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齋神誤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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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藍書直想抽自己嘴巴子,他這該死的嘴,明知道齋神是出了名的嘴硬傲嬌,還問齋神喜歡嗎,若問齋神喜歡,齋神哪怕喜歡也會口是心非說不喜歡。
但是怎麽辦呢,他就喜歡看齋神露出小性子的時候,因為只有這時候,猶如冰封的齋神才會顯出一點煙火氣。
溫藍書繼續追問:“齋神真的不喜歡嗎?齋神摸摸,它很柔軟的,又粉嫩嫩多可愛。”
陸紅齋沒有理他,往前走,腳步加快了些。
溫藍書跟上去,見着齋神耳邊花明明還開着,喜歡着緊,卻口是心非不承認,直覺得這樣的齋神很萌。
他很樂意哄着陸紅齋,便舉着小兔子玩偶說了各種好話,像推銷心愛,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搬出來。
陸紅齋:“為何要給紅齋?”
溫藍書一笑,認真道:“齋神幫了小生很大的忙,于情于理,小生都應該為齋神做些什麽,小生甚至覺得做再多事都不夠。別說是縫個小兔子玩偶,就算是為齋神做任何事,小生都願意。”
“紅齋非在幫你,只是在走因果,你做不到為紅齋做任何事,紅齋沒有可以需要凡人的地方。”
陸紅齋并未因凡人的真情實感話語而産生觸動的情緒。
山谷能傳來回音,可陸紅齋是曠野,每一次的傳達都聽不見回響,但溫藍書還是樂此不疲的發出聲音。
“對于齋神來說是走因果,但對于小生來說卻是實實在在幫到小生,哪怕齋神沒有需要小生的地方,小生也會為齋神做任何事。這個玩偶,權當信徒為齋神獻上的供品。”
陸紅齋看了眼玩偶:“你的供品,紅齋勉為其難收下。”
粉紅色小兔玩偶飛來,陸紅齋輕輕握住,低眸看着手裏的小玩偶,手指觸到軟綿綿的觸感。
溫藍書:“齋神,這後面有夾扣,可以別在胸前。”
陸紅齋伸出手指,點在玩偶眼睛上,玩偶眨眼間“活”了過來,睜圓了眼睛,耳朵一動,自己飛了起來,繞着齋神轉了兩圈,随後乖乖的待在了齋神胸前衣裳上。
溫藍書見自己縫的玩偶落在齋神衣上,頓時高興得找不到北,眼中星芒閃爍。
“齋神真可愛。”
陸紅齋手一指:“是它自己要待着,不是紅齋放上去。”
溫藍書見着齋神耳邊花還在開,心底某處也跟着柔軟下來,哄道:“是是是,小生明白。那齋神,可以先解下這背後大玩偶嗎了?”
陸紅齋難得聽了言,将背後兔子玩偶暫時收起來,等想抱了再拿出來抱。
溫藍書知哄齋神開心了,心花怒放,其實他還有小心思,便是故意讓齋神脫掉兔子玩偶,這裏有百姓居住,他不想讓大家目光看向齋神。
“齋神,這裏便是淮容水河一帶,前面有個城鎮,不如我們進去看一看,也許會有瘋癫雙怪和剝皮美人的消息。”
陸紅齋擡腳走,下一秒地面縮至在城門前,周圍忽然出現許多百姓,街上行人絡繹不絕,叫賣聲、讨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人聲鼎沸。
人竟如此之多。
溫藍書突然後悔提議去城鎮了。
陸紅齋穿梭在人群中,閑庭信步,溫藍書亦步亦趨跟着,不敢落下分毫,唯恐齋神一旦離開他的視線,便找不到了。
讓齋神脫下神仙臨世裝換上凡人衣裳,解下大玩偶,都是為了不引起人們太多注意,但溫藍書卻忘記了,齋神的存在,本身就是萬丈光芒的耀眼。
一路走來,許多男女行人盯着陸紅齋瞧,即使從陸紅齋身後走過,也要回頭瞧上幾眼,正在走路的人或乾脆停步駐足欣賞,每個人眼睛亮晶晶的,臉上皆流露出驚嘆與迷戀之色。
溫藍書心裏有聲勢浩大的火在燒,他想帶着齋神離開這些人視線,他不希望任何人窺看齋神,他應該把齋神永遠藏起來,神就應該只有一個信徒供奉。
齋神是他創造的,為什麽那些人可以不過問就這麽赤裸裸的盯着,溫藍書先前還在因齋神接受他縫的玩偶而開心不已,這會兒便全部熄滅,臉像灰炭一樣黑。
走上一座橋,陸紅齋停駐,從橋上望過去,能一眼望盡整個街,店鋪鱗次栉比,貨物琳琅滿目,人群熙攘喧鬧。
陸紅齋手搭在欄杆,視線似乎落在某一處,清風拂過歪馬尾上粉色蝴蝶結,輕輕飄動着,眼睑輕垂,濃密的長睫遮住一半瞳孔,下方瞳映着人間繁雜熱鬧的景致,上方瞳是看不到的無邊無際的清空。
橋下的人紛紛仰頭,望着橋上仙姿玉貌的年輕男子。
所有人都在擡頭,頻頻張望,人愈來愈多,幾乎擠得水洩不通,下面的人群像一個個擡起傘的蘑菇,那模樣好像醉了般,為之傾倒。
古有潘安擲果盈車,今有紅齋立橋醉人,橋下的人在望着陸紅齋,溫藍書在看着陸紅齋,陸紅齋看着人間。
溫藍書聽着人群聲逐漸喧鬧,望過去,人影重重,十為不爽,壓下不快,問道:“齋神,這些凡人都在望着齋神,不知齋神是如何想着?”
