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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四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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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四章 離去

“咯吱....”

“咯吱....”

踏雪臨淵,當天罰掀起的磅礴雪霧逐漸塵埃落定,容納父輩二人的亭臺不複,空餘那巨大黑淵,身體殘缺的青年步步淌血,來到這上一代恩怨的終結之地。

在餘波下受損的軀體被死亡的規則不斷修複,許元靜靜的看着下方黑寂,腦中莫名想起了最初的那座山。

天門山,

那座高聳入雲的大炎第一峰。

世間都以為其上那可怖的空洞是由天門劍仙搏命斬出的一劍所至,

如今看來,

天門劍仙确實斬出了一劍,


可這一劍依舊不敵上天,讓他連帶着自己的劍招湮滅在了天罰之下。

如出一轍的偉力。

将曾經天山化作天門山。

将如今的皇陵化作皇淵。

将這三位能夠威脅上天之人一并湮滅的偉力......

“呼.......”

呼出的熱氣化作白霧消散。

許元緩緩俯下了身子坐在了靠着深淵坐在雪地,仰望着那巨目消散的天穹,眼瞳透着一絲迷茫。

天罰降臨之後,穹頂的天目便消散了,連帶消散的還有其下二人的氣息。

父輩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舊忠于了他們之間的理想,大炎帝君也終究沒有向着自己的同袍揮刀,可這個故事的結局依舊以悲劇來書寫了結尾。

因為外人乾預。

因為他們過去種下的因。

許元感覺此刻自己的心很亂,亂到無法思考。

珍視之人又一次死在了他面前,

他也又一次無能為力。

甚至比起上一次,這次的他連幫忙都做不到。

許元覺得自己應當替那位父親做點什麽。

比如殺一兩個人洩憤。

但問題是他該找誰?

上一次李君武死在自己面前,他将一切問題、一切的仇恨簡單明了的歸咎在了溫忻韞身上,而這一次他又該怪誰,或者說應當找誰複仇?

那位上天?

不過比起上天,

他似乎更應當去找那一箭的主人。

由于李耀玄的停滞,他的父親并未徹底突破聖人之上,那道天罰本不應降臨,那股偉力之所以下落完全是因為帝安射來的那一箭。

可問題是李昭淵沒有能夠了解‘上天’的修為,更不會具備引爆天罰的情報與手段。

也就是說,李昭淵大概率是與人合作,而考慮其的過往,與他合作之人大概率是溫忻韞這個為了伐天而密謀千載的女人。

....又有這個女人。

剛以黑鱗鐵騎馬踏了江南,對方便以遞刀的形式斬除了皇相。

棘手之感一閃而過,思緒便已然繼續。

再往深處想一些,已然故去的大炎帝君應當也有份。

雖然這個男人在臨終之際選擇了最初的自己,但如今的李昭淵與李耀玄這位大炎帝君的培養方式脫不開關系....

念至此處,許元緩緩垂下了眼簾,用力的按壓着眉心,想要壓下心底繁蕪激蕩的情緒。

這一刻,他很希望自己能變成一個愣頭青,一個能将無數複雜事物歸咎為簡單仇恨的愣頭青,然後找一個人出來殺掉完成複仇,但許元終究還是做不到。

他很清楚身邊之人的故去根本不是單一一人能夠決定,這是立場大勢洪流下必然的偶然,不解決這場大勢的征伐,縱使簡單粗暴的複了仇,也會有第三個第四個至親之人死在他的面前。

“...這就是大勢難為的感覺麽。”

許元咬了咬乾燥的唇角,輕輕呼出一口熱氣化作白霧消散,望着眼前這座皇淵,伸出手掌接住了一縷從中飄散而出的光點。

每逢聖人身死,彙聚于身的聖源會化作養料回補天地,那深淵之下的屍身亦是如此,他們化作無數的星光伴随着雪霧飄散而出,悄然散入了其深愛一生的土地.....

天地寂靜,

盯着這佐證皇相理想的星光看了許久,久到周身覆雪,長發染白,許元才輕笑着将這星光握緊崩散:

“抱歉了...”

