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六百二十三章 鞑晁之變

關燈 小 中 大
六百二十三章 鞑晁之變

失去油燈這個唯一的光源之後,略顯狹小的客房之中便只剩那自窗棂投入的那一縷白色月光。

知更草編織涼席反射着月光,西域少女語氣帶着一抹不确定的光彩:

“就我所知...那人應該早已死在了那場聖戰之中。”

“聖戰...”

聽到這個名詞,許元反應了片刻,啞然失笑道:“你是說當年的鞑晁之變?史書記載确實是這樣,但一個的人生死是可以作假的。”

迦憶那雙碧波蕩漾的雙眸幽靜:

“生死是可以作假,但他當年可是死在軍陣之前。那麽多強者,那麽多的軍士,衆目睽睽之下如何作假?”

“........”

許元下意識看向李君武。


對于那場鞑晁之變,他只是在相府內參簡史中浏覽過大致梗概。

皇位更疊,政局動蕩——鞑晁借機入侵——鎮西軍佯敗撤離——宗門被迫守國門——邊軍進場肅清——鞑晁先王戰死。

納蘭庭的死亡是當年鞑晁之變結束的标志。

但具體怎麽死的,許元沒有仔細的了解過,畢竟這都快過去近五十年了。

不過呢,他不了解,不代表這位好胸弟不了解。

鎮西府戍關百年,是那場鞑晁之變不折不扣的親歷者。

瞥見許元投來目光,李君武披着外衫默默起身,邁着修長的大白腿走到床邊,一把從迦憶手中取過了那張宣紙,掃了一眼,低聲道:

“我還以為你們在說誰呢,原來是納蘭庭。”

許元略微思忖,低聲說道:

“史書記載,鎮西侯親手斬下了鞑晁先王納蘭庭的頭顱,但實際上他還活着。”

李君武随手把宣紙扔回床上,雙手環胸,很是不屑的說道:

“活沒活着我本姑娘不清楚,但殺他的人并不是我父親。”

“嗯?怎麽說?”許元問。

光線昏暗,身披錦袍的女子身姿颀長窈窕,纖眸輕眯:

“納蘭庭是死在這千棘隘...也就是如今的鎮西府城這裏,而我家老頭子當時在徑型關那邊肅清宗門餘黨,只不過功績和黑鍋都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來擔而已。”

“黑鍋?”許元有些訝異。

“看來你是真的一點都不了解當年的內幕啊。”

李君武随手一撩身前的烏黑長發,清聲反問:“你對鞑晁之變知道多少?”

許元長話短說,道:

“聖上後撤邊軍,宗門被迫守國門,後被朝廷摘桃子。”

李君武歪着頭想了想,語氣幽幽的解釋道:

“大體确實是這樣,明面上來看那場戰争也确實是我們大炎贏了。

“來犯的鞑晁人不但損失慘重,而且就連自己的王都折在了我們大炎境內,僅此一役,未來三十年皆未敢犯我大炎邊疆,但實際上真正的贏家反而是“元氣大傷”的鞑晁王庭。”

說到這,她略微頓了一下,唇角帶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過硬要說的話,我家算是除鞑晁以外的唯二贏家,畢竟經過那一場戰争之後我家在西澤洲直接一家獨大了,不管是朝廷還是宗門都被一刀砍廢。”

許元皺着眉頭眯了眯眼:

“朝廷也被砍廢了?”

李君武笑着颔首,對着許元擡起了三根纖指,道:

“當年鞑晁之變中,西澤洲這邊大炎的軍隊算是兵分三路,我鎮西軍,宗門聯軍,以及....朝廷邊軍。”

聽到這話,許元眼神閃過了一抹訝異:

“還有朝廷邊軍?”

“是啊。”

李君武聲線飒飒,一屁股坐到了許元身側,垂着臻首,輕撫着他的衣裳:“不過朝廷邊軍在那場戰争中直接被撤銷了編制。”

許元反應得很快:

“你先前說的黑鍋,就是指這個?”

“嗯哼。”

李君武聳了聳肩,側眸笑道:“正面戰場擊潰鞑晁王庭之後,我炎軍開始收服失地,分工也很明确,我家老頭子負責清算西澤洲內的宗門殘黨,而皇族那邊則負責追擊敗退的鞑晁人。

“直到這時,一切都還還按照帝安那邊的謀略進行。

“但很快的便出現了問題,

“皇族的負責人卻在阻斷鞑晁人退路之時,被納蘭庭以命相博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說到這,李君武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幽幽:

“不過這其實也不怪那位皇族的負責人貪功冒進,畢竟誰能想到納蘭庭會在有退路的情況下,選擇與他以命相博呢?

