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陰婚 乙七之上,還有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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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道人站在廟門外三丈處, 夜霧在他周身缭繞。
映得他那張枯槁的臉越發詭異。
兜帽下的雙眼漆黑無白,隔着一道門框, 直勾勾盯着殿內的雲清。
只一瞬,目光便又轉移。
越過宿塵,精準落在瑟瑟發抖的豆兒身上。
“老夫的鎖芯。”
黑袍道人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得令人頭皮發麻。
“還來。”
雲清往前一步,将宿塵和豆兒擋在身後。
他左手負在背後,手指微動,袖中滑出三枚銅錢,無聲落入掌心。
“養鬼牽親,逆轉輪回。”
雲清擡眸,聲音清冷:“閣下修的是哪門子的道?”
黑袍道人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乾澀如枯枝摩擦:“小娃娃見識倒是不錯。”
“可惜, 多管閑事, 命不長。”
話音未落, 他左手一擡,袖中飛出一道黑氣, 直奔豆兒而去!
那黑氣在空中化作一只枯爪,五指如鈎, 帶起凄厲破空聲。
爪尖隐隐有血色符文閃爍。
正是牽親鎖的共鳴之術,要強行将豆兒的魂魄拽回。
雲清早有準備。
他右手劍指一點, 先前布在地上的七星銅錢陣驟然亮起!
七點金光連成一線, 化作一道屏障擋在殿門前。
“铛——!”
枯爪撞上屏障, 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金光與黑氣激烈對沖,氣浪翻湧,震得殿內燭火瘋狂搖曳,城隍像前的供品嘩啦滾落一地。
宿塵護着豆兒退到神像旁, 手按短匕,死死盯着門外。
他雖不通術法,但也能看出那黑袍道人手段陰邪,絕非善類。
而雲清……
雲清站在屏障後,身形紋絲不動,只有衣擺被氣浪掀得獵獵作響。
只見他左手掐訣,右手虛劃,指尖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軌跡。
竟是在加固屏障的同時,反手打出一道破邪符!
黃符化作流光,穿過屏障直射黑袍道人面門!
“雕蟲小技。”
黑袍道人冷哼,白骨杖一頓地。
杖頭紅珠光芒大盛,竟将破邪符硬生生吞了進去!
符光在珠內掙紮幾下,便湮滅無蹤。
雲清瞳孔微縮。
那醜八怪老頭的珠子有古怪。
“小道士,你以為躲在城隍廟裏,借點香火氣,就能攔得住老夫?”黑袍道人緩緩擡起白骨杖,杖尖指向殿內豆兒的方向。
“牽親鎖一旦系上,天涯海角也逃不掉。”
“除非……”
他頓了頓,黑瞳裏閃過一絲戲谑:“除非你毀了鎖芯。”
豆兒渾身一顫,死死抱住宿塵。
毀了鎖芯,就是讓豆兒魂飛魄散。
“卑鄙。”宿塵咬牙低罵。
雲清沒說話,只是手指在袖中又扣住了一物。
那是一枚玉質八卦盤,掌心大小。
這是他下山前在老道屋裏翻出的為數不多的壓箱寶,不到萬不得已不想用。
黑袍道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左手從懷中掏出一物,竟是個巴掌大的黑色陶罐。
罐口用黃符封着,符上畫滿了扭曲的咒文。
“既然你不還,”黑袍道人撕開黃符,“那就讓鎖芯自己回來。”
罐口朝下,一股濃稠如墨的黑煙湧出!
黑煙在空中翻滾凝聚,化作三道模糊人影。
皆是女子身形,穿着殘破嫁衣,蓋頭低垂,腳踝上赫然都系着與豆兒相似的銀鏈!
三個陰婚新娘的魂魄!
她們一出現,豆兒腳踝上的銀鏈立刻瘋狂震動,發出尖銳嗡鳴!
鏈子上的符文再次亮起,紅光如血。
竟是要帶着豆兒往殿外飄去!
