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個神仙走江湖

步好看聽着要幫忙，也跟了去。

山師兄領着兩人來到一個清幽處，裘少央注意到這一路走過來，周旁種了許多奇形怪狀沒見過的雜草，氣味辛辣辛香的，惹得他鼻子經受不住這混合刺激雙打，打了好幾個噴嚏。

步好看卻不受打擾，調侃道:“喲你平時不是最喜歡挨個聞香囊嗎，還以為你最能承受得住氣味。”

裘少央皺眉捂着鼻子:“唔所以我也對氣味最敏感了。”

山師兄見狀笑了笑，彎腰扯了片葉子，揉碎在指尖，将指尖伸到裘少央鼻下。

“少央，聞一下。”

裘少央照做，立刻就感覺到鼻端萦繞着一股淡淡清香，貫穿進腦子，讓他舒服得忍不住閉上眼睛。

“好神奇，山師兄，我鼻子瞬間不難受了诶。”

“不難受便好。”山師兄解釋，“這草藥可通鼻竅，能讓你鼻子輕松些，藥效也快。”

裘少央驚訝:“這些雜草竟然都是草藥？”

山師兄:“嗯，都是我種的，有的藥材很珍貴，種子百年難遇，一株甚至要花十年才能長成。”

裘少央聽聞背手向外一跨，離那草圃遠點:“那我可得離遠點，弄壞了山師兄的草藥把我自己賠進去都不夠。”

山師兄失笑:“與你開個玩笑，這些不過是普通草藥，你要是想，随便怎麽采都行，弄壞都行，它們生長得很快，澆澆水便茂盛了。”

裘少央笑笑:“那倒也不必，好歹是山師兄自己種的。”

山師兄溫和一笑:“無事，這些草藥我從來不給旁人采，你想采的話，采便采了。”

步好看微驚挑眉。

說話間停在了一木屋前，小門虛掩，屋檐下挂着十幾串草藥，随風晃蕩，牌匾上寫着:小青山堂。

然而吸引裘少央目光的，卻是栓在門前的一只小白狗。

“哇小狗!”

一見到毛茸茸裘少央便開心地張手撲上去，他也很受小狗歡迎，小白狗見了他不呲牙不沖他叫，反倒搖着螺旋槳尾巴，裘少央一把抱起。

“哇哈哈山師兄你還養狗呀。”

山師兄寵溺看着裘少央和他懷裏的小白狗:“喜歡嗎？”

裘少央蹲着撫摸小白狗背部柔軟的毛，高興得不得了:“喜歡，山師兄它叫什麽名字？”

山師兄搖頭:“還沒有名字，才剛養不久。這只小狗是那時做遛狗委托，我拜托主人家買下的，那主人家也很熱心腸，直接送給了我。”

“诶？”裘少央舉起這只小白狗，越看越眼熟，突然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時他抱着給齋神看的小狗，齋神點了點這只小狗鼻子，說像他。

“我想起來了，齋神說這只小白狗像我!”

提到齋神，裘少央睫毛顫了顫，翻湧情緒都被籠罩進那垂下的陰影。

“是啊，正是那只小狗，它真的好像你一樣活潑好動，我怕他亂走，只好用繩子栓住他。”山師兄說着，微彎下腰，看着裘少央。

“少央若喜歡，可以每天來我這裏喂小狗、找小狗玩。我想他也很喜歡你。”

裘少央眼睛亮了亮，點點頭:“好呀。”

山師兄露出笑容。

步好看走上前，道:“來來來讓我瞧瞧，什麽小狗長得像你。”

裘少央肩膀側了側，露出窩在他臂彎裏的小狗腦袋:“喏，這可是齋神親自點評，你可不準說不像。”

步好看瞅瞅那小狗，又瞅瞅另一只“小狗”，站直身子:“行吧，這大眼睛，果然像你。”

裘少央:“只是眼睛像？”

步好看抱臂:“我自己也養了狗，還是三只大型犬呢，你這麽喜歡狗，日後有機會去我家，我給你看看我養的狗，那才叫帥氣可愛，一天吃十噸牛排。”

裘少央:“行啊，我一定要去參觀參觀你那比青家還大的步家。”

步好看:“咳。”沒想到這裘少央還記得他說過的話。

山師兄将目光轉向步好看:“敢問步公子是哪裏人士？家住哪？”

裘少央立馬告狀:“山師兄山師兄，這人一來青家那天，就說他家族可比三大家族之一的羅浮青家還要大呢!”

