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裘天下第一好

陸紅齋明顯地怔了怔，花苞瞬息變紅閉合，下一秒瞬息消失在原地，裘少央哎喲一聲，下巴還在倚靠着齋神，這會兒猛然向前跌了半步。

齋神已不見蹤影，耳邊只傳來那清冷聲音:“紅齋，不要見你。”

裘少央笑意徹底繃不住，直笑得蹲下:“齋神，你怎麽還躲起來了？”

等了好半晌才傳來陸紅齋的聲音:“不讓你看。”

“我錯了齋神，錯啦。”裘少央笑着站起來，視線在人群裏搜尋，終于捕捉到那抹粉色，陸紅齋已走出去數十丈遠，分明走的極快，卻好像一步也未移動過。

裘少央仍是笑，并不急追，就這麽隔着川流人影望着陸紅齋，他知道齋神會回頭的，果然，沒過一會兒，陸紅齋便停下來，回頭與裘少央遙遙相望，裘少央便朝他走過來，直到兩人又回到彼此身邊，并肩行走。

“我只是回想起了以前的事，覺得很高興嘛，絕對絕對沒有要作弄齋神的意思。”裘少央舉手發誓，眉眼彎彎。

陸紅齋瞧他一眼，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

裘少央走了幾步，便一把牽住齋神的手，陸紅齋手指動了動，指尖回勾了他一下，只這一下，裘少央便無限歡喜，心尖酥麻，一時間覺得風也溫柔，陽光也缱绻，什麽都是好的。

“齋神，我又想起了一件事，還記得嗎，我帶齋神逛臨安城，在一棵花樹下，我作惡的踢了一腳樹，花瓣全撒在我們身上，我伸手要給齋神拂去頭上的花，齋神卻躲開了。那時齋神告訴我，自己不喜歡被凡人觸碰。齋神還記得當時我的回答嗎？我當時感到好哀傷，齋神永遠不知道和人擁抱是什麽感覺，和人牽手是什麽感覺。齋神回答我說自己不必知道。可是現在，齋神不僅和我擁抱過，還和我牽着手。”

裘少央側頭笑盈盈看向齋神，等齋神回應。

陸紅齋垂眼沉默，半晌，才飄來齋神低低的聲音:“這位公子實力不俗，不如也來上來跟我比比。”

裘少央猛然一滞，陸紅齋将他手拉緊，擡眸看他:“哦？你很有自信啊。”

“!!”

這是他們兩人見面時說的第一句話!

陸紅齋盯着裘少央，複道:“哦？你很有自信啊？”

裘少央霎時臉上滾燙，尴尬蔓延，這下他終于體會到被別人念着自己以前說過的話是什麽感受了，這是他那時開口對齋神說的話，偏偏這句話比方才他笑齋神說的話還要叫人尴尬!他不敢看齋神，身體下意識朝外躲了躲，手卻被齋神緊握着逃不掉。

陸紅齋第三遍念道:“你很有自信？”

“別…別說了齋神，我錯了。”裘少央擡起另一只手擋住整個紅透了的臉，原來剛才齋神沉默半晌，是在想着怎麽報複他啊……

陸紅齋頂着沒什麽情緒的臉，學小狗歪頭問道:“為什麽不說？”好像真的很疑惑好奇，“你不是喜歡回憶嗎？”

齋神說話本就淡言淡語，不會有過多情緒加注在上面，然而此情此景對着他連問三遍“你很有自信？”，竟頗有種挑釁和促狹意味，似乎在說你玩齋神，那齋神也來玩玩你。

裘少央現在十分确定齋神有天然黑屬性了!

“我…我不喜歡回憶了，嗚齋神我們別回憶了。”裘少央晃晃齋神的手，可憐巴巴求饒。

陸紅齋盯着裘少央向他撒嬌，靜默一會兒，徐徐道:“齋神，見字如面——”

“齋神!!”裘少央音量提高，自己寫的信被當事人給念出來，那真是公開處刑，情急之下擡手捂住齋神的嘴，陸紅齋的話戛然而止，裘少央臉熱，不敢放開。

兩人對視片刻，裘少央才驚覺掌心下那兩片溫熱柔軟的觸感好的不得了，心跳倏地漏跳，觸電般縮回手，耳朵燒起來，只覺整個手掌被細微的電流竄過。

陸紅齋靜靜看他所有反應，重新牽起他的手，轉身繼續向前走，裘少央臉熱地湊過去跟齋神并肩走，二人之間沒有再說話。

沿着江邊走着，陸紅齋問道:“你想學習什麽仙術。”

