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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所有人怔立,陸公子竟然是仙人,有不少仰慕者激動不已,當即跪下一拜:“見過仙人。”其餘人也接連跪下行禮。
“齋神,儀式還差最後一步就能成功,你很快就能留在人間了,到那時,我們就能有好多個日子在一起,我再也不用擔心你會離開人間。”溫藍書渾身顫抖,面上狂喜,激動得無法控制。
陸紅齋不言,浮煙遮目,清冷疏離,他白玉般的手自空中撚出一片蓮花瓣,指尖一送,蓮花瓣飄進溫藍書額心。
溫藍書僵住,他像看到什麽,跪立在那半晌,待他眼中神采恢複,他驟然失去支撐,頹然坐倒在地,捂頭凄聲大叫:“不,這不是真的,你是我的夢,是我夢到了你,是我讓你降臨人間!”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喊話弄得疑惑,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麽?
“齋神,是我…是我讓你從我的夢裏降臨到了人間,變成了一個真正實體的存在,你是我的夢,是我造出了你,我能讓你降臨,定然也能留住你。”
溫藍書爬起來朝齋神衣角一抓,然而只抓到一縷微涼,那月輝下的仙人如縷夢,次次抓,次次撲空,近在咫尺,但遙不可及。
他眼中淚水滾落,又笑又哭:“齋神,你是我的,你才不是天上的神仙,你是我夢裏的,你是的,你是我的!”
陸紅齋靜靜立着,覆目之煙聚散無常,輕輕流轉成一圈光環,那跪在他腳下的信徒一直瘋瘋癫癫重複着“你是我的夢,是我讓你降臨的,你是我的”之話。
裘少央怔然聽着,一念而過,突然明白了溫藍書為何會這般,也明白了方才蓮花瓣沒入額心的瞬間,溫藍書看到了什麽。
溫藍書看到的東西,就是令他現在這般崩潰的原因。
至于是何物,很簡單,真相。
溫藍書看到了這十年造神的真相,那就是這一切都是假的,陸紅齋并非是他夢中幻想,而是真正的天上神仙。
陸紅齋是真實存在,是本就存在的一個存在,這一事實便是令溫藍書精神率先崩潰的原因,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溫藍書創立惡苦凡林弄出亂世,滅族門設人祭行迎神儀式,完成讓齋神降臨到人間的結果,根本就不可能。
齋神的降臨是齋神自己的降臨,不是溫藍書的“操控”,也不是溫藍書“做的”,迎神儀式是個空,那麽,降神儀式,自然也是空。
這意味着,他留不住齋神。
齋神的降臨是齋神自己的降臨,齋神的留下亦是齋神自己的留下,齋神的離開亦是齋神自己的離開,他在齋神去留這事上失去掌控,甚至可以說是沒有。
溫藍書這才清楚意識到,他作為一介凡人,根本毫無一點能力留住一位神仙,而這正是他痛苦、崩潰、癫狂的根源。
失去齋神,才是溫藍書不想直面的真相。
溫藍書還想陷進齋神是他的夢的事實裏,畫地為囚,齋神是他的夢,那麽他就能操控這一切,齋神出現在人間是因為他舉行的迎神儀式,等他降神儀式舉行完畢,齋神也就能留在人間了,他再也不會和齋神分離開。
他瘋癫般喃語,不斷重複這是我的夢,這是我的夢,直到陸紅齋開口,空谷仙音般不沾煙火,傳遍每個人耳。
“夢該醒了。”
溫藍書如被當頭一棒,粉身碎骨,全身冰冷,仰頭望着齋神,神仙遮目,塵埃落定,他的念想,終于斷了。
陸紅齋微一擡手,滿洞碎紙盡皆飛起,漫天飛舞籠罩,倏忽一散,溫藍書發現自己來到了姑射山。