山師兄更加好奇了:“比我青家還要大？這麽說步公子的背景比青家還要厚實？”

步好看:“哈哈哈……”

裘少央插言:“可不止，他還大言不慚說他能包下我臨安裘家呢。”

山師兄打量那與少央同伴同歲的少年:“莫非步公子是哪位大家族的小公子？這我可要好好招待一番，不然可要得罪人了。”

步好看腳趾扣地，擺手道:“我…我瞎說的，不用不用，我就是個無名小卒。”

山師兄笑了，抱拳:“我明白了。”

步好看乾笑:“哈哈嗯，好的好的，山師兄客氣，呃快別說我了，山師兄你找我們來做什麽，有什麽忙需要幫的？”

“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但二位若能幫忙，我感激不盡。”山師兄推開門，請二人進去。

草藥味彌漫整間房，兩人驚奇看着藥櫃子擺滿了兩面牆，兩張長桌上放着各色藥罐，還有一堆被搗碎的藥材，牆角邊籮筐裏則放着各式各樣草藥。

山師兄道:“有些亂，請不要在意，這是我的草藥居，平時除了我基本沒什麽人來，後面則是我睡覺休息的地方。”

裘少央走進去環顧，把懷裏抱着的小白狗放在桌上，去看那泡在罐子裏稀奇古怪藥材:“哇山師兄，你是不是位醫者啊？”

山師兄被那少年天真發問逗笑:“這還不夠明顯嗎？”

裘少央擡起頭，眼底光芒悅動明亮:“山師兄，你好厲害啊！”

那盛着飽滿甜意笑容落在山師兄心裏晃着，這句稱贊不亞于他救活一個人時來的喜悅，道:“多謝少央的誇獎。”

窗戶開得很大，大把陽光照射進來，因此能看到空中飄着的草藥塵埃，可因那少年的到來——到處轉悠走動，塵埃一散，全都變得鮮活起來。

裘少央由衷贊着:“真的，我真的覺得學醫的人好厲害。我猜山師兄醫術一定很高明。”

山師兄笑而不語。

步好看搖頭無言，看着裘少央這裏看那裏看，目光專注，滿臉新奇，道:“山師兄他這人就這樣，看到點沒見過的東西就跟個鬼激動似的。”

山師兄凝視裘少央，輕聲道:“少年心氣和意氣是最難得的東西，不是每個人都有，但願他每天都能像這樣開心。”

步好看微微一驚，聽到從別人嘴裏誇獎裘少央的語言，他竟然有點不是滋味，不知道為什麽。

山師兄請他們幫忙分揀草藥，前幾天曬的草藥因下着雨淋濕，急急忙忙收回來，都亂堆在一起，這會需要将不同草藥挑出來，放在各自罐子裏。

山師兄安排了靠窗陽光的位置給裘少央，對面桌子則是步好看坐着，他抱着小白狗進籠子裏，給小狗喂好飯食，便把鑰匙交給裘少央。

“少央，這是草藥居的鑰匙，你明天過來我若不在，你可直接用鑰匙開鎖進來。”

裘少央驚訝:“山師兄就這麽把鑰匙給我了嗎？”

山師兄:“是啊，少央若是想來，随時都可以。”

本以為喂狗是客氣話，可山師兄這麽一把鑰匙遞出去，直接讓這一事情落地，裘少央抓起鑰匙一抛，再伸手利落一接:“那這樣我可真要每天都來這裏喂小狗啦，山師兄可不準嫌我煩。”

山師兄輕笑:“求之不得。”

步好看正分着草藥，聞言擡眸掃了一眼對面那兩人，道:“裘少央，如果你要來喂狗，記得叫上我一起。”

裘少央:“行啊。”

步好看補充:“我也挺喜歡狗的。”說罷繼續低頭乾活。

山師兄望了望，問:“你們倆是好朋友嗎？”

步好看有意先等裘少央回答，沒有立即搭腔，見裘少央點了點頭，他才道:“是啊，好朋友。”

山師兄:“形影不離那種？”

裘少央一愣:“那倒也不至于，我們也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步好看:“他天天忙着追在齋神屁股後面，才懶得跟我玩。”

