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贈燈 這三個字,在認識雲清之後,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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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身上那股清冽的檀香味混着朱砂氣息, 随着這一步悄然逼近,宿塵渾身一僵。
他下意識想後退, 腳卻釘在原地沒動。
這股氣息不讨厭,甚至……有點讓人安心。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目視前方。
“金寶呢,怎麽不放他出來?”他轉移話題,邁開步子繼續往燈市裏走。
人流立刻湧了上來。
宿塵容貌俊美,在人群中頗為顯眼,不時有女子含羞帶怯地偷瞄他。
他卻渾然不覺,只皺着眉,努力在摩肩接踵的人潮裏維持着那“半步距離”。
既不想離雲清太遠,又不敢靠得太近。
雲清跟在他身後半步, 不疾不徐。
目光偶爾掃過宿塵略顯僵硬的背影, 眼底那點笑意又深了些。
“不想那崽子出來打攪到我們的第一次幽會。”他笑道。
如果可以, 他連觀言都不想帶上。
宿塵的耳根子瞬間紅透了。
“誰、誰跟你幽會!”
“讓讓!讓讓!哎喲——”
就在這時, 一個抱着糖葫蘆垛子的小販慌慌張張擠過來。
垛子一歪,眼看就要撞到宿塵身上。
宿塵正心神不寧, 反應慢了半拍,等察覺時, 那插滿糖葫蘆的草垛已到了眼前。
一只手從他身側伸了過來。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長, 骨節分明, 看起來并不如何有力。
可它只是輕輕在那草垛邊緣一托、一撥, 沉重的垛子便像片葉子般轉了方向,穩穩落回小販肩上。
小販驚魂未定,連聲道謝,宿塵卻怔住了。
因為那只手在撥開草垛後, 并沒有立刻收回去。
而是順勢在他後腰處,極輕地扶了一下。
隔着幾層衣料,那手掌的溫度和力度依然清晰可感。
宿塵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脊背瞬間繃直,腦子裏“嗡”的一聲。
“小心些。”
雲清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随後那只手便收了回去,那股溫熱觸感也迅速褪去,快得像錯覺。
宿塵僵在原地,耳朵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心裏翻江倒海。
對方是故意的?
還是無意?
若是無意,為何力道和位置都恰到好處?
若是有意……他、他想乾什麽?
“還不走?”
雲清已走到前面,回頭看他,眉梢微挑,“財神爺還沒帶我好好逛逛呢。”
“……來了!”
宿塵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快步跟上去。
這次卻不敢再保持那“半步距離”了,幾乎是貼着雲清走,生怕再有什麽意外。
雲清餘光瞥見他通紅的耳朵,唇角無聲地勾了勾。
兩人一路穿過最繁華的街段,猜燈謎的喧嘩漸漸遠去,來到一條相對清淨的巷子。
這裏燈光稀疏了些,鋪面也多是些古玩字畫、筆墨紙硯的老店。
客人多是文人雅士,氛圍清幽。
巷子盡頭,有一家燈籠鋪。
鋪面不大,門楣上懸着一塊烏木匾額,上書“留仙”二字,字跡清瘦嶙峋,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孤峭。
檐下挂着幾盞素雅的燈籠。
不是街市上常見的鮮豔畫樣,而是淡青、月白、淺赭的底色,上面繪着簡單的景物。
燈光從薄如蟬翼的絹紗中透出來,柔和朦胧,像籠着一層輕夢。
鋪子前沒什麽客人,只有一個穿着靛藍布衣的老者坐在門檻內的矮凳上,正低頭削着一截竹篾。
宿塵的注意力被一盞燈籠吸引了過去。
那是盞素白絹面的四方燈。
四面各繪一枝蘭花,墨色淋漓,姿态舒展,仿佛能聞到幽幽冷香。
整盞燈清雅脫俗,與滿街俗豔的花燈格格不入,卻莫名對了宿塵的脾胃。
他不知不覺走了過去,停在燈籠前。
削竹的老者擡起頭。
那是一張頗為滄桑的臉。
但這張臉放在這具身體上卻莫名有一絲的違和感,皮膚是一種久不見日光的蒼白。
老者約莫五十許年紀,鬓角已白。
一雙眼睛異常清明,看人時像能穿透皮囊,直視魂魄。
老者的目光落在宿塵臉上,凝住了。
他盯着宿塵看了很久,久到宿塵都有些不适地皺了皺眉。
“這位公子,”老者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許久未說話。
“可是喜歡這盞蘭燈?”
宿塵回過神,點了點頭:“畫得好,燈也做得精致。”
“公子好眼力。”
老者慢慢站起身,他的背有些佝偻。
他走到燈籠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燈面蘭花的葉片,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情人的面頰。
“這蘭,叫‘素心蘭’。”老者緩緩道。
“不争春色,不慕繁華,只生在幽谷深澗,飲清露,沐月華。”
“五十年前,京城有位畫師,最擅畫此蘭。”
“他說……這蘭像他的一位故人。”
宿塵聽得有些莫名,但見老者神色悵惘,便沒打斷。
老者收回手,看向宿塵,眼神再次變得深邃:“公子眉眼間的神韻……與他那位故人,有三分相似。”
都那般好看。
“哦?”宿塵挑眉,“不知老丈說的故人是?”