準确來說,是他十歲那年雪下滿整個山頭的姑射山。
在前方,溫藍書看到了十歲的自己站在山邊,手裏拉着一個神仙的衣裳,齋神正站在‘他’身邊,對‘他’說了第一句話:別怕,你沒有事了。
溫藍書怔怔看着,眼中濕潤,陸紅齋道:“紅齋帶你來的地方,是這整個因果裏,最開始的一環。這裏是‘因’,是紅齋下凡意外種下的一個因。”
神仙本不該乾涉人間事,但對齋神來說,若一個凡人有難正巧遇上了他,而他正巧遇上了一個有難的凡人,那麽這何嘗不是本就注定的因果,一個人命中雖有此劫,卻也有機緣化解,因此,凡是讓齋神遇上的凡人,齋神都會出手相渡。
可對于塵世間來說,神仙身上承載的因果實在太大,無法消受,于是每當出手渡人後,齋神都會抹去凡人的記憶,讓該渡的人渡過劫後,這因果也就到此為止。
但不曾想過,在姑射山救下的一個孩童身上,種下的“因”,竟生出了“果”。
陸紅齋可以說是很快地就反應過來這一段因果出了問題,可神仙回望的一眼,人間,已經過去了十年。
他救的那個小孩也已經長大成人。
陸紅齋在天之上将這一段因果看罷,終于知曉是怎麽一回事。
人的記憶能被抹去,可唯有感情,是永遠不可能被磨滅掉的。從溫藍書見到陸紅齋第一眼起,他在心底便埋下了一個感情的種子,這種子延續成了一整個十年的夢,那凡人癡迷他,想念他,愛上他,到為他畫盡無數張畫像,建立他的廟供奉香火,到最後走火入魔誤入歧途,為了造神,殺人不斷作惡多端,多少性命因此而亡,因果就是這般蝴蝶振翅一念換天。
陸紅齋知其這段因果既由他起,便由他結。
于是,他降臨了。
齋神本意很簡單,那便是讓溫藍書放下執念,放下屠刀,回頭是岸,最後斬斷這樁因果,結束這段惡果,他點醒過溫藍書三次,但溫藍書仍是一意孤行,那麽只有讓溫藍書完整的經歷這一遭,完整地看到這最終的結果,才能令其徹底明了,到最後這一切,皆為虛妄。
在溫藍書舉行降神儀式的這天,也是陸紅齋讓溫藍書看破真相的一天。
溫藍書跪着,惘然看着這十年來他所做的一切在他眼前變化,聽着齋神為他講述的這所有。
“癡纏一念,終該放下。”
陸紅齋仙衣飄然,散出瑩瑩光,溫藍書看着這般齋神,叫他怎麽放得下,慘笑道:“可是齋神,這不恰恰證明我做得對了嗎?你看,正是因為我在人間搞出那麽多事殺了那麽多人,才能被你‘看’到,才能引得你下凡解決這樁因果,如果我只是平平無奇一個好人,安安靜靜地愛你,你根本就不會注意到人間這一小小凡人的存在,也就不會有現在你和我的相遇,我也不會再看到你,再能和你說話。”
陸紅齋無言。
溫藍書反倒笑中帶悲:“我知道等待我的将是死亡,那些人知道我是惡苦凡林教主不會放過我的,我只有死路一條,可是哪怕入地獄受苦也無悔。我付出了這些代價,去換得現在和你面對面的相見,我做得沒錯,齋神。”
“溫藍書。”陸紅齋喚他名字。
溫藍書一下僵住,忽然之間,陸紅齋向他伸出了手,他還沉醉在那一聲名字震驚之下,恍惚伸手與齋神輕握。
溫暖,柔軟,乾淨,包容。
觸及的一剎那,溫藍書心中恍如破冰,明亮的光一點點回到他眸中,就像回到了十歲那年,他跌落懸崖,齋神抓住了他,這一次,他再次被齋神抓住,将他從深淵拉了上來。
陸紅齋聲音憐憫,是對一個凡人誤入歧途的悲憫:“在紅齋眼裏,你亦是這段因果裏可憐之人,衆生皆苦,該結束了。”
所有景象散去,二人仍在洞內,方才溫藍書與齋神的經歷在外人眼裏,不過只是一瞬間,而此刻衆人也借仙人之力,明白惡苦凡林做的所有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與裘少央猜測的基本一致,溫藍書創惡苦凡林、滅宗門、設巫術人祭、建倒背神像廟,這四者共同組成了一個儀式,即迎神儀式。
