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個神仙走江湖

裘少央看過來，見步好看喝得醉醺醺，站都站不穩，起身幫忙扶一把，問:“他怎麽了，喝得那麽醉？”

青家人答道:“步公子在與一個人鬥酒，具體情況我也不知。”

裘少央皺眉:“鬥酒？你什麽毛病竟然還與人鬥酒，還喝得爛醉。”

他拍拍步好看臉，見此人醉得昏昏沉沉，完全沒有一點反應，與齋神說了一聲，便将步好看架回房。

步好看走得東倒西歪，裘少央費了好大勁才讓他躺在床上，一倒下步好看突然嘔的一聲，身子歪下床，又是一聲乾嘔，手掌死死捂着嘴。

裘少央道:“怎麽了，難受就吐啊，捂嘴巴做什麽。”

步好看瘋狂搖頭，臉面漲紅:“不行不行，會吐髒地板，嘔——!咳咳!”

裘少央拍他背:“弄髒地板我打掃，你盡管吐，這會兒也沒有桶給你。”

步好看拼命搖頭，他感到自己的手被裘少央掰開，一個布兜似的東西放到他口鼻，那人聲音緩緩響起。

“別忍着，不然嘔吐物會湧到你鼻間有窒息危險。”

“嗯…唔……”有了東西接住步好看終于控制不住，哇的一聲嘔吐物傾瀉。

吐完之後步好看感覺舒服多了，躺倒在床，眼皮微動，恍恍惚惚間看到裘少央脖子上挂着一個什麽亮閃閃的銀牌子，他這才反應過來裘少央這是脫下自己衣裳，用來給他接那嘔吐物。

“小狗，謝謝，謝謝……”步好看心裏升騰出感激和溫暖，眼睛重重閉上，睡了過去。

等步好看醒來時，房間內只有他一人，他揉着作痛的頭走出房門，看到一位青家人問及情況，才知自己已睡了一天。

“诶，那裘少央呢？”

青家人道:“裘公子他們出去捉鴨子了。”

步好看:“捉鴨子？”

青家人告知這鎮上今日在舉行水裏捉鴨子活動，誰都可以下河捉鴨子，捉到便是自己的，許多人都趕去觀看呢。

步好看道了謝便走出客棧來到大街上，心想這種活動，想都不用想那人肯定會參加。

無須問路，只需聽着不遠處傳來的鼓聲和人群喊聲，越靠近人越來越多，岸邊幾乎圍滿了一圈，酒樓上也站着許多人，寬闊的河面将近有一百餘人。

一個個都脫了衣服撲通撲通往水裏掉，有的直接從閣樓上一躍而下，水面到處都是人頭，周遭嘈雜聲響徹耳畔。

步好看使輕功躍上樹梢，不用特地尋找便瞄到了裘少央，因為那人實在太惹人注目，水波在搖蕩，清涼白泡沫翻滾沖在裘少央流暢肩線，他像魚游得飛快，一眨眼工夫便超過數十人，沖破前面阻攔，當鴨子被高高丢下時，裘少央已經在下面位置精準一躍而出，結實有型腰身随意伸展，成功一手鉗住鴨脖子，引得一片尖叫聲。

步好看在樹上看到這幕，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又是一只鴨子飛下，所有人激烈争搶，人人都想要抓到鴨子，卻偏偏不能如願，場中最輕松的莫過于裘少央，手臂猛力一擲水面借水波推動，鴨子立刻朝他飛來，順利擒獲，一氣呵成，再次贏得一陣喝彩，這少年郎力氣實在是有勁。

裘少央舉起手中兩只肥碩大鴨子，興奮歡呼，修長有力胳膊水珠滑落，胸膛微微起伏，岸邊女子皆被這英姿飒爽少年吸引，紛紛拿起帕子擋住臉頰。

步好看看得津津有味，不住拍掌叫好，必須承認裘少央真的很養眼，這麽些人裏面沒有哪個比他長得好看，身材又好顏值又高，誰的心都在為他跳躍，到最後他也不知道是在看鴨子還是在看裘少央了。

持續的熱烈歡呼，越來越多鴨子掉在水面，裘少央每次出手都能撈到一兩只肥鴨，衆人連誇他厲害，裘少央開懷大笑，明朗動人。

他将鴨子拎起，朝岸上扔過來，一聲高呼。

“送給你們!”