“在那場遭遇戰中,納蘭庭雖然被當場擊殺,但其死前卻給皇族的這支邊軍造成了重大的損失,為殘餘的鞑晁軍隊制造出了半月左右的時間差,供他們撤出西澤洲。”

“.......”

細細聽完,許元面露了一絲古怪,低聲說道:

“這應該不算什麽太大的失敗吧?聖上何必大費周章找人背鍋?”

李君武輕哼了一聲,瞥了一旁的大漠神女一眼:

“迦憶,這事由你來說吧,你應該比本姑娘更清楚。”

“.......”

許元聞言朝着床榻上的西域少女投去質詢的目光。

迦憶則垂着眼簾,遲疑了少許,還是開口說道:

“應該是因為....人員和物資吧。”

許元指尖輕輕劃過身下的涼席,感受着其上清涼:

“人員和物資?”

迦憶碧瞳之中閃過了一抹複雜,銀鈴清脆般的聲音響起在昏暗寂靜的客房:

“先王他..是一個很遠見的人,從一開始他便知道即使我們鞑晁人初期打入關內,但只要你們開始加注籌碼之後,這便會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戰争。”

“.......”

想要荒蟻吞象那便得天時地利人和三者聚齊。

五十年前,大炎內部雖然已經爛得和他前世帶明末期一樣,但武德依舊充沛。

中原沃土讓大炎對周遭異族的戰力幾乎産生了代差。

就算要換天,那也是中原本土勢力先打內戰,輪不到周邊異族插手。

這鞑晁先王納蘭庭,倒也屬實清醒。

心中想着,許元也大概猜到了當初納蘭庭過的選擇,而床上西域少女接下來的話也正好應證了這一點:

“所以從我們打入關內的那一刻,他便一直在派人搜羅大炎境內的各種工匠、各類生産器械、各種礦物等等物資,直到戰争末期,先王已經将大半個整個西澤洲的物資都囤積到了這鎮西府城。”

果然是在為下一場戰争做準備啊.....

心中呢喃一聲,許元低聲問道:

“可為什麽要囤積在這鎮西府城,不直接送回西漠?”

迦憶幽幽的瞥許元一眼:

“...運不走,物資太多了。”

“......”許元。

怪不得他當初看簡史之時會用百廢待興來形容戰後的西澤洲。

迦憶輕輕抿了抿唇角,繼續說道:

“兵馬未至,糧草先行,為軍隊運輸糧草辎重占用大量妖獸與車架,即便先王他提前準備了很久,但也根本運不走這海量的物資。只有等到班師之時,讓将士與運糧辎重車馬一并運送。”

細細聽完,李君武也便輕笑着說道:

“大體就是迦憶所說的這樣,聖上初登九五,根基不穩,經不得如此失敗,于是便與我父親做了一筆交易。”

“讓你父親來擔責?”

“對。”

“可...這種戰役的失敗,應當是有名有姓的将領指揮,即便失敗也很難追責到皇帝的頭上。”

“若那位皇族負責人是當今太子呢?且是聖上力排衆議派來的太子。”

“........”許元。

這一瞬,他忽地明白了為啥李玉成這位太子地位如此尴尬,為什麽李耀玄現在準備扶持李诏淵。

站在李耀玄的角度上來考慮,下一位皇帝必然要能文能武,

而太子李玉成在老爹剛一上臺,就給整這麽一波大的,怎麽想也不可能将皇位交予他的手上。

李君武不知許元所想,繼續輕聲說道:

“戰後稍微運作一下,我們把那位皇族的負責人名字給劃掉,再将那些殘兵編入我我父親麾下,也便完成交易了。”

“........”

話落之後,許元收斂了思緒,嘆了口氣:

“所以,納蘭庭是以生命為代價換走了大半個西澤洲的元氣咯....”

說到一半,許元下意識的回眸看向迦憶,視線帶着一抹古怪。

一個大州的物資必然堆積如山,但想要運走其實還是有很多辦法的。

強制征發個千萬級別的百姓徭役,在這個世界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雖然會死很多很多的人,但只要這麽做了,哪怕單靠人力也能将這些物資給送回大漠。

心中思忖,許元皺着眉頭問道:

“不對啊,當年鞑晁人入關,沒有征發西澤洲的百姓做徭役?”

李君武沉吟了少許,嘆道:

“當年納蘭庭破關之後,确實沒怎麽禍害西澤洲的百姓,具體原因我也不甚清楚。”

說罷,她朝着西域少女投去目光,但迦憶也只是搖了搖頭。

“........”

