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皮燈! 他想剝我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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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塵醒來時, 天光已大亮。
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頭的帳頂, 腦子裏還殘留着昨夜那詭異的畫面。
鏡中,自己倒影旁,那道若隐若現的女子虛影。
丹鳳眼,唇下一點小痣,對着他笑。
那笑容溫婉,卻讓他渾身發冷。
是夢嗎?
他揉了揉眉心,坐起身。
昨夜從趙府回來後,他便覺得格外疲憊,倒頭就睡。
現在想來,那疲憊感來得太突兀, 像是……被什麽東西抽走了精力。
宿塵翻身下床, 走到外間。
蘭燈還挂在窗邊, 燈面素白的絹紗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那幾枝墨蘭靜靜地綻放着, 仿佛昨夜什麽都沒發生。
他盯着燈看了片刻,伸手想碰, 指尖在觸及燈面前又頓住了。
“公子,您醒了?”
觀言端着熱水進來, 見他盯着燈籠發愣,小聲道, “這燈……可要收起來?”
這燈美則美, 卻總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公子咋想的,要把這東西放屋裏。
宿塵收回手,搖了搖頭:“先放着。”
“雲清呢?”
“道長在屋外的庭院中畫符,金寶小公子也在。”
宿塵洗漱更衣後, 坐在書案前看這幾日的賬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裏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趙婉兒枯槁的臉,一會兒是鏡中女子的笑,一會兒又是雲清的身影。
想到那神棍,他心頭那股煩躁平息了些。
那人總是清清淡淡的,好像天塌下來也能從容拂袖。
有他在,似乎再詭異的事,也不那麽可怕了。
只是宿塵的臉上,卻又飛快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從什麽時候起,竟變得如此依賴一個人了。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慌亂,又有些羞恥。
但很快又接受了。
好似其實也沒什麽。
喜歡上一個人,而已。
管他是男是女?
本朝民風原就開放,雖沒聽說過哪家男子明媒正娶另一個男子。
但暗地裏的事,誰沒見過幾分!
前幾年他去上州,就聽人說過當地鹽商家的三公子,身邊總跟着個眉目清秀的伴讀。
同吃同住,連家仆都改口稱“公子”。
那時他只當是富家子弟的玩鬧,如今想來,或許不盡然。
還有些大戶府邸裏養着的男寵,雖上不得臺面,卻也不是什麽驚世駭俗的秘聞。
大家不過都是心照不宣罷了。
那他和雲清......宿塵眉頭微蹙,随即又舒展開。
雲清那般人,那樣的人,怎會是任人豢養的寵侍?
他也不是那等把人當物件的纨绔,尋個樂子便丢開。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麽主仆,更不是什麽玩物。
若真有那麽一天……宿塵喉結動了動,心頭竟有些發燙。
他要的,是雲清完完全全屬于他,就像他也只會看着雲清一人。
旁的什麽人,什麽關系,都得靠邊站。
這麽一想,宿塵忽然覺得心頭敞亮了。
什麽駭聞,什麽先例,都抵不過此刻心裏這點實實在在的念頭。
喜歡了,便喜歡了。
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神已恢複清明。
這時候,門開了,雲清走進來。
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了層淺金,襯得他眉眼愈發清隽。
宿塵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兩拍。
他別過臉,故作鎮定,“坐。”
雲清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回宿塵臉上:“財神爺昨夜沒睡好?”
怎的看他的眼神,有些變了?
“做了個怪夢。”宿塵含糊道。
他将昨夜鏡中女子的幻象說了,隐去了自己心亂、想通的部分。
雲清聽完,神色微凝。
他起身走到窗邊,仔細打量那盞燈。
指尖在燈面蘭花的花心處輕輕拂過,那裏有一處極淡的墨色暈染,形似淚痕。
“不是夢。”他肯定道,“是魂印被激活了。”
“激活?”
宿塵心頭一緊,起身來到他身後。
“什麽意思?”
可是他并未點燈啊。
“魂印有兩種狀态:沉睡與蘇醒。”雲清解釋。
“沉睡時,只是标記;蘇醒後,便可與宿主産生感應,甚至……傳遞一些模糊的意念。”
“你昨夜看到的女子,應是魂印中封存的殘念。”
而且雲清猜測,財神爺并未點燈也觸發了魂印,應當是與他的命理有關。
“殘念?誰的殘念?”宿塵問道。
雲清沒有立刻回答。
他取下燈籠,放在桌上,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許桃木灰灑在燈面蘭花處。
灰粉觸及絹紗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素白的絹紗,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乾癟。
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是……皮膚的褶皺!
而原本墨色的蘭花,也漸漸褪去顏色,露出底下暗紅的脈絡。
那根本不是墨,是乾涸的血!
短短幾息,一盞清雅的蘭燈,變成了一盞猙獰的“人皮燈”!
宿塵倒吸一口涼氣,連退兩步。
“這、這是……”
“人皮為面,血為墨。”雲清的聲音冷了下來,“難怪能封存魂魄氣息。”
“這背後之人,好狠的手段。”
他指尖燃起一點白色火焰,在燈面上一掠而過。
火焰過處,那些褶皺和血痕迅速消退,燈籠又恢複了原本的素雅模樣。
但宿塵知道,那只是表象。
“這燈……”他聲音發乾,“真的是人皮做的?”