“哎喲——！”岸上傳來一陣驚呼，紛紛伸手去捉。

裘少央把手上鴨子都扔給岸上人，或送給其他跟他同搶鴨的人，自己留了一只鴨子，向岸邊游去，到得淺水區再慢慢走上岸，那一直待在水裏的身體終于暴露在陽光下，肌肉線條分明，緊致的腹肌人魚線随着呼吸起伏，水珠順着腰線滑落，像淌過一條亮晶晶的小溪，乳白肌肉被水汽蒸得閃爍光澤。

步好看盡收眼底，竟突然不好意思起來，心虛地移開視線。

“我去，這、這…這這這是我能免費看的嗎。”

步好看尴尬不已，這種感覺不亞于與好朋友一起洗澡脫衣服坦誠相見的尴尬，但是他又忍不住看，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兒。

看着裘少央上了岸，拿過衣服随意搭在肩頭，在與其他人交談，步好看心想這裏人太多，我還是回客棧等他吧。

便跳下樹，飛快似的逃離現場，走在回客棧路上，扶額心亂如麻，回到房間步好看坐在椅子上，心裏有點發慌，不停給自己倒茶喝。

沒等多久門便被裘少央推開，步好看擡眸望去，裘少央拎着鴨子走來，身上還淌着水珠，馬尾濕漉漉，臉色紅潤，神采奕奕，顯然剛剛玩得很嗨。

裘少央随手一扔把鴨子丢在地上，道:“大肥鴨，你吃不吃。”

步好看明知故問:“你剛剛去哪兒玩了？怎麽玩得全身都濕透了。”

裘少央看他一眼:“你都去看我捉鴨子了，還問這個。”

步好看繃不住樂呵笑出聲:“原來你早看到我啦，啧你太牛了，你怎麽做到的，那鴨子一抓一個準，沒想到你水性這麽好，牛牛牛。”

裘少央聽着誇獎，十分受用，開心地晃馬尾，走去拿起毯子擦身子，步好看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又看了一眼，這會近距離觀望，只覺他身子像塊被雨季淋濕的樹木，散發草木味，每處肌肉都像吸飽了水分，不可行形容的漂亮。

“诶喲我去，你這、你這身材，這擱誰看了不迷糊，這完全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啊，身材這麽有料的嗎。”

裘少央用毯子蒙頭擦頭發，聽聞此言，嘴角微勾，扯下毯子看他:“你可真會給人情緒，每次你都誇我。”

步好看看他頭發都完全翹起，像炸毛似的，道:“實話實說嘛，你不也喜歡聽人誇你，小狗。”

裘少央:“我才不是狗。”

步好看逗他:“你脖子上都挂着狗牌了還說不是狗。”

“嗯？”裘少央看了眼他脖子上挂的那一小塊長方形銀牌，聽到步好看說着“我現在才知道你脖子上還戴着塊狗牌咧”，回答他自己平時都是放在衣領下，所以沒多少人知道。

步好看一直注意着，問:“你這狗牌上面刻了什麽字？”

裘少央直接脫下丢給步好看，步好看一把接住，看到正面刻着裘少央三字，底下刻着臨安城裘家，道:“刻這些字做什麽？”

“認屍。”

“啊？”

步好看一愣，裘少央回答:“在外面走江湖死了，看到我脖子上挂的牌子便知這屍體的主人是誰，送我回家。”