察覺到的這細節讓許元腦子有點發懵。

他不理解這位鞑晁先王如此軍紀嚴明的動機。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對于這些游牧民族,他國子民就如同兩腳羊一般的存在。

在沉默了少許之後,瞥見那宣紙上的人像之時,許元瞳孔忽地一縮,揉了揉眉心,表情帶着一抹遲疑,呢喃:

“不會是因為那個吧...是巧合,還是謀算?若是謀算的話,這納蘭庭的目光也看得太遠吧.....”

李君武聞言挑眉,用力伸手拍了一下許元後背,嗔道:

“你嘀咕些什麽呢,猜到這納蘭庭的目的了?”

“嗯....”

許元吃痛咂嘴,瞪了這好胸弟一眼,瞥見一旁的迦憶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也便對着沉吟着說道:

“大概猜到了。”

“是什麽?”

“納蘭庭這麽做的目的...應該是在為投降做準備。”

“胡說!”

聽到這話,迦憶黛眉瞬間一豎,像一只炸毛的波斯貓:

“先王他絕不可能是這種人!”

“......”

在《滄源》中,大漠神女便挺敬重納蘭庭的,這位鞑晁先王似乎是這她的所尊崇的先輩。

因此,許元對她的反應也并不奇怪,輕笑着問道:

“那你解釋一下為何他即便寧願身死,也不在大炎境內制造民族仇恨的原因?”

“先王之死是乃是以身為藥,欲治鞑晁千年之積弊。”

迦憶眯着美眸,快聲反駁:“當時若不這麽做,謀劃皆将付諸東流,那些奪來的海量物資器械都會被留在大炎境內。”

許元搖了搖頭,擡起了食指與中指:

“這是他給你們留下來的兩條路,一是借炎朝之重器以伐炎而謀天下。”

說着,

許元轉過身,曲腿盤在床上,直視着對方那如綠寶石辦瑰麗的瞳孔:

“只是可惜納蘭庭向天謀來的第一條路已經被你們這些後人走絕了,你們鞑晁人未曾侵犯大炎邊疆的那三十年裏,應該實在內鬥吧?”

“......”

迦憶碧瞳輕晃,別開了視線。

先王以生命換來的海量物資被運往了大漠深處,随之而來的并不是中興之治,而是各氏族之間圍繞先王子嗣所發動的一場又一場的內鬥戰亂。

即便有着那些奪來的大炎重器,即便有着那些名匠做工,五十年間,鞑晁雖然強大了不少,但卻遠遠沒有達到先王所想看到盛世之景。

“看來我說對了.....”

許元看着少女的神色,笑着收攏中指,以食指輕輕點了點她胸口的紅寶石挂墜:

“你們這些後人的不争氣納蘭庭也算到了,所以他變給你們留下了第二條路,以妥協融合而謀生存。而要想走這第二條路,那他便不能再大炎境內制造民族之間的血海深仇。

“不然,留給你們鞑晁人的結局只有和如今北境蠻族一樣的下場。”

話落,房間之內陷入了如深海般幽深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在昏暗的床榻上,屬于西域少女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你是說....那些人拿着先王的心髒而來,是為了借由麟狼的名義暗地裏謀奪鞑晁王庭的控制權?”

“是的。”

“換而言之,先王與他們達成了合作?”

“大概率是。”

“.......”

迦憶沉吟少許,輕輕點了點頭,決斷做得很快:

“我知曉了,我會給予你信物将麟狼接入城內。”

“........”

李君武聞言立刻微微一笑,正準備說點調侃之詞之時,眉頭不自覺的微微一促。

因為,她的餘光卻瞥見了許元那幽深漠然的神色。

許元看着迦憶,微笑着:

“當然可以,但是我需要提醒你,你做好不要抱着與宗門合作的念頭。”

“.........”迦憶疑惑的蹙了蹙眉。

許元沒有理會她的神色。

作為《滄源》的世界BOSS之一,迦憶雖然尚且年幼,但才思必然絕巅。

指望這女人憑着戀愛腦便跟着李君武混明顯不現實。

西漠如今的局勢,她必然熟絡在心,大炎境內誰家勢大,她也必然有所了解。

與他們合作是合作,與宗門合作一樣也是合作。

在少女的注視下,許元保持着微笑的神色,輕聲說道:

“作為一個能看到未來數十年走向的枭雄,納蘭庭必然會在他“死”後留下布置,但你們鞑晁內部最終還是亂了起來,而且一亂便是三十年。”

迦憶蹙了蹙眉頭,低聲道: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許元聳了聳肩,彎眸笑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這天下的枭雄不只有你們先王,并不是所有人都會按照他的設計行動。”

說罷,

許元一邊褪下靴子鑽上床鋪,一邊扯過一只枕頭躺下,側着眼眸望着她那碧瞳,随口說道:

“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的話,距離天明開城還有好一段時間呢,神女小妹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