随着歉意的低喃,許元起身拍去身上雪漬,最後回望了一眼腳下,便轉身看向了帝安:

“...我大概這輩子都做不到你們那般。”

興許是知曉了自己腳下之路會通往何處的未來,比起上一次心底那種撕心裂肺的仇恨,這一次許元出乎預料的平靜,對于直接導致自己父親消散的未來新皇,他甚至沒有感到一絲殺意。

但也就在許元即将離開這座皇淵之時,

一道平靜柔緩的聲音悄然傳來:

“找到自己想走的路了?”

“.......”許元。

下意識猛地回眸,

然後,

許元看到了那一襲熟悉的黑紋龍袍......

...

...

...

自那一箭射出之後,李昭淵便向着山下走去,沒有回頭,沒有去勘察那一箭的結果,甚至就連那一抹驚擾天地的炁浪席卷至帝安時,他都未再向大炎皇陵看上一眼。

無論那一箭的結果如何,

無論那位父皇最終抉擇如何,

過去的故事都必将在他手裏終結。

聲勢浩大的太子行辇自皇龍山腳啓程,向已然投下拜帖的武成侯府而去。

車輪碾過積雪,李昭淵透過窗棂瞥着沿途風景,雕梁畫棟的殿落映入他漆黑的瞳眸。

帝安宮城依山而建,其內瓊樓沿着中軸線層層向上,入宮仰望,每一處建築都巍峨得壓迫人心,出宮再看,這些瓊樓玉宇卻都如巨獸般匍匐于他的腳下叩首。

金甲開道,儀仗清街,十裏跪伏。

近日來宮內的奪嫡動蕩對于武成侯府并不是秘密,如今塵埃落定,無論過去如何,面對李昭淵這位未來的大炎新皇,武成侯府都給予了最高的尊重。

當太子行辇抵達武成侯府之時,武成侯本人尚處北境,便由小侯爺慕鴻離率着一衆高級幕僚于府門前靜候着李昭淵這位未來新君。

當那蟒紋流雲靴踏出行辇,

當慕鴻離俯身行禮的那一刻,

權力的低語悄然在李昭淵耳畔回蕩開來。

“殿下。”

“殿下。”

“殿下。”

李昭淵俯瞰着眼前的一切。

此刻的他應當感到快意,他證明了自己曾經的堅持,證明了個人可以靠着自身能力爬到最高處,但如今心底有的卻只是枯寂。

神色沒有任何波瀾,他平靜走到慕鴻離身前微笑着将他扶起,一陣君臣和睦之禮後,便與其一同進入了侯府。

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場政治作秀,未來的大炎新皇在登基之前屈尊拜會手握重兵的前朝老臣,給予其足夠的政治承諾,然後換取對方不變的忠誠。不過當大堂主座上的未來新皇屏退左右,說出那賜婚之言時,武侯府那巍然主堂內還是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孤,欲賜你武成候府一樁皇婚】

新皇以下賜皇婚的方式來穩住重臣并不算新穎,可李昭淵沒有任何胞妹,他慕鴻離如今也早有正妻,所以對方想要下賜皇婚的對象已然很明顯。

新君李昭淵賜婚武成候嫡女慕知韞。

以武成候府的權勢,其嫡女入宮必然為後,就如同李耀玄當年與上一代武成候達成的交易一般。

可問題是慕知韞本身并不清白,或者說在大炎頂層的權貴圈內不清白——因為未來許家之主許長天年少時的荒唐。

即便知情者都清楚那次非禮被打斷了,但這也不可避免的為侯府嫡女的清白蒙上一片陰影,這樣慕知韞真的能入宮為後?

慕鴻離帶着這份遲疑,輕聲問:

“...還望殿下明示。”

李昭淵看出了對方顧忌,很是乾脆的微笑道:

“一門雙後,這是一樁美談不是麽?”

聽到這話,慕鴻離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氣。

他雖疼愛自己的妹妹,但其終究要婚配,更何況這樁皇婚會讓她成為未來大炎最尊貴的女子。

念及此處,慕鴻離起身一禮:

“蒙殿下厚愛,臣替知韞謝禮。”

李昭淵微笑着,看着于自己面前俯身的英武男子,漆黑眼瞳一片死寂,緩緩吐出了一句話:

“既然同意,便将她喚來,即日随孤入宮。”

“........”