“可別這麽說。”步好看趕緊道，“什麽死不死的，你還有齋神，還有我，什麽死不死的，別說這種話。”他似真被吓到了，連連說好幾遍。

裘少央歪頭把耳朵裏的水擦乾淨，笑:“我騙你啦，這就是一塊牌子，我自己刻上去的。你先出去，我要換褲子。”

“行。你好了叫我，我有事跟你說。”步好看起身，此前他眼睛一直看着裘少央的臉，不敢往別處看，這會動了，眼睛不免往那光滑細膩的肌膚上瞟，又別扭的轉過臉去。

關上門之後步好看趴在走廊等裘少央換好衣服，心裏還在想:唉草，我一定是太嫉妒裘少央的身材了，才會看得我那麽難受，多看一眼就要自卑。

步好看握着裘少央狗牌，手指在上面描着裘少央名字，聽到樓下傳來一陣笑聲，探出頭，看到十幾個綠色圍着一個粉色——齋神正在和青家人打牌。

從上往下看，四面碧潭圍着一朵桃花，他看着那些人望着齋神的目光，覺得齋神就像個招魂人，每人望着他時魂魄都被他吸引，突然想起民間流傳“世間美神陸紅齋，少女千夢裘少央”的贊言，有點心煩意亂。

诶，怎麽就沒有人誇我呢。步好看認為自己心煩意亂是因為嫉妒裘少央，哎，這小子真招人喜歡。

這時裘少央沖出來朝樓下喊了一句:“齋神，齋神，我頭發濕啦。”

他突然跑過來站在身邊，還能聞到擦乾淨水珠身上傳來的清新味，步好看不适地摸了摸鼻子，撓撓喉結。

正在打牌的陸紅齋沒有擡起頭，過會兒步好看便聽到裘少央喊道:“謝謝齋神!”

裘少央甩甩已經變得爽利的馬尾，拍向步好看:“我要去曬太陽。”便轉身走。

步好看跟在後面，忽然問一嘴:“诶這半個月沒見，怎麽感覺你好像變了。”

“哪變了？”

“你的頭飾紅蜻蜓。”

裘少央驚訝回頭:“這都被你發現了，你眼睛可真細。”

步好看自傲:“那肯定，你有什麽變化我還不知道？”

裘少央笑眯着眼:“是齋神送給我的。”

步好看頓了頓，道:“嗯…挺美的。”他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問道，“你跟齋神關系這麽好了嗎，齋神都送你東西了。”

裘少央點頭:“我跟齋神關系一直都很好啊。”

“行。”步好看應了一聲。

曬太陽時，裘少央手臂搭石桌悠閑背靠着，跷起腿鞋靴晃來晃去，仰頭閉目養神享受，大馬尾垂下落在桌面，日頭照耀在身上，暖洋洋的舒适。

裘少央察覺到旁邊人的視線，撩起一只眼皮道:“你有什麽事就說吧。”

步好看把狗牌還給他，那狗牌已被他握得有些溫熱，道:“也不是什麽事，就是想感謝你昨天照顧我，還弄髒了你的衣服，抱歉。”

裘少央:“我正要問你呢，你怎麽喝得爛醉如泥。”

步好看:“哎，遇到了一個惡徒刁難一位人家，他跟我說只要我能喝得過他，他保證再也不來刁難。”

裘少央:“然後呢？你就跟他喝了？”

“當然，不喝豈不是怕他，當然最後是我贏了。”步好看頗為驕傲，裘少央學他豎起大拇指，誇一句牛，步好看頓時眉開眼笑，學他跷起腿曬太陽。

“快別說我了，說你，這半個月時間沒見，你怎麽樣了？”

“還能怎樣，我跟齋神待在一起可快樂了。”

“你就好了，還能跟齋神，我都是自己一個人去處理委托。”

“你沒有跟青家人一起？”

