桌的一旁,是三個火爐, 熱氣滾滾,爐蓋還時不時的因蒸汽冒出而“嗡嗡”作響。
藥香便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火爐邊站着三人, 正是張達、林護院和那晚的獵戶王財。
景州本就入了夏, 天氣酷熱, 三人又都正正站在火爐邊, 皆被冒出的熱氣蒸得滿頭大汗,但無一人離開。
張達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手上功夫也沒耽誤, 拿着蒲扇不斷地朝火爐扇風, 保證火候不會變小。
其他兩人也是如此。
估摸着步故知交代的時候差不多了, 張達拿起桌上的濕抹布,掀開了爐蓋,揮開遮眼的蒸汽後,見爐中的藥已煨成了黑褐色, 便對着旁邊兩人點了點頭。
三人配合着将爐子裏的藥都倒了出來。
王財彎身湊近聞了聞,苦味沖鼻,連連退了兩步, 有些猶疑地問道:“這東西,真能治瘟疫?”
他雖對山上草藥的作用有些了解,但僅限于哪些藥可以用來止血,哪些有毒吃不得, 并沒有對草藥進行處理的概念, 都是直接生用生吃。
張達回頭看了一眼門窗緊閉的堂屋, 語氣也有些不确定:“應當......是有用的吧, 這可是大人研究了三天才找出的藥方。”
林護院顯然比他們更加信任步故知:“有用無用,過幾日就知道了。”
說的是步故知的打算。
步故知從祝由堂那得知,永泉縣确實已有了類似瘟疫症狀的病人,但都被祝由堂的人關在了一處,活着的由他們“診治”,死了的便就地焚燒。
但就祝由堂的口風來看,祝由堂的巫醫在記錄完病狀之後,便都離開了,只留了一些符水丹藥在那裏,由着那些病人自生自滅,情況不容樂觀。
步故知參照着祝由堂的病狀描述,“病者雙足麻木,倒地立斃,傳染日甚。”“病初起,心腹絞痛,手足抽搐,或下洩一二次即瘦削,稍緩不能救。”判斷出,這應當就是歷史上出現過的霍亂,也因症狀被稱為“麻腳瘟”。
若祝由堂記載準确,此次出現在永常縣永泉縣的瘟疫當真是霍亂,藥方便不難尋。
姜黃皂蟬與僵蠶,雄黃朱砂及陳艾,共末開水送下咽。
可萬一祝由堂記錄有誤,或是這個時空的瘟疫與歷史上的有所不同,那這藥方就未必有用,需得找到還活着的瘟疫患者試過藥後才能确定下來。
步故知便準備親自前往,囑咐他們繼續配藥煎藥,這藥方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有用的,便可以直接發放給患者,不必再耽誤時間。
此次的藥材皆是步故知從京城帶來的,數量有限,堪堪只夠百份,因此步故知前日還另外吩咐十一前往渝州也就是景州的鄰州取藥材。
渝州雖與景州相鄰,但就楊謙所說,已完全歸順與朝廷,現渝州地方大小官員,不少是楊大學士座下學生,兼得康定帝信任,若步故知遇到問題,可去請渝州藩臺相助。
只是,此去渝州來回,再快也需五日。
五日聽上去不長,可加上之前祝由堂有意隐瞞所耽擱的時間,早已超過了半月潛伏期,屆時瘟疫全面爆發,就連步故知也不敢說情況會如何,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人說話間,張達從旁邊倉房中找出了一個可密封的木桶,洗淨後将藥汁全都倒了進去,大約裝了大半桶,再将碗勺之類的器具放入早就準備好的木匣中。
等一切忙完,步故知也剛好從院後的房間中出來。
三人齊齊望向步故知,發現步故知臉上多了一個蒙面的東西,但比之普通面巾是為了遮擋面容,步故知臉上的似乎更加注重掩住口鼻。
步故知走近他們,将手上幾塊面巾放到了藥材邊。
也是步故知走近了,他們三人才注意到步故知眼底是青黑一片,眉宇間有些化不開的疲态。
研究出有用的病狀記錄和找出可用之藥并不輕松,另外還要分神謀劃如何應對祝由堂有可能的為難阻攔,這三日來步故知幾乎未曾歇息過。
步故知檢查了藥桶和木匣,略微點點頭後,對着他們三人道:“辛苦。”又指向他剛放下的面巾,“還需要你們這幾日去買些棉麻布來,按照這種形狀裁剪,越多越好,到時分發下去。”
他們三人互相對視幾眼,是張達站了出來,神色懇切:“大人交代的事,我們都會做好,但大人也該歇歇了,或者不必親去送藥,讓我們去也可以。”
步故知搖頭拒絕了張達他們的好意:“此去并非只為送藥,還得觀察他們的病狀,我沒有親眼看過,還是不能完全确定究竟是何種病。”
再有未說出口就是,此去送藥實在是兇險萬分,即使他們已提前用了藥,但一是不清楚這藥方究竟有沒有預防的作用,二是不清楚究竟是不是真的用對了藥,其中變數太大,幾乎是以命相賭。
他們三人知道步故知心意已定,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心下皆有些惴惴不安。
就在步故知駕着馬車要離開之時,林護院突然攔在了馬車前:“郎君可有話留給款郎?若是款郎發現了什麽……”
步故知控缰的手一頓,馬首口勒陡然被拽緊,不安地原地踏着蹄子,揚起一陣一陣的灰塵。
而此處又很是偏僻,野樹茂密,樹上夏蟬不少,随着氣溫的逐漸升高鳴叫得越發撕心裂肺。
良久,步故知才啓唇道:“我會平安回來的,讓他不必擔憂。”話語又突然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唇邊露出了一個笑,“他會信我的。”
祝由堂将那些病人都關在了一處依山而建的宅院裏,位置不僅偏僻,而且隐秘,若沒有祝由堂的口風,恐怕誰也找不到這裏。
步故知才卸下門鎖,略推開了一道縫隙,沉沉的死氣便撲面而來,令人有些難以喘息。
當門徹底打開時,眼前的場景讓步故知都不免心生駭然
只院中便有不少人,或躺或卧地任由直射的陽光烤炙,但他們已絲毫感覺不到熱了,早就全身麻痹,四肢劇痛,動也動不了,只有微張的口不斷地痛苦呻/吟。
即使關着他們的門已經打開,可也沒有任何人,生的出力氣逃離。
步故知有一瞬間的怔愣,但很快回過神來,走到這些人身邊,探查他們的情況。
但就如他先前所料,這裏躺着的十幾人中,只有三人還有生命跡象。
他顧不得仔細分辨,将帶來的藥仔細喂到還活着的三人口中,再将他們移到屋檐下。
就在步故知準備把剩下已經确定死亡的屍體搬到另一邊時,腿前突然被一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小童撞上。
竟還有個孩子!