溫藍書在當教主期間,為了掩人耳目便帶上面具,可他穿的衣裳卻極其不掩人耳目,他穿一身粉衣。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齋神穿粉衣,所以他就穿粉衣了。
這麽明顯的特征,卻不被人廣知,原因也很簡單,見過他的人,都死了。溫藍書很小心謹慎,他武功高強行蹤詭谲,且在他的齋神沒有降臨、計劃沒有成功之時,他是絕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便沒有誰真正見過這位惡苦凡林教主,還是由裘少央到了神鯉地那會兒,才從村民口中推出那位粉衣公子很有可能是惡苦凡林教主。
而為何惡苦凡林的圖騰是只黑蝴蝶,也很簡單,因為齋神身上就系着很多蝴蝶結。
……
成為教主的溫藍書立即開始迎神儀式的第二步,建倒背神像廟。
這廟供的神仙,自然就是齋神。在建第一座廟時,神像身體塑好了,到了頭那裏,溫藍書一思量,不願別人看了他家齋神去——他給齋神建的齋神廟也霸道的從不許其他人進去拜——于是他便命人将頭一轉,嵌進牆裏,将齋神的臉擋去,不讓任何人看。
後面的每一座廟,溫藍書都直接下令讓神像整個身都背過去,不叫任何人看去,這也是倒背神像的來源。
當初武林人士猜測惡苦凡林為何建倒背神像廟,可謂是衆說紛纭,什麽邪神怪談說法都冒出來了,卻誰都沒想到謎底如此簡單,只是一位信徒不想讓自己心愛的神明被人看去罷了。
一邊以惡苦凡林之名讓那些百姓都來給倒背神像廟供奉香火,一邊獵殺衆多百姓設下人祭,最後一步,溫藍書選擇以自己宗門為血祭,完成迎神儀式。
順帶一提,溫藍書為何會是溫家宗主?當然不是族人們選的,一開始就壓根沒把那整日只知畫畫的溫藍書放在眼裏,他也不是宗主人選。
溫藍書一直沉迷畫齋神,不過問外事,對這宗主之位也壓根不感興趣,只是有天畫着畫着,他意識到他家齋神是神仙,神仙怎麽能沒有廟宇,沒有香火?他必須要為他家齋神建廟,建大把大把的廟宇。
建廟,就需要人力,需要錢,需要權,而這些只有家主能做到,于是為了給齋神建廟,溫藍書便去當家主了,怎麽當上的,這其中肮髒手段腳下血骨累累,不必多說。
總之溫藍書坐穩了這家主之位,也便開始不停為齋神建廟。可以說陸紅齋貫穿了溫藍書的生活,溫藍書的一生都在為齋神而活着。
溫藍書滅了自己宗門,儀式成功,按計劃來說齋神應該會立馬降臨,可他的神明遲遲沒有降臨,溫藍書便一邊扮演一個被滅門的凄慘家主身份,與兩家調查兇手,一邊在計劃下一次的迎神儀式。
他以飛鴿傳信號令教徒準備人祭,可就在這時,齋神降臨了,溫藍書便轉變計劃,準備降神儀式。他假裝調查,故意道出人祭,轉移兩家注意力,實則暗中搜集血泥神像,直到月圓之夜來臨。
衆人惡顫,原來這所有令人發指的事都不過是一個癫狂的信徒乾的,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皆叫喊着斬殺邪教教主。
陸紅齋廣袖輕揚,一朵蓮花飛旋空中,徐徐言道:“這段‘因’是由紅齋而起,當由紅齋了結,斬斷孽因,滌蕩乾坤。因果一斷,前程往事盡歸虛無,此後人間萬事,皆循新途而行。”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一震。
青談淺最先解悟,道:“齋神您是要改變這所有的事,往複輪回,讓世間重新來過對嗎?”
