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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三章 葵未北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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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三章 葵未北狩

在絕多數人不知的地方,戰争已然開始。

斥候厮殺,甲士嘶吼,血肉堆砌成山,鮮血流淌若河,仿若令天地倒懸的軍陣對撞轟然,無數鮮活的生命轉瞬凋零枯萎。

但在這戰争的起源,

大炎的權力中心,

那三名老者間的肅殺氛圍卻迅速地消退着。

只因宰相留了一線。

許殷鶴雖将那正在悄然發生着的戰争擺上了臺面,但卻并未将爆出那悍然出兵之人的名諱。

也許是隐忍,也許是退讓。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這位相國大人還不想現在便撕破臉皮,而暫時邊打邊談,将這場戰争局限在西澤洲一地,也符合所有人短期內的預期。


在九頭地龍的拖曳下,巍然厚重的天子行宮緩緩地駛入了目的地,一路護衛的無歸軍則在皇龍林外圍止住了軍陣,由常駐狩場的金甲禁軍接過了護衛責權。

騎乘着似若貔貅的異獸,一身蟒袍的李诏淵目光平靜的注視着那已然遠去的陸地行宮,以及那籠罩在浩渺煙波的水墨山林,聲音帶着一抹追憶:

“這狩場...當真一點沒變。”

前方身着重甲戎裝,為李诏淵牽馬的将領聞言回眸,略顯訝異:

“那時殿下應當不過總角之歲,竟然還記得?”

李诏淵眺望煙雨山林,目光似若穿透的時間,微笑呢喃:

“本王也想忘,但忘不了,忘不了當初母妃與本王在此地于那皇龍旌旗下被那位帝後羞辱的場景。”

将領聞言收回了目光,沉聲低語:

“自從殿下您領軍以來,那皇後應當不好過,尤其是近來這三日,那毒婦定然提心吊膽。”

皇帝在大限将至之前出行,不使禁軍護行,反讓二皇子率軍,已然是一個極為明顯的政治信號。

“乾坤未定,切勿妄言。”

李诏淵聲音斂去了笑意,意味深長:“本王那皇長兄前些日子可才與那三公子見過一面,而三公子似乎真的很不待見本王。”

話落,

李诏淵擺手打斷了将領尚未出口的話語:

“大伴,變陣吧。”

“...是。”

随着軍令傳遞而出,行伍之中沒有任何熙攘的交談,結密集陣列的甲士們于靜默中開始了變陣。

除了簇擁着陣眼的中軍以外,數萬甲士高效而迅速的向着四周散逸開去,以圍城的陣列,星羅棋布般的包圍皇龍狩場。

待到變陣結束,天子行宮也徹底隐沒于那片煙波浩渺的皇龍山林,李诏淵那古井無波的星眸之中也終于多了一絲情緒,低聲呢喃:

“今日應當便是父皇做出抉擇之日,得先提前做好準備。”

...

...

“無歸軍變陣了。”

黃羅傘下,眺望着後方那因變陣而騰起的炁浪,冉劍離摸了摸胡茬,笑着道:“冉某不識軍陣,相國你能幫忙看一下這是什麽陣麽?”

“國師這是在擔心昭淵?”

許殷鶴尚未說話,李耀玄耷拉着的眼皮略微上挑,盯着冉劍離,眸含意味深長的笑意:“以國師的修為,破不了這軍陣,難道還逃不了麽?”

冉劍離臉皮抽了抽。

他未曾想到李耀玄話語會如此直接。

不過轉念想到對方的大限已然迫在眉睫,似乎确實已然沒有必要再遮掩,便沒好氣的回道:

“陛下您可真會開玩笑,如此規模的軍陣,咱們三個加起來應當才能勉強破陣吧?”

說到這,

冉劍離忽地反問:

“倒是陛下您,可還記得當年北狩秦妃之事?”

秦妃,李诏淵之母。

李耀玄回憶一瞬,渾濁的眼眸下意識掃了一眼行宮西側那片平地,輕聲道:

“國師是指三十年前的癸未北狩?”

冉劍離笑着颔首:

“正是二皇子殿下拿下頭籌的那場北狩。”

在超凡的世界中,頂層權貴必然尚武,即便是那些新興的百年門閥,對于子嗣後輩的武德考校都有着一套完善的體系,而巡狩便是皇族對于皇子們的考校之一。

葵未北狩,昭淵皇子在總角之歲以碾壓之勢拔得頭籌,帝後妒,于滿朝文武前使其母妃侍立端茶以示“親近”,後使賜其母子于宗室旌旗請安,不聞跡,不得起。

跪宗室旌旗對于庶出皇子而言是嘉獎,但一般三叩九拜後便能起身授禦獎。

而皇後的一句“昭淵如此天縱之姿,列宗必然歡喜,心誠叩拜,想來必有回應”,直接讓他們母子在那宗室旌旗前跪了十日,北狩結束李诏淵母子二人一同被帶回宮中。

想起這事,李耀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那次北狩朕倒是記得,昭淵能堂前盡孝便已屬不易。”

“堂前盡孝?”

冉劍離目光幽幽的瞥了無歸軍陣一眼,搖了搖頭,道:

“陛下,冉某記得帝後可還将二皇子遣去了靜疏宮七年。”

癸未北狩的結束并非争頭籌一事的終結,而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回宮之後,那位帝後娘娘又一句“未心誠叩拜列宗,繼續跪”,便直接把李诏淵母子直接遣去冷宮,在院落中設了個宗室旌旗,讓母子二人繼續跪。

高高在上的皇後僅需随口一句,落在宮女出身的秦妃與庶出的李诏淵身上便是猶如山岳。

李诏淵和秦妃的這一跪,便有七年。

七年是上限。

因為宗室遣人來為李诏淵封王了。

年滿十六的他必須出宮。

這七載裏,

沒有任何源炁的冷宮,讓李诏淵修為停滞。

常年跪服不起,讓修為淺薄的秦妃數次險些命喪黃泉。

而這些,

李耀玄都只是靜靜地看着。

想到這,

冉劍離直視着李耀玄的雙眸,輕笑着問:

“如此經歷,陛下你就不擔心二皇子他連堂前都盡不了孝麽?”

“國師,他不會擔心的。”

許殷鶴在此時突然插話,語氣平靜:“若二皇子有在此弑父的器量,他反而會很開心。

“我說的對麽,陛下?”

“..........”

空氣沉寂一瞬。

當君臣禮儀開始崩壞,一切的話語都開始逐漸變得直接。

李耀玄蒼老枯槁的面容逐漸流露笑意,乾瘦的身形因為低笑而輕顫,擡起的視線帶着一抹複雜,盯着老友,含笑道:

“果然還是殷鶴你最懂朕啊.....”

許殷鶴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面無表情的問:

“所以,陛下您做好他弑父後的準備了麽?”

李耀玄斟酌少許,沒有否認:

“做了一些,但有些東西即便是朕也無可奈何。”

“若二皇子真有此意,便必然會将這些事情考量入內。”

“你對昭淵的評價倒是頗高。”

“不,那話的前提是二皇子真的敢做。”

許殷鶴搖了搖頭,瞥着地平線上那散開的軍陣隊列,道:

“但看這軍陣陣型,二皇子應當是在等陛下你的決定。”

李耀玄又怎會不懂此理,輕輕嘆息了一聲:

“也許朕早一些做決定,興許他便不用再等朕了,不過啊.....”

說到這,

李耀玄忽地看向了許殷鶴,目光幽然深邃:

“相國,

“朕已備好身後之事,你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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