“按住他!”雲清喝道。
宿塵死死抱住豆兒,可那孩子的魂體竟像被無形繩索拉扯,一點點滑向門外。
豆兒哭喊着掙紮,腳踝處已被鎖鏈勒出深深痕跡。
魂體的傷痕,比□□疼痛百倍。
雲清左手八卦盤往地上一按!
“坤位,鎮!”
地面猛然一震,以八卦盤為中心,淡金色的紋路如漣漪般擴散開來,瞬間覆蓋整個大殿地面。
金光所過之處,豆兒的拉扯感驟然減輕。
但與此同時,那三個新娘魂魄動了。
她們緩緩擡起頭。
蓋頭下沒有臉,只有三團模糊的黑氣,黑氣中隐約可見扭曲的五官輪廓。
她們同時擡起手,指向殿內的豆兒。
無聲的尖嘯!
那不是聲音,是直接沖擊魂魄的怨念!
宿塵只覺得腦袋像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鳴不止。
懷裏的豆兒更是痛苦地蜷縮起來,魂體明滅不定,幾乎要潰散。
雲清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但他手上的法訣沒停,右手劍指在空中急速劃動。
每劃一筆,就有一道金色符文凝現,總共七筆,構成一個複雜的“鎮”字。
“天地清明,邪祟退散——鎮!”
金色“鎮”字轟然飛出,直印向那三個新娘魂魄!
黑袍道人冷笑,白骨杖往地上一頓:
“散!”
新娘魂魄驟然散開,化作三股黑煙避開“鎮”字,随即又在殿門外重新凝聚。
這一次,她們不再攻擊豆兒,而是齊齊轉向雲清。
六只虛幻的手同時抓來!
她們要拖雲清入怨念幻境!
雲清不退反進,咬破舌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口精血噴在左手八卦盤上。
“離火,燃!”
八卦盤中心亮起赤紅光芒,一道火焰虛影騰空而起。
不是凡火,而是專克陰邪的“離陽真火”。
火焰化作火鳥形狀,展翅撲向三道黑煙!
凄厲的尖嘯這次有了聲音。
是女子臨死前的慘叫,混雜着絕望與不甘。
火鳥所過之處,黑煙如雪遇沸水般消融,三個新娘魂魄痛苦翻滾,嫁衣燃起虛幻火焰。
黑袍道人終于變了臉色。
“離陽真火……你是玄真一脈的傳人?”
他黑瞳裏閃過一絲忌憚,随即又化為狠戾,“那更留你不得!”
他右手白骨杖高舉,口中念念有詞。
杖頭紅珠光芒暴漲,竟投射出一道血色光柱,直沖夜空!
光柱中,隐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彼此勾連,構成一個龐大的陣法虛影——
逆轉輪回陣的投影!
雲清擡頭看去,心頭一沉。
那陣法籠罩範圍極大,不僅覆蓋城隍廟,恐怕小半個京城都在其影響之下。
陣法中心,隐隐有四道血線延伸向不同方向,其中三道已經凝實如血管,只有最後一道尚顯虛幻。
三樁已成,一樁待補。
“看見了嗎,小道士?”黑袍道人聲音裏帶着狂熱,“這是偉大的造物!”
“生死輪轉,陰陽颠倒!”
“而你們……”他看向雲清和宿塵,咧開嘴,“将成為第四樁婚祭的見證者。”
“用你們的魂魄,為吾主鋪路!”
話音未落,血色光柱中猛然伸出數十條觸手般的血線,鋪天蓋地朝殿內卷來!
每一條血線上都纏着細密的符文。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腐蝕般的“滋滋”聲。
宿塵拔劍斬向最近的一條血線。
短匕劃過,竟如斬中實體,發出金鐵交鳴!
但血線只是頓了頓,随即猛地纏上劍身,順着劍刃就往他手腕爬來!
“松手!”雲清喝道。
宿塵立刻棄匕首後撤。
那柄精鋼匕首被血線裹住,不過三息時間,竟被腐蝕得鏽跡斑斑,随即“咔嚓”斷裂!