慕鴻離行禮的動作微微一僵,維系着自己表面的平靜,收禮道:

“殿下,這恐不合禮。”

“有何不合?”

“........”

尋常世家嫡女的出嫁都需要繁瑣的禮節,更別提當朝太子妃的冊封。這是一朝重事,哪怕只是初定,也需要經手聖上、皇後、宗正,乃至于當朝一系列重臣。

幾乎在一瞬之間,慕鴻離便反應過來李昭淵下賜的這樁皇婚另有隐情,不然他不可能如此急切的讓他的妹妹入宮。

中庭覆雪,香爐袅袅。

深吸了一口氣,慕鴻離嘗試着問詢:

“殿下,臣可否詢問為何?”

李昭淵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不會想知道的。”

聞言,慕鴻離坐回了次座,沉聲道:

“那恐怕臣不能應允,只能待父親他從北境歸京再做商議。”

賜婚一事陷入僵局,但李昭淵并未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看着那眼瞳警惕蔓延的英武青年悠悠的說道:

“鴻離,上一代正在老去,新一輩終将掌控未來....但并非現在。”

“........”

滿堂寂靜,清風垂落檐角積雪。

慕鴻離瞳孔微微一縮,意識到了對方言中之意,下意識回望宅邸高堂。

很快,修為帶來聽覺讓他很敏銳的聽到了一陣平緩而窸窣的腳步。

他的母親來了,帶着慕知韞。

這位大炎新皇從一開始就不是來商議,而是來接人!

對方早已說動了武成侯府于帝安真正的主事之人,他那位身為輔國夫人的母親。

莫名危機感席卷全身,慕鴻離下意識覺得若是讓他的妹妹随對方離去,必然是十死無生。

先是許長天,再是李昭淵。

慕鴻離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多至高權貴對她的妹妹抱有如此的敵意,但作為兄長,他不能坐視不管。

他豁然起身,直視着李昭淵:

“殿下你此舉究竟為何?”

“........”

李昭淵沒有言語,靜靜的看着他。

慕鴻離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緩緩站起身子:

“殿下,若您不能告知原由,哪怕是母親大人同意,臣也不能同意.....”

“鴻離,退下。”

在幾名嬷嬷的跟随下,雍容的婦人自內堂走出,呵止住了自家子嗣的無禮。

慕鴻離回眸望去,看見了自己母親,也看見了那跟在自己母親身後被抱在嬷嬷懷中的昏迷少女。

一瞬沉寂,慕鴻離額角有青筋跳動,快速的低聲喝道:

“母親!您就算厭惡知韞的出身....”

“放肆!”

雍容婦人舉止輕緩吐出兩個字,而随着她的話語,一陣暈眩感頓時湧上了慕鴻離的心間。

作為将整個北封軍後勤治理得井井有條的輔國夫人,雍容婦人自是對自己這位子嗣的反應有着預料,也自然做足了準備。

而當慕鴻離意識到自己已然中了母親的手段之時,一切都已然晚了,他看着婦人眼神帶着悲憤的不解,不解為何母親也要針對知韞,不解為何自己的母親哪怕對他暗下手腳也要相助李昭淵。

雍容婦人看着逐漸站立不穩的孩子,眼中盡是疲倦與嘆息:

“鴻離...此事的後果不是武成候府能夠承擔的。”

“.......”

慕鴻離想說點什麽,但已然在毒素的侵蝕下向着一旁倒去。

待到慕鴻離徹底昏迷,待到幾位嬷嬷将這位小侯爺攙扶離去,雍容婦人方才沖着主座上的青年俯身一禮:

“殿下。”

李昭淵端坐主座沒有看她,瞥着那陷入昏迷的清美少女,輕聲問道:

“方才夫人已經确認無誤?”

雍容婦人沉默了數息,道:

“方才那股炁機席卷帝安之前,知韞身上确實有股特殊的魂意散溢.....殿下,這是侯爺當年犯下的罪。”

“他人謀算的無心之罪罷了。”

李昭淵站起了身,漆黑眼瞳帶着一抹笑意:

“夫人你許孤将她帶走,武成侯府便作功過相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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