他說完這句話,等了許久,齋神都未給予反應,便忍不住側頭去看齋神。
陸紅齋仍在眺望,夕升夕落,水向東流,他像看着世間運轉的規律,萬物入眼卻攪不動心波,而橋底下的目光與人群都在望着他,心神蕩漾,他是人的心存幻想,是人欲望的投射。
溫藍書癡癡看着。
“人們非在望紅齋,而是在觀神仙,紅齋只是一個虛像。”
陸紅齋終于有了回應,慢慢伸出指尖,聲音有着拒人千裏之外的冷,這冷是純粹的,并非含着感情冷漠的冷,而是不屬于世間只獨屬于天上的冷。
“凡人觀紅齋,猶如在觀心,‘我’不美好,是他們眼中的‘我’美好。”
溫藍書一愣,齋神竟是如此看待凡人視他嗎,月亮不知自己為月亮,不知它的光輝明亮皎潔,急聲辯駁:“不是的,齋神是美好的,不是因為人們眼中的美好而美好,是齋神本身就很美好。”
“紅齋的哪一面從來不是被定義好的,你認為紅齋是什麽樣,紅齋便是什麽樣。”
陸紅齋伸出的手指點在空中某一處,粉光照耀,瞬息間,原本還在擡頭觀望的人群突然都恢複如初,回到常态。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沒有絲毫異狀,就連剛才擡頭盯着陸紅齋看的百姓,這會也都仿佛沒有看到。
溫藍書:“這是?”
陸紅齋:“遮住凡人的‘眼’,他們不會再注意到紅齋,即使神仙出現在人群中,也沒有人會知道。”
溫藍書聞言,忽然生起錯綜迷亂的占有,不留痕跡挑眉,那豈不是現在只有他一人能看着齋神,齋神果然只有他一人能看着,想着,臉上浮現微笑。
陸紅齋從橋上飛下,輕盈地落在地上,這一系列流暢動作,旁人像未看見,無人注意,只有溫藍書目光在追随着。
溫藍書從橋的另一頭下來,小跑到齋神身邊,道:“齋神,方才看到那麽多人在擡頭望着齋神,小生便想到了那些在仰望神明的信徒。小生想起來這淮容水河正有一座小生建的齋神廟,齋神,不如小生帶你去瞧吧。”
陸紅齋未言,算是默然。
溫藍書帶着齋神前往,齋神廟坐落在藏風聚氣的半山腰,風景秀麗,樹木郁郁蔥蔥。
溫藍書期待着齋神看到廟宇的反應,每一座齋神廟,他都命人建得極其宏偉壯闊,一磚一瓦,精工細雕,神像請的都是最著名工匠雕刻,若是齋神見了,必定會很喜歡。
“齋神,小生精心細選挑風水寶地,江湖各地都有小生為齋神建的齋神廟,不過這些廟小生從來都不讓人拜,更不準他人踏進半步。”溫藍書霸道說着。
然而到了那裏,卻發現齋神廟已不存在。
瓦礫橫飛,斷壁殘垣,神像倒塌,牆壁裂縫斑斑,看不清當年齋神廟的影子,溫藍書愣怔在原地,一瞬間瞳孔收縮,起了殺意,誰人敢拆他為齋神建的廟。
陸紅齋走近齋神廟,地面上滿是塵埃碎屑,他踩過去,腳底不沾染塵土。
溫藍書全身血液逆流,木然盯着那倒塌的神像,臉龐爬上瘋子神态。
“這廟在前個月就被拆了,現在建了座新的神仙廟,百姓都去拜那新廟去了。
陸紅齋回頭,溫藍書也在齋神回頭那刻收起瘋态,循聲望去,一個老婆婆挎着籃子站在不遠處,應該是這路過的百姓。
溫藍書聲線明顯與先前不同,更為低沉冷厲:“廟是誰拆的?新的廟在哪?”
老婆婆:“誰拆的我不曉得,這新廟就在山上,往上一直走到最高處,但是那新廟去不得,那廟不是給好人拜的,是給壞人拜的,廟裏供奉着也不是個好神仙,是個壞神仙。”
溫藍書:“壞神仙?”