“退後。”
雲清将宿塵和豆兒往後一推,自己往前踏出三步,站在殿門正中。
他雙手結印,速度快得留下殘影。
左手八卦盤懸浮而起,在他身前緩緩旋轉。
右手從布包中抓出一把銅錢,看也不看往空中一撒——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周天星鬥,聽我號令!”
銅錢在空中定住,每一枚都亮起微光,按照某種玄妙規律排列開來。
竟構成了一幅微縮的星空圖!
星光與八卦盤的卦象呼應,在雲清周身形成一道旋轉的光幕。
血線觸手撞上光幕,發出密集的爆裂聲!
每一條血線崩碎,都會在光幕上留下一道暗紅痕跡,但光幕旋轉不息,生生将那些痕跡磨滅。
黑袍道人眼中黑氣翻湧:“有點本事……可惜,你撐不了多久!”
他右手白骨杖往地上一插,左手從懷中又掏出三張黑符,咬破指尖,以血畫符。
符成瞬間,黑符無風自燃,化作三道黑煙沒入地面。
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城隍廟在震,是整片土地都在顫!
廟外街道的青石板一塊塊拱起,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着濃烈的血腥氣。
那些液體如活物般彙聚,在地面勾勒出一個龐大的陣法圖案。
正是空中投影的實體化!
陣法成型的剎那,雲清周身的星光光幕猛地一黯!
八卦盤劇烈震顫,旋轉速度驟降。
雲清悶哼一聲,嘴角血跡又多了一縷。
他能感覺到,地脈中的陽氣正在被陣法瘋狂抽取,轉化為陰煞之氣。
再這樣下去,不僅陣法難撐,整個城隍廟都會變成養煞之地!
“父親!”
偏殿門口,金寶不知何時溜了出來。
小家夥站在門框處,一雙圓眼死死盯着黑袍道人杖頭的紅珠,小臉上第一次沒了平時的嬉鬧,全是凝重。
“那珠子裏……有好多小孩在哭。”
金寶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雲清心頭一凜。
他忽然明白了。
那紅珠是“聚魂珠”,專門抽取童魂怨氣煉制而成!
黑袍道人用童魂養珠,用珠養陣,再用陣養鬼牽親……這是一條完整的邪術鏈條!
“金寶,回去!”雲清喝道。
但金寶沒動。
他盯着那紅珠,小嘴抿得緊緊的,忽然深吸一口氣——
“嗷——嗚——!!!”
不是孩童的哭喊,是怒嘯!
聲音不高,卻帶着直擊魂魄的穿透力!
嘯聲所過之處,地面滲出的血水竟開始沸騰、蒸發!
那些血線觸手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
黑袍道人渾身一震,黑瞳中第一次露出驚疑:“這是……什麽東西?!”
金寶小臉漲紅,顯然這一吼消耗不小。
他扒着門框喘氣,眼睛卻依舊盯着紅珠,嘴裏喃喃:“吃了它……吃了它就不會有哭聲了……”
雲清抓住這一瞬的機會!
他右手劍指并攏,點在眉心,低聲誦念:“祖師在上,弟子雲清,請借法一用——”
“破邪,斬!”
眉心處,一道淡金色的符印亮起!
符印光芒脫離眉心,在空中化作一柄金色小劍。
劍身古樸,刻滿玄奧符文,劍尖直指黑袍道人!
“玄真斬邪劍?!”黑袍道人終于色變。
他毫不猶豫,右手白骨杖往地上一頓,整個人竟化作一團黑霧,急速向後飄退!
同時左手一揮,那三個新娘魂魄被他強行召回,擋在身前做肉盾!
金色小劍如流星追月,直射而去!
第一道新娘魂魄被貫穿,發出一聲凄厲哀鳴,魂體徹底潰散。
第二道、第三道......
連破三魂,劍光只是黯淡了些許,依舊追向黑袍道人所化的黑霧!