裘少央:“诶？”

陸紅齋:“以前，你說，要拜紅齋為師，想學些仙法。現在呢？”又反問一句。

裘少央低笑，沒想到齋神竟然還記得，那時他只以為齋神是什麽厲害的江湖高手，便說着要拜師學武功，後來知道齋神是神仙後，的确幻想過齋神能不能教他幾套仙術，可如今齋神再問他，他卻沒什麽想法了，因為他得到了比仙術還要寶貴的寶貝，那就是齋神。

“我沒有什麽想學的，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齋神能一直陪着我。”

陸紅齋不作聲，裘少央也知道等不來他想要的回答，索性将目光望向江面，日暮漸沉，晚霞染天，水面鋪開粼粼碎金，景色說不出的美麗。

“央，紅齋會永遠守護着你。”陸紅齋開口。

裘少央喉嚨發緊，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只是意識到自己是個凡人，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很短暫。

“央，你不是想飛嗎。”陸紅齋看向他。

裘少央呼吸一頓，自己說過的話竟然都被齋神記得一清二楚，這般被齋神放在心上惦記的感覺，令他眼眶忍不住發熱。

“央，紅齋帶你飛。”陸紅齋放開手，擡手攬過他的腰間，裘少央只覺腳下一輕，竟已輕飄飄地飛到了江面上空，周圍人驚呼仰頭，裘少央驚喜地睜大眼睛，他低頭看去，江面倒映着兩人的身影，那一刻風吹袖舞，衣袂翩飛，真如神仙佳偶。

“齋神!”

先前心頭的悲郁霎時被浩蕩江風吹散，裘少央立馬開懷地笑了起來，只覺得這一刻掙脫塵世，不再管其他，只與齋神乘風而去，飄然飛入一片霞光之中。陸紅齋見自家小狗又開心起來，帶着他飛向更高的地方。

再落地時，兩人已是到了臨安城裘家門外，裘少央說想帶齋神再回一次裘家。夜幕低垂，門廊下燈籠亮起，暖光融融，裘少央笑着一把将齋神攔腰抱起，扛在肩頭，大步流星帶人踏進家門。

“走咯!帶齋神回家!”

“央，小心些——”

裘少央歸家的消息立馬傳遍整個府邸，所有人出來迎接，均是喜笑顏開，老管家喜極而泣，不住問道:“少爺在外可安好？可有受苦？”雲雲。

“好着呢!”裘少央朗聲應道，又問爹娘在不在家，得知二老仍在遠游，便對老管家道辛苦了，他懷裏扛着齋神，見人們都紛紛過來跟他行禮，笑着揮手，“不必多禮!”

這時大家都注意到被少家主扛在肩上的那位粉衣公子，裘少央側身一轉，原本隐在背後的陸紅齋這會兒出現在衆人眼裏，擡起臉，将一縷垂下的發絲攏至耳後，朝衆人略一颔首，算是打了聲招呼。

所有人霎時愣在原地，見到那驚世美麗容顏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還是老管家最先反應過來，聲音激動發顫，恭敬抱拳:“哎呀!原來是齋神!”

這一聲“齋神”頓時點醒衆人，裘家誰人不知齋神，莫說扳倒莫家之恩，便是成人禮上挽救他們少家主性命之德，也足以令阖府敬慕感激，當下齊刷刷跪倒一片，聲音整齊而熱切:“拜見齋神！”

陸紅齋左手輕擡，示意他們起身，下一秒又被裘少央“轉走”了，裘少央手環着齋神的腰翻過來，換了個姿勢，手臂托舉齋神的膝蓋，讓齋神靠坐在他肩頭上。

“哎喲，這、這這……”老管家看得心驚，手舉在空中虛浮着，像是怕齋神摔着，“少爺，這、這成何體統，怎麽能如此将齋神……這這不敬啊。”

裘少央卻炫耀般地托舉起齋神，道:“放心，我力氣大得很，齋神又那麽輕，不會弄掉的。”

說着将齋神再摟緊些，陸紅齋順勢環過他的脖頸，手指輕扶着他的肩:“央總是這麽有活力。”

老管家一愣，當即明白了什麽，頓時紅光滿面，心道自家少爺可真厲害，連神仙都能拿下，樂呵呵抱拳對齋神說道:“齋神，少央做事有時會有些毛躁，還請您多擔待。”