步故知顧不上這些屍體,脫下外衫将內裏的一面裹住了這個孩子,想要将她抱到哪處房間裏。
但那孩子竟躲了躲,壓抑着哭聲,像是怕引來什麽:“叔叔,救救我娘親好不好。”
步故知這才仔細看着這孩子,她衣衫褴褛,滿臉都是灰黑的淚水,散亂的發間摻着許多細細碎碎的乾草,比路邊的乞兒還要狼狽。
步故知一怔,很快反應過來:“你娘親還活着?”
小女孩又忍不住地落淚:“娘親好像快死了,一直在發抖,她動也不動了,和那些死去的大人一樣。”
說着說着,還是憋不住地大哭起來:“我不想娘親死,我也不想死,叔叔,救救我們好不好,我好痛啊,好難受啊,可那些人不許我喊痛,不然就要拿火燒我,我看到他們燒死了好多人,嗚嗚”
語無倫次,但足夠透露出這裏發生過的慘狀了。
小女孩抱住了步故知的大腿,渾身發抖,驚恐地哭嚎着:“沒有人理我,他們都死了,都被燒了,叔叔,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死。”
她的眼淚和着臉上的灰塵滴落,徹底染髒了步故知的衣袍,即使已經确定了這個孩子肯定也染上了霍亂,但步故知還是沒有推開她。
步故知伸手擦去了女孩臉上的淚,有些不正常的冰涼,也将他的手指染污,他握住了女孩的肩,盡力放軟了聲音:“帶我去看你娘親。”
女孩哭泣的動作一頓,艱難地睜開哭得紅腫的眼,眼中生出一絲希望:“叔叔,你能救我娘親和我,對不對。”
步故知将女孩抱起:“是,我可以救你們。”
順着女孩的指引,步故知找到了她的母親。
女人卧躺在髒污的牆角邊,雙腿以一種常人無法做到的姿勢扭曲着,上面還布滿了瘡,吸引來了許多細小的蟻蟲,爬到了她的身上啃噬。
女孩掙紮出步故知的懷抱,沖到了她母親身邊,搖晃着她的母親:“娘親,快醒醒,有人來救我們了。”
但那女人已沒有任何的反應。
小女孩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哭得越發撕心裂肺:“娘親娘親”
步故知蹲在了那女人身邊,探了探女人的頸脈鼻息。
小女孩眼含期待着看着步故知,可步故知只能沉默,又抱起了小女孩:“你不會死的,我會救你。”
小女孩愣住了,哭也哭不出來,雙眼翻白,竟是要暈死過去。
步故知趕緊給小女孩喂藥,再帶着小女孩遠離散發着腐臭味的地方。
藥效見效很快,等步故知将所有屍體都搬出了院落後,小女孩連同起初的三人都明顯有了好轉。
步故知繼續喂他們喝下了藥,又分給他們帶來的食物,再仔細給他們探了探脈。
至此,才确定,當真是霍亂!
剩下的,便是要觀察這些人用了藥後三日的情況,以此來判斷藥方究竟有沒有用,能不能徹底治好霍亂。
夜間,步故知将小女孩哄睡下,又觀察了其他三人的情況,便準備稍微歇一歇。
半夢半醒間,似乎聽到了院外有些雜亂的腳步聲,步故知陡然睜開了眼,奔到了大門前,想要外出查看情況。
可這大門竟然又從外間上了鎖!
緊接着,火光沖天,許多火把從外頭扔了進來,院中有很多乾草,整個院落也都是木制,很快便徹底燃了起來。
黑沉的夜色被火光撕裂,像是蟄伏在暗處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步故知用力沖撞着大門,卻紋絲不動。
接連的勞累本就讓他有些體力不支,而火勢又越來越大,煙霧也越來越多,即使他盡力屏息,可仍舊吸進了不少的煙霧,意識開始逐漸昏沉。
他終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門邊,眼中映着越來越近的火焰,他似乎聞到了皮肉被灼燒的味道。
也許是知道逃不過了,他的神思開始游離,卻只想到了款冬。他後悔沒有囑咐十一帶走款冬,更後悔的是因自己的自私,将款冬帶到如此危險的地方。
火焰與濃煙逼近,聯手掐滅了他最後的意識。他也徹底支撐不住了,只能任由黑暗完全将他吞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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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李三太醫治療霍亂的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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