“嗤——!”
劍光沒入黑霧。
霧中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吼。
随即黑霧炸開,黑袍道人的身影在十丈外重新凝聚,但左肩處赫然多了一個貫穿的血洞!
傷口沒有流血,而是不斷滲出黑氣,顯然傷及了本源。
“好……好得很!”
黑袍道人捂着傷口,黑瞳裏滿是怨毒,“小道士,老夫記下你了。”
“下次見面,必取你魂魄,煉入珠中,永世受苦!”
他左手一揮,地面陣法驟然收縮,所有血水倒卷而回,沒入他袖中。
随即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一句嘶啞的餘音:
“十五月圓……第四樁婚祭……你們、攔不住……”
黑袍道人一走,籠罩城隍廟的陰煞之氣頓時消散。
雲清周身光幕“咔嚓”碎裂,銅錢叮叮當當落了一地。
八卦盤也失去光澤,墜落在他手心。
他踉跄一步,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形。
“雲清!”宿塵沖上前扶住他。
“沒事。”雲清搖搖頭,抹去嘴角血跡。
他看向掌心八卦盤,盤面中心多了一道細微裂痕。
诶,這保命之物好用是好用,就是用一次就損一次。
宿塵看他臉色蒼白,心裏一緊:“你傷得重不重?”
“消耗大了點,調息一晚就好。”雲清看向殿外,夜色恢複了平靜。
金寶跑了過來,小短腿邁得飛快,一把抱住雲清的腿:“父親!那個壞蛋跑了!”
“父親,您痛不痛啊?金寶給您呼呼~”
雲清彎腰摸了摸他的頭:“我沒事,多虧你吼那一聲。”
金寶眼睛亮了起來,但随即又癟嘴:“可是沒吃掉那個珠子……”
雲清沉默。
他當然知道。
聚魂珠煉制的每一分怨氣,都代表一個孩童的魂魄被生生折磨、抽取。
那黑袍道人杖頭的珠子,至少吞了十幾個童魂。
“會有機會的。”他輕聲說,“我們一定會毀了它。”
“嗯。”金寶小腦袋重重地點了點。
然後眼眸有點重,“父親,我想睡覺覺了。”
“睡吧。”雲清将他抱起,抱起時小家夥已經合上了眼睛。
“金寶他這是......”宿塵擔憂問道。
“無事,一下子吸食太多怨氣,撐着了,睡一覺便好。”雲清解釋道。
宿塵:“......”
豆兒怯生生地走過來,腳上的銀鏈已經恢複了平靜。
他擡頭看雲清:“哥哥……那個黑衣爺爺,還會來找我嗎?”
“會。”
雲清沒騙他,“但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他帶走你。”
豆兒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哭,只是用力點頭:“嗯。”
宿塵看着這一幕,心裏五味雜陳。
他從小錦衣玉食,見過最兇險的場面也不過是街頭鬥毆。
何曾想過這世上真有這等邪術、這等拼上性命的鬥法?
“剛才那道金劍……”宿塵忍不住問,“是什麽?我看黑袍道人很怕它。”
雲清将八卦盤收回布包:“師門秘術,代價很大,不能常用。”
他沒細說,但宿塵聽出了言外之意。
那是搏命的底牌。
“對了,”雲清忽然想起什麽,走到殿門外黑袍道人最後站立的地方。
地面有一小灘黑血,血跡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微微反光。
他蹲下身,用柳枝撥開血污。
那是一枚玉牌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麽利器斬裂的。
碎片正面刻着一個扭曲的符文,雲清認得,是古體“幽”字的一半。
背面……背面隐約有字。
雲清将碎片撿起,借着殿內燭光仔細辨認。
背面的字很細小,是刻上去的:
“……道賜,乙七。”
“幽冥道……”雲清喃喃自語,“乙七……”
“這是什麽?”宿塵湊過來看。
“應該是那個黑袍道人的身份标識之類的。”
雲清将碎片小心收好,“‘幽冥道’應該是個邪術組織的名稱,‘乙七’應該是他的編號。”
“按天乾地支排序,乙是第二等,七是序位……”
“這個組織,至少有三四十個正式成員。”
宿塵倒吸一口涼氣:“三四十個?都像剛才那個一樣?”