陸紅齋微微低眸，手落在裘少央頭頂輕揉:“央很乖。”

裘少央托舉着齋神，對衆人道:“齋神是我的人，亦是裘家的人，從此以後齋神就是我裘家的另一位主人。”

衆人皆會意，笑着齊聲應答，有幾位姑娘一眼看透二人關系，互相遞眼色，捂嘴抿笑，老管家吩咐準備晚膳，裘少央道:“不必，今晚誰都別來打擾我與齋神”，揮揮手讓大家都散了，便迎着衆人目光中，穩穩抱着他的神明往自己院子走去。

陸紅齋:“央，你要帶紅齋去哪？”

“去我房間啊。”裘少央說得理所當然。

陸紅齋問:“去你房間做什麽？”

裘少央勾着唇，腳下愈發輕快:“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咯。”

陸紅齋看着他愉悅的模樣，沒再問，手指在他額角輕彈，裘少央哎喲一聲，笑聲更亮。

在去卧房路上，陸紅齋看到了祠廟裏供奉着他的神像，神像模樣竟是他穿着粉衣系頸環、劉海別着小兔子發夾的那套。

“為何是這件衣裳？”

“嗯？”裘少央停下步，看到齋神扭頭看着祠廟內，了然一笑，帶着齋神跨進祠廟，“齋神，不是只有這件，是齋神穿過的每一件衣裳、每一次形象，我都會記下來，命人塑出。”

陸紅齋瞧見香案上供奉着四尊神像，目光一一看過，分別是他穿過的神仙臨世裝、黑粉桃花裝、兔子頸環裝、村花頭巾裝，每尊都栩栩如生，溫潤無痕，光華流轉。

“這些全都是我的齋神。”裘少央道，“還差個齋神現在身上穿的文武裝，等我後面再補上。”

陸紅齋眼中有波動閃過，玉白手指無意識抓緊裘少央肩頭衣裳，出聲道:“央，你…你後面想看什麽樣的紅齋，告知紅齋一聲便行。”

裘少央心頭一震，眼中光彩如星，瞬間笑意溢滿臉頰:“齋神的意思是，我想看齋神打扮成什麽樣，齋神便會打扮成什麽樣給我看嗎？”

陸紅齋低眸，直撞進裘少央赤誠眼神，輕輕地嗯了一聲，裘少央胸腔如燒了團火，喉結滑動。

“只許我一人看的嗎？”

陸紅齋彎下腰，臉靠得極近:“同意小狗請求。”

裘少央笑出了聲，愈發把齋神抱穩，大步走進卧房，進了房間他将齋神放下地，卻并不急着點蠟燭，而是牽着齋神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漆黑的房間瞬間因月光照進而透亮，打在站在窗邊的陸紅齋和裘少央身上。

“齋神你信不信，等我倒數五秒後，會有個驚喜出現。”裘少央側過臉，眼底映着齋神。

陸紅齋點頭，裘少央開始倒數，随着最後一秒五的落下，他掌心朝向窗外夜空。

“來了!”

夜空中，七彩祥雲煙花轟然綻開，無數絢爛的花火在夜色裏璀璨綻放，一個接着一個潑灑開來，整片天染成五彩斑斓，綿延不絕的華光響起，慷慨地灑滿人間。

陸紅齋定定地望着窗外煙花，清淺瞳眸被焰火映得流光溢彩，裘少央目光描摹齋神被光影勾勒的側臉輪廓，揚起笑容，那話自然而然溜出唇畔:“能和紅齋相遇真好。”

話一出，裘少央便怔住，大腦有一瞬的空白，他方才竟然沒有喚齋神尊名，而是情不自禁喊了齋神的名字!

忽然，一個極輕的笑聲，穿過漫天震耳的煙花爆響，傳入裘少央耳朵。

裘少央看見了，陸紅齋虛擡着手放在唇邊，盈着前所未有的清潋笑意望着他，不斷升空綻放的煙花在那張向來清冷的臉上投下一瞬即逝的光影，明明滅滅，美麗夢幻。

“央，你喚我什麽？”

裘少央微微張開嘴，心髒震顫，他的世界裏，那綿延不絕的璀璨華光、震耳欲聾的喧騰聲響，都在這一剎那褪成了遙遠的背景。

唯有眼前的陸紅齋，永遠烙印般刻進他心裏。

齋神……竟然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