“我其實比較喜歡獨來獨往。”步好看道，“不過我這一路過來，聽到了民間廣傳你跟齋神的許多贊言，你倆還上了江湖榜呢。”

裘少央激動:“真噠真噠？什麽榜啊？”

步好看:“江湖必吃榜。”

裘少央:“……啊？”他皺眉，歪頭，“聽起來，似乎是個很不正經的榜，這榜好嗎？”

步好看思索，道:“好榜，天大的好榜。”

裘少央一聽，樂了，是個好榜就行，兩人有一句接一句聊着，許是太久沒見，步好看與裘少央有很多話要說，裘少央也急于向人分享這一路見聞，二人互相吐槽着委托遇到的事，最後不知是曬太陽舒服，還是和裘少央聊天舒服，步好看心情好極了，他拿出件東西遞給裘少央。

“小狗，送你的禮物。”

“嗯？”裘少央接過，拆開來看，是副眼罩。

“我對你好吧，出去這半個月還記得給你準備禮物，這可不是我買的，而是特地花大價錢找裁縫做的，質量極好。”

“什麽眼罩還值得你花大價錢？”裘少央摸着眼罩，确實縫得很漂亮，不見線頭，手感柔軟，道，“為什麽要給我眼罩？”

步好看:“你不是說過你晚上睡覺，有一點光便睡不着嗎，我料想你應該會戴眼罩睡覺，于是便給你準備個好點的眼罩，這樣睡覺也舒服。放心我有的是錢，比你裘家還要有錢，這點算什麽。”

裘少央:“我只是随口一提，你便記住了。”

步好看:“那是，我記性可好了。”

他說着已見裘少央将眼罩戴上，那張臉橫亘着一寬黑布，劃出界限，人間被夏夜壓過，高挺的鼻梁撐起布，還留着一小角空隙，鼻梁邊的痣時不時被吐出，如黑夜滴出顆星星。

裘少央頭仰了仰，額前碎發飄動，遮了住的眼顯得側臉更加精致分明了，嘴唇紅色均勻，黑布更稱白得發光的皮膚，似相吻的戀人吐出的白氣。

步好看突然有點看呆了。

他心想，怪不得他這麽招人喜歡，原來他長得真的很俊美。

他覺得，裘少央就是個“小齋神”，是一個熾熱的小齋神。原來太陽的反面是月亮。

“遮光效果真好，這麽大的太陽也滲不進一點光。”裘少央撩起眼罩放到額頭上，被這麽一掀發絲随意亂翹起，然而他忘了他眼睛還對着太陽，這麽突然一照，裘少央眼睛刺激得閉了閉，睫毛一顫。

“嗯…”步好看咽了咽喉嚨，“當然，我送給別人的禮物肯定是最好的。”他又很突兀地補了一句，“我們是朋友呀。”

裘少央不忘朝他wink:“謝謝。”

步好看被他電了下，渾身一顫吓得趕緊站起來:“額嗯不客氣，好了好了，你還要曬太陽嗎，我要回屋了。”

裘少央說自己也曬夠了，收起長腿便與步好看回去，步好看在後捂着胸口長籲短嘆，真是要命啊，得虧自己是男的，若是女子差點就要中了這小子的魅術。

可回想方才與裘少央聊天情景，他還是低頭笑了，哎，走江湖還是有朋友在身側好啊!

回到客棧看到齋神還在跟青家人打牌，裘少央立馬加入，步好看也湊熱鬧，齋神雖是神仙卻不仗着神仙身份壓人，多是放水讓那些凡人贏，因此一場局下來衆人玩得不亦樂乎，陸紅齋單手握牌，另一手輕搭着下巴，眼睑半垂，如一窗的明月，邀人入夢。

衆人一邊打牌一邊偷偷瞧着，只覺這位陸公子雖是一幅清冷孤僻模樣，可相處起來倒意外的平易近人。

山師兄走了進來，蹙緊眉頭，道:“惡苦凡林教主出現在江湖上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