“未必都有他那種實力,但絕對都是邪修。”雲清眉頭緊鎖,“而且他們明顯在謀劃什麽大事。
逆轉輪回陣、養鬼牽親、聚魂珠……
這些都不是小打小鬧的邪術,需要大量資源和時間布局。
他看向豆兒:“你之前說,黑衣道袍每月十五會去祠堂上供?”
豆兒點頭:“嗯,每次都會帶一個香香的小瓶子,倒在少爺牌位前。”
“然後少爺的棺材……就會亮一下。”
香香的小瓶子?
雲清立刻想到聚魂珠。
那珠子需要定期用童魂怨氣滋養,所謂“香香的小瓶子”,恐怕就是提煉過的怨氣精華。
“每月十五……”宿塵算了一下,“離下次十五還有十天。”
“十天時間。”雲清站起身。
“要查清李景明的死因,查清那三個新娘是誰,還要找到黑袍道人的其他據點……時間很緊。”
“我幫你。”宿塵再次說道。
“我宿家在京城還是有些人脈的,查李侍郎家的事應該不難。”
“至于那三個新娘……既然是陰婚,死者家屬說不定會有些線索。”
雲清看了他一眼,沒再拒絕。
“那你今晚……”
“我留在城隍廟。”雲清說,“黑袍道人雖然受傷退走,但難保不會殺個回馬槍。”
“這裏有香火氣,我能布陣固守。”
“你帶林木陽他們回府,注意安全。”
“可我們不是不能離對方十丈遠?”宿塵着急道。
“你帶上這個。”雲清拿出一個平安符。
宿塵見狀微微怔愣。
雲清趕緊解釋,“那個......這個平安符其實也就只能抵住一晚的時間,我可沒......”
“我又沒說什麽,你這般着急做什麽。”
宿塵眼中閃過一抹狡黠,拿起平安符,悠悠開口。
雲清:“......”
招得有點快了!
宿塵還想說什麽,但看到雲清蒼白的臉色,知道他現在最需要的是調息恢複,便點了點頭。
“那我們先走了,我明早再來。”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住。
回頭看了雲清一眼,低聲說:“下次這種事兒,能不能提前告訴我有多危險?”
雲清正低頭檢查豆兒的鎖鏈,聞言擡眼,“告訴你,你就不跟了?”
宿塵噎住,随即一揚下巴:“跟!”
“但好歹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雲清看了他兩秒,轉過身去,嘴角極輕地揚了揚,聲音卻還是淡淡的:“哦。”
宿塵:“……”
這算什麽回答!
他憋着一口氣,帶着觀言、林木陽和春松走了。
金寶本來想留下,被雲清以需要休息為由塞進了馬車。
城隍廟裏恢複了安靜。
豆兒蜷在蒲團上,已經睡着了。
魂體也會困倦,尤其是經歷這麽大變故。
雲清在殿內重新布下幾道防護陣法,又給豆兒加了一道安魂符,這才在神像旁的草席上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他閉着眼,呼吸漸漸綿長,周身有極淡的白色霧氣缭繞。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開眼。
袖中,那枚玉牌碎片在微微發燙。
雲清将碎片取出,只見上面那個“幽”字符文,竟在月光下泛起了淡淡的黑光。
黑光如水紋般擴散,在空氣中勾勒出一行若隐若現的小字:
“甲三有令:十五子時,永安坊,第四樁。”
字跡只維持了三息,便消散無蹤。
碎片也恢複了冰涼。
雲清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甲三。
乙七之上,還有甲等。
永安坊?
如果沒記錯,那是一處棺材鋪。
在棺材鋪裏,辦陰婚。
還真是……夠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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