“嗯。”
雲清點頭。
“而且,是活剝下來的。”
活剝!
兩個字,讓宿塵胃裏一陣翻騰。
他想起柳無言那雙枯瘦的手,想起他撫摸燈面時溫柔的神情……
原來那溫柔底下,藏着如此血腥的殘忍。
“趙婉兒的燈,也是這樣?”宿塵緩了好一會兒,問道。
“應是。”
“只是她那盞燈面繪制粗糙,人皮處理得也不如這盞精細。”
“應是……練手之作。”
練手。
用活人的人皮練手。
宿塵緊了緊喉嚨:“這柳無言,究竟想乾什麽?”
“猜想應當是收集。”
一般這種手段,不是變态就是在奠祭什麽人。
結合目前收到的信息,雲清看向他,“應當是收集與某個人容貌相似的美人皮,煉制畫皮燈籠。”
“每點亮一盞,便抽取一點宿主的青春精魄,滋養燈中殘魂。”
“待集齊一定數量,殘魂便可凝聚成形,甚至……重塑肉身。”
這是一種殘忍至極的邪術。
可笑的是,無論哪朝哪代,總有人癡心妄想,覺得這世上真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術法。
“若我猜得不錯,那女子,就是柳無言口中的‘故人’。”
宿塵想起柳無言看他時那複雜的眼神,還說自己與那他位故人,有三分相似。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裏一陣惡寒。
“所以他贈我燈,是因為我長得像那人?”
宿塵咬牙。
“他想剝我的皮?”
“未必。”雲清搖頭,“你與那故人只是神韻相似,容貌并不相同。”
“且他的故人應當是個女子,你是男子,皮相不合用。”
“他贈你燈,或許……另有深意。”
“什麽深意?”
雲清也不知,不知從何回答。
“這個柳無言,派人查一查他的身份吧,他的故事應該會很精彩。”
宿塵依言吩咐了下去。
接下來兩日,雲清只去了一趟趙府,其餘時候都悶在府裏。
除了畫符,便是往竹園跑,去看宿家大公子。
宿淵的身子恢複得不錯,臉上的膿瘡早結痂脫落,疤痕淡了不少,容貌已恢複到從前的七八分。
這麽瞧着,确實是位俊朗公子。
不過,還是他家財神爺最好看!
宿淵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見他進來,連忙起身相迎,“雲清大師。”
雲清忙擺手讓他坐下。
“大公子不必多禮,喊我雲清就好。”
宿家上下都将他視作大師,他心裏卻打着歪主意,想把宿家老幺拐回家,喊宿淵大舅哥。
想到這兒,雲清不免有些心虛。
從竹園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父親,我好像長大了一點。”
回去的路上,金寶低頭比着自己的小腳丫,脆生生道。
雲清低頭看向他。
還真是。
圓嘟嘟的小臉似乎長開了些,膚色也愈發像上好的白瓷般細膩瑩潤了。
“都是你爹爹的功勞。”雲清道。
這小家夥沒事就黏在財神爺身上,沾了不少功德金光,才會在這麽短時間裏變化這麽明顯。
“我愛爹爹!”金寶奶聲奶氣喊,随即仰着小臉申請。
“那今晚,我能和爹爹睡嗎?”
“不行!”雲清義正言辭,“那是我老婆。”
“你倆在嘀咕什麽?”
宿塵早候在雲清先前住的院裏。
如今他們二人身上的咒術已解,雲清再不用半夜爬窗溜進他屋同眠了。
“爹爹!”金寶邁着小短腿朝宿塵跑去,控訴道:“父親霸道,占着您不讓我親近您。”
宿塵一臉茫然。
他擡眼看向雲清,眼神無奈:你又跟小團子胡謅什麽了?
雲清一臉無辜。
上前想去偷偷碰個小手,卻被對方側身躲開。
宿塵彎腰抱起委屈巴巴的小團子,轉身往院裏走。
金寶眉眼亮晶晶的,摟住宿塵脖子,心裏有了大發現:父親怕爹爹!爹爹最疼他!
雲清搖頭跟上。
院子裏的石桌上早已擺好了晚膳。
宿塵将金寶放在椅上,轉身看向還站在院門口的雲清,眉梢微挑:“站着做什麽?過來用膳。”
雲清幾步走到桌旁坐下,目光黏在宿塵身上挪不開。
財神爺對他的态度,好似不一樣了!
金寶偷瞟雲清,又看宿塵,突然夾了塊肉放進宿塵碗裏:“爹爹吃,這個好吃。”
這崽子,比他會讨老婆歡心!
雲清不甘示弱,夾了塊糖醋排骨遞過去。
“這道是廚房新做的。”
宿塵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還是夾起排骨咬了一口。
金寶趴在桌上,瞧着兩人間那點說不清的氣氛,小嘴角偷偷往上揚。
看來,以後得多幫爹爹“欺負”父親才行!
有阻力,才有動力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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