裘少央看向他:“我哪裏有天天追着齋神，這話說得我倒像是個煩人精天天纏着齋神。”想到馬車上的事，洩了瀉氣，小聲嘀咕，“罷了，反正齋神也不讓我跟着……只讓溫家主跟着。”

步好看直想抽自己一嘴巴子，好端端的提起齋神，又惹得那只原本精神旺盛開心小狗霎時變成蔫蔫小狗。

山師兄單手撐着桌子，從上往下俯視他:“少央似乎很喜歡那位齋神？”

步好看道:“不是似乎，是非常，他可是齋神迷弟團團長。”

裘少央撐臉，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麽，喃喃念着:“我喜歡齋神有什麽用，齋神又不喜歡我。”

步好看安慰道:“你放心，齋神不是不喜歡你，齋神那是誰都不喜歡。”

然而這句話起不到什麽安慰效果，反而讓裘少央心情更加低落了。

“我以為在齋神眼裏，我是那個特例。”

步好看啞了啞，震驚裘少央竟然會有這樣的念頭，小心翼翼道:“神明眼裏的特例嗎，這可個很難的事。你…你最好打消這個想法，不然你會患得患失很痛苦的，那可是神仙，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啊，齋神連一點情緒都很難有，又怎麽會理解我們凡人的情感。”

裘少央沉默，指尖摳着那株草藥，化不開的澀漫在手指，周圍氣氛如沉重般墜了墜。

還是山師兄去籠子裏把小狗抱出來，小狗的汪汪叫才讓這像浸了水的壓抑空氣打破，山師兄走來将小狗放在少央桌上。

一看到狗狗裘少央立馬恢複精神，摟住小白狗蹭了蹭，感受那舌頭舔着自己臉蛋，翹起的碎發被陽光從後一照，映出光的弧度，讓裘少央頭發也變得毛茸茸的，跟這小白狗當真有異曲同工之妙。

山師兄說話尾音都帶上溫柔:“開心了嗎？”

裘少央輕輕啊一聲，意識到山師兄方才抱狗過來的行為是在哄他，臉一熱，直覺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他人，便不想再透露出負面情緒，笑了笑:“謝謝山師兄。”

藥材揀了大半，山師兄擡脖看了看太陽位置，問他們想要吃什麽，他去後廚做着。

一聽到吃裘少央眉飛色舞道:“我要吃肉，我要吃肉肉，什麽肉都行。”

步好看問他:“不來盤茄子？你不是最喜歡吃茄子嗎。”

裘少央驚訝他竟然記得，步好看得意一笑，自稱那是自然，自己記憶可好了。

“山師兄，那便再來盤茄子，怎麽炒都行。”茄子是除了肉以外裘少央最喜歡吃的蔬菜了。

步好看則表示他随便吃什麽都行，山師兄颔首便向後房走去，屋內便剩裘少央和步好看倆人，突然步好看聽到裘少央噗呲一笑，擡頭疑惑看他。

裘少央抿了抿唇:“我突然想到一個開心的事。”

步好看:“什麽事讓你這麽開心，說出來讓我也笑笑。”

裘少央托着腮，馬尾蕩出個小弧度:“有次我跟齋神去做委托，遇到了個女子，那女子看着我跟齋神，你知道她說了什麽嗎？”

“什麽？”

“她問我和齋神是不是一對。”

“啊？!”步好看驚得下巴要掉地，這話要是被溫家主聽到可不得了，這不得發瘋，房子都給掀起來。

“你怎麽回答？”

裘少央不言，只趴桌上抿嘴笑，下半張臉埋在手臂裏，發絲從發紅的耳畔滑落。

步好看看見，心裏突然很不爽快，他再問:“齋神怎麽回答？”

“齋神就在那吃餅乾。”

“齋神沒反駁？”

“昂。”

步好看胸悶:“聽到別人說你和齋神是一對，讓你這麽開心嗎？”

裘少央擡起頭沖步好看眨眨眼，整個人就像泡在蜂蜜水裏，飽滿甜度溢出:“當然啦，我一直覺得誰都配不上齋神，任何人站在齋神面前都黯然失色，可是我跟齋神站在一起，她竟然問我們是不是一對，這不就是在說我跟齋神很配嗎？何況民間誇我們都是并排誇的。”

步好看胃裏泛着酸，他突然沒胃口吃面了，低聲道:“反正誰問我我跟身邊那男的是不是一對，我只會渾身起雞皮疙瘩，怪怪的，這不就是斷袖嗎，怪怪的。”