青柏山:“因果環環相扣,改變了原來軌跡,那我們和齋神不就……”他欲言又止。
步好看接道:“我們不正是因為此才與齋神相遇,不是嗎?”
他話雖未明說,但意思很明白,他們的相遇也是因果之一,齋神改變因果,那他們還能遇到齋神嗎?
溫藍書重重搖頭,驚恐央求道:“齋神,是我的錯,我該死,對不起齋神,我錯了,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的問題,該承擔後果的人是我,該了結的人是我,我願意用我的一生去贖罪。”
他跪伏在地,悔恨聲聲:“齋神,我殘害了那麽多條人命,你每次都會因為那些逝去的生命而流淚,對不起,我不會再作惡,不會再害人,我願意彌補,願意接受所有懲罰,求齋神給我一次機會,讓我以死贖罪。”
那些人聽及,憤恨道:“就算你贖罪,殺你千萬次,這十年來那些慘死的生命也不能回來。”
陸紅齋目光穿過萬物:“正因衆生受苦,紅齋更因自渡衆生,消弭災厄,這是紅齋該做的。”
溫藍書淚水不知何時爬滿臉龐,伸手抓齋神,卻抓了個空,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結局,他一直活在自己世界裏,一方面執拗的認為事情會按自己所想的那樣發生,即留住齋神。一方面不敢去設想另一條道路,即留不住齋神,事情又該如何,他只想過齋神會離開人間自己會失去齋神,卻沒想過,自己做的這些事,不正是促使齋神離開的原因嗎。
齋神是神仙,怎麽可能忍心看衆生受苦?邪教作祟,屠戮不盡,沒有哪個神仙願意看到這場景,齋神一定會救這些因他而死去的生命。
他痛苦道:“我錯了齋神,別離開我,齋神,是我的錯,齋神……”磕頭聲聲作響,額前血染一地,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這何嘗不是對他所做的事的最大最極致的懲罰。
青談淺眼底同樣凝起淚意,上前一步,卻不知該何言,青柏山神色悲切,眼圈紅了,步好看心裏萬分難受,緊緊抿住雙唇忍住哭意,裘爹裘娘泫然流涕,哀痛之意難言。
所有人都無聲哀恸,人人心中複湧上虔誠與敬仰,只響起溫藍書絕望哀嚎,和那空靈缥缈的吟誦聲。
“塵緣堪破,因果了結,劫數當止,糾葛當休,萬靈歸安,世間清明。”
蓮花綻放,光華轉盛,陸紅齋三千青絲飄蕩,雲袖随之輕揚,萬千彩光萦繞,在這光芒下時間凝止,衆人陷入靜止般。
唯有一人,尚可行動。
陸紅齋目光微偏了偏,望向那一直沉默着的紅衣少年,裘少央手背在後,望着陸紅齋,望着望着,他忽然笑了,嘴角向上揚,露出兩顆小犬牙。
那笑十分有感染力,溫暖而肆意,陽光耀眼,如同初次見面。
真正面對齋神離開的那刻,裘少央想的不是遺憾、可惜,而是能曾經跟你在一起經歷那麽多事,真的是太好太幸福了。
他知道齋神喜歡看他的笑,所以離別之際,他不想哭,只想讓齋神看到他的笑。
陸紅齋目光在少年臉上流連,随即,浮煙光環消散,露出那雙眼睛看着裘少央,輕聲道:“央,分別在即,不與我說幾句話?”