老婆婆勸說:“你們啊就別去了,當然要拜也行,不過得要誠心,這樣惡神才不會把災禍降臨在你身上。”說完便挎籃子急匆匆離去,不願再多談。
溫藍書看着齋神,怒起眉:“齋神,小生不會放過拆了齋神廟的人。”
陸紅齋向前踏一步,便出現在山頂。
眼前便是那神仙廟,朱紅瓦牆,香火缭繞,外擺的香爐內插着許多柱香,袅袅煙氣升騰,有不少百姓進進出出。
可這些百姓臉上并沒有虔誠之色,反倒面露恐色,拜完走出廟後,無不都松了一口氣,且在門外還放了一個功德箱,一小厮站在功德箱旁,叫換道:“交錢交錢,拜完的都過來交錢。”
醒目的是,這功德箱上大寫明晃晃四字,惡苦凡林。
陸紅齋擡步邁過大門檻,廟內無論是房梁還是牆面,都畫滿了一種奇怪的黑色咒文,十分讓人不舒服。
而這廟裏的神像,竟然是倒背神。
正常來說神像都是正面,但這神像卻是背過身去,看不到臉。
小厮注意力被陸紅齋吸引,眼睛跟随盯着,心裏直怪哉,這人怎麽比那坐在上面的神像還要有神性。
溫藍書走到功德箱前,問:“這裏不是神仙廟?為何要收費?”
小厮聽到聲音轉頭,見是位年輕書生,态度頓時不好:“你管得着嗎?我們這就是要交錢!你拜了沒,拜了就快交錢!”
溫藍書掏出一個銀兩,在小厮面前晃了晃,沒有投進功德箱裏,而是塞到小厮手上。
小厮态度稍稍緩和了些,道:“你交了錢,神仙才會保護你啊!”
溫藍書:“這廟拜的是什麽神?”
小厮:“什麽神?就是神仙啊,保佑我們的神。”
溫藍書:“保佑神,為何是背過身的。”
小厮:“它愛背就背咯——诶你乾什麽。”
陸紅齋繞到神像後面,似想要去看這背身神像的臉,但被小厮一個箭步上前攔住。
“你做什麽,不得對神無禮——诶?”
小厮話未說完,陸紅齋已消失不見,瞬移至神像後面。
看不到臉,神像的正面,是嵌進牆裏面的。
小厮想要上前說什麽,被人揪住後領拽住,回過頭見是那書生,此刻眼鏡下的眼眸寒光畢現,不禁心底發怵,想要甩開臂膀掙脫,卻驚奇這書生力氣竟這麽大。
陸紅齋看着這一尊三丈高的神像:“這神,拜不得。”
小厮:“拜不得?不拜它難道還拜你啊。”
溫藍書突然一巴掌甩在小厮臉上,力氣之大直将那小厮打得耳鳴目眩,又将他往旁邊一扔,那人摔得七葷八素,半晌爬不起來。
陸紅齋看過來。旁邊百姓見其紛紛溜出廟。
溫藍書斜視,眼睛閃爍不明,冷聲威脅:“嘴巴放乾淨,不然我割掉你舌頭。”
小厮臉頰浮現五根鮮明指印,整張臉火辣辣的疼痛,捂着臉惱火罵道:“你算哪根蔥,敢來打我,信不信老子找幫手來削死你。”
溫藍書聞言掀下擺一腳狠踢中他胸膛,将其踹翻在地,咔嚓一聲,骨骼斷裂聲傳來,小厮疼痛難忍,慘叫連連。
“你別走,我現在就去搖人,敢與惡苦凡林作對,你完了,我馬上搖人來,你千萬別走。你等着吧,等會兒就有人來弄死你,你等着!”
小厮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瞪向溫藍書,捂着胸膛丢下狠話跑遠。
溫藍書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眼神逐漸變化,那張陰沉可怕的臉在轉身看到齋神後,瞬間變得明媚,扶扶眼鏡微笑起來,走向齋神。
“齋神,那小厮如此嚣張,應該是仰仗着這建廟的主人,他前去搖人,正好我們可以捉來問問,惡苦凡林建廟有何目的?”
陸紅齋仍看着神像,微透着粉的手指撫過玉白的雕像,沒有落下神仙的指紋。
“這神像,是誰建的?”
溫藍書立刻回答:“惡苦凡林,應該是他們,不知想要做什麽。”
陸紅齋:“為何神像沒有臉。”
溫藍書猜想:“也許…他們從未見過神明,不知神仙的模樣神仙的容貌,又或許他們不敢雕刻神仙的臉,怕亵渎了。”
陸紅齋看了溫藍書一眼,溫藍書不由得緊張:“小生是說錯什麽了嗎。”
“你說的是對的。”陸紅齋淡淡答。
溫藍書歡喜:“多謝齋神誇獎。”
齋神觸摸過的神像地方,忽然出現一條裂縫,裂縫擴散,蔓延至整個神像,聽到咔嚓斷裂聲,緊接轟然巨響,神像倒塌,玉石粉碎,滾落一地。
“這具神像已經是滋養凡人惡念之物。拜惡神,只是在拜心中的惡。”
陸紅齋指向功德箱,一個個銀兩銅錢如魚貫飛出,直奔廟宇外,那些從廟裏捐了錢的百姓,走在路上,皆錢袋一沉,鼓了起來。
齋神收指,粉光纏綿着消散,溫藍書摸摸鼻梁骨,臉微熱:“齋神,你身上怎麽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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