他不自在的動動身子調整坐姿，往後一靠，也不想去分揀藥材了。

裘少央:“如果當時站在我身邊的人不是齋神而是別人，我肯定會反駁。”

步好看:“是齋神你就不反駁了？”

聽到小狗非常誠懇的嗯了一聲，他心道:如果當初是我站在你身邊，你肯定不會像現在這般那麽開心。

這念想出現剎那，步好看着實被吓一大跳，趕緊壓下去，心裏五味雜陳。

山師兄端來做好的飯菜，兩人聞到香味皆贊着好香，拿過筷子便迫不及待開動，山師兄給小狗準備了兩個大鴨腿、一盤油滋滋紅燒肉和肉末茄子，小狗眯起眼享受肉肉，連聲贊嘆:“山師兄做的肉真好吃。”

山師兄謙虛地笑笑:“不必客氣，慢慢吃。”

步好看聞言道:“你這麽喜歡吃肉，改天我下廚，也讓你嘗嘗我的廚藝。”

裘少央不信:“你也會做菜？”

步好看心虛了虛，但又不想被山師兄壓下一頭，道:“當然，做菜有什麽難的，架個鍋切個菜放配料，炒炒炒，簡單得很嘛，你就等着吧。”

裘少央只當他吹牛，不以為意道:“那行，我等着嘗你的手藝。”

步好看看着他吃肉，想到他養的那條大狗，道:“怪不得你撕肉這麽利索，你這犬牙幫了大忙吧。”

裘少央皺眉:“有犬牙也不好，小時候吃肉老是咬到舌頭和口腔肉。”

步好看噗呲哈哈笑着笨狗，山師兄溫柔問着少央現在還會咬到自己肉嗎，裘少央得意道:“不會了，我現在學會怎麽放自己犬牙了。”

他仰頭笑起來，向步好看亮出兩顆尖尖的犬牙，用指尖點了點，特驕傲的說:“已~經~很~久~沒~有~咬~過~了~”

步好看狂點頭:“行行行，很厲害很厲害。”

山師兄輕笑。

秉持着尊重他人勞動成果原則，裘少央把山師兄做的紅燒肉全盤吃光，山師兄見了不免驚訝:“少央胃口這麽大嗎？”

裘少央頓時不好意思:“山師兄我…我還在長身子嘛，都怪山師兄做的菜太好吃了。”末了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唔~好撐！”

山師兄牢牢看着裘少央:“你以後可以每天空着肚子來師兄這裏吃飯，師兄給你做好吃的。”

裘少央驚喜，眨巴眼:“哇這麽好，來這裏不僅能喂小狗跟小狗玩，還能免費蹭吃蹭喝，山師兄你人真好，那我可要天天來啦!”

山師兄寵溺點頭:“師兄随時給你留門。”

步好看在對面看着兩人竟聊得如此投緣，皺起眉，這裘少央什麽時候跟山師兄關系這麽好了？一口一個山師兄叫得那麽親熱。

終于分揀好了藥材，山師兄向二人道謝，步好看甩甩胳膊問山師兄可還有其他忙要幫，見其搖頭，便道:“若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我還要去練武。”

山師兄點點頭，拱手相送，轉頭對裘少央道:“少央，師兄要去采草藥，我見你方才對那些藥材很感興趣，不知你想不想同師兄一起去采藥？”

步好看緊急一個撤步回頭。

裘少央雙眼發亮:“采草藥？!這可是個新奇體驗我還從來沒有乾過。”

山師兄笑道:“那師兄就帶你去，不過要走很長的路，還要爬山，你确定要去嗎？”

“去去去，怎麽不去？！”裘少央躍躍欲試，興奮答應下來。

步好看一腳插進來:“那個，正好我沒事忙，采草藥這活我也可以幫忙。主要是，我對藥材也很感興趣。”

山師兄點頭，分別給兩人遞了籮筐和鐮刀小鋤頭，輕掩門便帶兩位少年出門。

路上裘少央終于問出一個問題:“山師兄，你叫什麽名字？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叫什麽。”

山師兄一愣:“我沒告訴過你我的名字嗎？”

裘少央搖頭:“沒有哇。”

那人溫潤而笑，望着裘少央:“我叫青柏山。”

裘少央驚訝睜大眼睛，心跳巨快:“神醫青柏山？!可是十歲那年救過我命的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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