老者卻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他取下那盞蘭燈,遞到宿塵面前:“此燈與公子有緣,便贈與公子吧。”
“這如何使得?”宿塵連忙推辭。
“這般精致的燈籠,定是價值不菲……”
“燈遇知音,才是它的造化。”
老者執意将燈塞進他手裏。
“老朽姓柳,在此開鋪二十載,名喚‘無言’。”
“公子若覺過意不去,日後多來照應生意便是。”
宿塵推辭不過,只得接過。
燈籠入手極輕,那蘭花的墨色在燈下仿佛活了過來,隐隐有暗香浮動。
“多謝柳老丈。”宿塵拱手。
柳無言笑了笑,那笑容裏卻沒什麽歡愉,反而透着股說不出的蒼涼。
他重新坐回矮凳上,拿起竹刀,繼續削他的竹篾,不再看他們。
宿塵提着燈,心裏有些異樣,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他轉身看向雲清,卻見雲清的目光正落在那柳無言身上,眼神微凝。
“怎麽了?”宿塵低聲 問。
雲清收回目光,淡淡道:“沒什麽。”
“走了這麽久,有些渴了,財神爺請我吃盞茶吧?”
他又來了。
宿塵心頭一跳。
這人将話說得自然無比,仿佛他請他天經地義。
他耳根又開始發熱,想拒絕,話到嘴邊卻變成:“前、前面有家茶樓,還、還行。”
“那便去吧。”雲清率先轉身,往巷口走去。
宿塵提着燈籠跟上,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燈籠鋪前,柳無言依舊低頭削着竹篾。
昏黃的燈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孤零零的。
像一尊凝固了時間的雕像。
聽雨軒臨河而建,二樓雅座推開窗便能看見河上星星點燈的河燈。
此時客人不多,清淨雅致。
宿塵要了間臨窗的雅間,點了壺茶,幾樣清淡茶點。
等夥計退下,雅間裏便只剩下他們二人,觀言已經抱着金寶不知跑哪裏去了。
氣氛莫名有些凝滞。
宿塵端起茶盞,借喝茶掩飾不自在。
茶是好茶,清冽甘醇,他卻喝得心不在焉,目光總忍不住往對面瞟。
雲清坐得随意,手指搭在盞沿上,指尖瑩白,襯着青瓷,有種別樣的好看。
他正垂眸看着桌上那盞蘭燈,神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麽。
“這燈……”
宿塵終于忍不住開口,“有什麽問題嗎?”
雲清擡眼看他:“財神爺覺得呢?”
“我、我覺得?”
宿塵被反問得一愣,下意識道,“就是盞尋常燈籠吧?”
“畫得好些,做工精致些。”
“那柳老丈神神叨叨的,說什麽‘像故人’,許是年紀大了,愛說些胡話。”
“是麽。”
雲清不置可否,伸手将燈籠拿了過來。
他的手指撫過燈面絹紗,動作很輕,像在感受什麽。
片刻後,指尖在燈籠底部頓了頓。
“此處,”宿塵湊過去,問道,“有何不同?”
雲清不語,指尖在接縫處一按、一挑——
“咔。”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聲。
底座的竹片竟彈開了一條細縫,露出下面一層薄如蟬翼的夾層。
夾層裏,隐約可見一個暗紅色的印記。
宿塵瞳孔微縮。
“這是……”
雲清将燈籠遞還給他:“再看看。”
宿塵接過,對着燈光仔細辨認。
那印記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形狀古怪。
像是一朵将開未開的花,又像是一滴乾涸的血淚。
邊緣有些模糊,透着股說不出的詭異。
“這是什麽标記?”
他皺眉,“難道是那柳無言的私印?”
“不是私印。”
雲清搖頭,語氣微沉,“是‘魂印’。”
“魂印?”
“以秘法将一縷魂魄氣息封入物件,作為标記或追蹤之用。”雲清解釋。
“尋常人觸碰無礙,但若被施術者催動,便可隔空感應,甚至……施加影響。”
宿塵手一抖,差點把燈籠扔出去。
“你的意思是,這燈是那柳老頭故意給我的?他想乾什麽?”
“未必是惡意。”
雲清示意他稍安勿躁。
“魂印有多種用途,追蹤、監視、庇佑,甚至……寄托相思。”
“觀此印氣息,陰而不邪,怨而不戾,倒不像是害人之物。”
他頓了頓,看向宿塵:“倒是你,財神爺,那柳無言說你像他故人……”
“你家中可有長輩,五十年前與畫師、燈籠匠人有過交集?”
宿塵凝神思索。
宿家世代經商,在京中交游廣闊。
父親曾提過,祖父閑暇時愛好風雅,常與文人墨客往來,收藏了不少字畫古玩……
“我祖父,”他遲疑道,“年輕時确實喜歡這些。”
“但他二十年前便已致仕歸隐,五年前去世了。”
“若那柳無言真與我祖父有舊,按年紀算,他如今至少也該八九十歲了。”
“可方才看他,最多五十許……”
“若他非常人呢?”雲清淡聲道。
宿塵心頭一凜。
非常人。
這三個字,在認識雲清之後,已有了全新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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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又是碼字發財的一天,怒賺1.87[敲木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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