此句一出,裘少央眼淚霎時滾落,燙燙的,他差點要被齋神身上的仙氣神質給懾住,可齋神一開口,他就知道,那還是他的齋神。
他哽咽道:“只是這段因果結束,又不是我們的故事結束,在另一個新的因果裏,你能不能再次下凡,假裝是個凡人與我相遇。”
裘少央淚眼模糊:“我會等,等你再來找我。但你要記得早點來,不然等你回過頭,我怕我都老了,那樣就沒精力陪你玩了。”
陸紅齋久久凝視着裘少央,擡起手,在隔空中輕輕撫上他的臉,與他擦去眼淚。
裘少央再也忍不住,哭訴道:齋神,你走就走了,為什麽又要我愛上你……你明知道,是你擅自親吻了我,是你主動跨出了那一步,現在又要走,算什麽,你親了我,就要對我負責!我才不想管什麽壽命長短仙凡之別,你一定要來找我,齋神,一定要來找我!”
“央,別哭。你要好好的。我們總會再見的。”
這是齋神最後跟裘少央說的話。
語罷陸紅齋轉身,浮煙重新遮目,望向前方,這一眼視線遍及芸芸衆生,漫漫塵世,萬千光華剎那間盛放,便只見一縷粉光消散天地。
地面所有人齊齊跪倒,稽首作禮,道:“恭送齋神!”
裘少央突然失聲喊道:“紅齋!”
溫藍書毫不留戀爬起,輕功一躍,一頭撞在神像上,當場頭破血流,随齋神而去。
天地歸寂,因果了斷,人間複歸清明。
…
…
江湖有四大家族,分別是神鯉溫氏、羅浮青氏、槐山紀氏、臨安裘氏,而要屬當今江湖第一家族,那便是臨安裘家。
在齋神重塑的這段因果裏,裘少央完全是個無憂無慮的少年郎,他不需要再承擔家族責任,只需要交給他的哥哥裘少白、姐姐裘少煙,他呢便肆意地去各地游玩。
十八歲那年,步好看照常去找裘少央報仇,為報摔下樹鼻子塌了三毫米之仇,兩人很快打成一片,晚上裘少央帶步好看去逛臨安城,路過一處拱橋時,他突然停下來,兩眼看着那橋。
步好看順着目光看去,那橋上空無一人,奇怪道:“怎麽了?”
裘少央道:“我昨晚做了一個夢,我夢到就在那座橋上,有個很美麗的仙人送了我一個粉色香囊。”伸手一指,“他還祝我,生辰快樂。”
步好看:“啊??”
裘少央頓了頓,笑:“沒什麽,只是個夢。”
于是他拉着步好看去挨個嗅香囊的香氣玩,他告訴步好看過幾天他要出去闖蕩江湖呢,步好看說“行啊,我跟你一起去”,還問他要去哪,這江湖那麽太平,也沒甚好玩的,裘少央說自己要去羅浮青家,那裏英雄義士衆多,跟着他們扶危濟厄,一定能闖出個名堂。
步好看贊同,兩位少年有說有笑意氣風發談論着之後的江湖之行。一縷清香飄過。
春去秋來,一年又一年。
姑射山上,一個小孩在山間小路蹦跶玩耍,意外走進一座神仙廟,在那裏他看到了一位老人,藍衫白發,盤坐在蒲團,手中正捧着一尊神像摩挲着。
那老人是溫家的人,已有七十二歲,從年輕時他就守在這廟裏,一直到老,小孩問為什麽,老人眼含虔誠告訴他,他在等神仙。
“神仙?”那小孩好奇湊上去,也想看看那神像,可老人手中護着緊不肯讓他瞧,不過還是瞧去了一些,那竟然是穿着喜服的神像。
小孩随口道:“可你都白發蒼蒼了,怎麽還沒有等到神仙呀?”
老人滄桑地笑笑,枯皺的手輕理神像身上的大紅喜服,沒有答言。
小孩問:“神仙為什麽不來呀?”
老人搖頭,靜靜捧着神像,小孩便覺無趣,起身走出寺廟,道:“老爺爺你別等啦,這世上沒有神仙啦,那都是人們編撰出來的。”
老人身體一震,顫顫擡起眼,渾濁的眼睛瞬息變得明亮,淚水滑落。
“可我記得,這世間,曾有位神仙來過。”
那位神仙的名字,叫陸紅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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