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婚禮 四天!你們知道金寶有多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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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虛影沒有回答, 只是漸漸消散。
雲清也遇到了幻境。
和宿塵不同,他遇到的是——婚禮。
滿目的紅, 滿耳的鑼鼓聲,滿院的賓客。
他站在人群外,看着宿塵穿着大紅喜服,牽着新娘的手,一步一步走過。
那新娘他認識,家裏也是經商的,溫婉賢淑,和宿塵門當戶對。
宿夫人坐在高堂上,笑得合不攏嘴。
宿塵也笑。
那笑容,雲清從未見過。
那樣開心, 那樣滿足, 像是終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他從頭到尾, 沒有看雲清一眼。
雲清站在人群外, 看着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 在袖中握緊了些。
“好看嗎?”
一個聲音響起。
雲清回頭,看見一個穿紅嫁衣的女子站在身後。
臉上沒有五官, 卻莫名讓人覺得她在笑。
“這是你最怕的事?”那女子道。
“怎麽?是怕他終究會走,還是怕他終究會娶妻生子?怕他終究把你忘得乾乾淨淨?”
雲清沒有說話。
“你不承認?”
雲清沉默片刻, 淡淡道:“承認又如何?”
那女子似乎愣了一下。
“我怕。”雲清繼續道, “我怕他離開, 怕他娶妻,怕他忘記我,那又如何?”
“你、你不怕?”
“怕。”雲清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宿塵身上,“可我怕的不是這些。”
“那你怕什麽?”
雲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女子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開口。
“我怕的,是他明明喜歡我,卻不敢說。”
“我怕他躲一輩子,忍一輩子,把心意爛在肚子裏,最後真的以為,他不喜歡我。”
那女子愣住了。
“他不是不在乎,”雲清的聲音很輕,“他是太在乎,才不敢奢求。”
他懂。
“那你——”
“我等。”雲清道,“我等他自己想通,等他自己開口。”
等多久都等。
那女子沉默了很久。
周圍的婚禮場景開始扭曲,賓客、新娘、喜堂,都像被揉皺的紙一樣,一點點消失。
最後只剩下白茫茫的虛空,和雲清。
那女子的虛影站在不遠處,臉上的空白似乎有了變化。
“你……”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真的願意等?”
雲清看着她,目光平靜:“我願意。”
那女子的虛影晃了晃。
許久,她開口,聲音裏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
另一邊,宿塵不知道跑了多久。
自從那虛影說“他在等你”,他就拼了命地跑。
可這片虛空沒有盡頭,他跑得腿都要斷了,還是什麽也看不見。
“雲清!”他大喊,“雲清——!”
沒有回應。
他又跑,又喊,又跑,又喊。
直到嗓子喊啞了,腿跑軟了,他才停下來,彎着腰大口喘氣。
然後,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
他猛地回頭。
雲清站在他身後。
青衣染了些塵,神色有些疲憊,可那雙眼睛,依然清亮。
宿塵愣了一瞬。
然後,他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的聲音悶在雲清肩上,悶得發顫。
雲清僵了一瞬。
然後,他擡起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背。
“我在。”他說。
就這兩個字。
可宿塵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聽過最好聽的話。
他抱了很久,久到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麽,才猛地松開,退後一步,耳根燒得厲害。
“我、我不是——”
“我知道,”雲清看着他,嘴角微微揚起,“走吧。”
“去哪?”
“找鏡心。”雲清向前走去,“只有找到鏡心,才能出去。”
宿塵跟上他,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對了,你遇到幻境了嗎?”
雲清腳步一頓。
“遇到了。”
“什麽樣的?”
雲清沒有回答。
宿塵追上去,湊到他身邊:“說說嘛。”
雲清看他一眼:“你先說。”
宿塵噎住。
兩人對視片刻,同時移開目光。
“算了。”宿塵嘟囔,“反正都是丢人的事。”
雲清:?
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兩人并肩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那鏡子立在一片虛無中,鏡面不是玻璃,而是水一樣的波動。
鏡中映出的不是他們的身影,而是一座城。
京城。
“這是……”宿塵愣住。
“鏡心。”雲清道,“鏡靈的本體所在。”
“可鏡子裏怎麽是京城?”
雲清沒有回答,只是盯着那鏡子看。
鏡中的京城,和他們熟悉的京城不太一樣。
街上沒有人,所有建築都是倒着的,像是水中的倒影。
“那是鏡中世界。”一個聲音響起。
兩人回頭,看見那個紅嫁衣的女子站在不遠處。
這一次,她臉上不再是空白的。
有了五官,雖然模糊,但隐約能看出是個清秀的女子。
“你們是第一個,”她道,“在本座的心魔幻境裏,還能清醒走出來的人。”
宿塵一愣:“那是你的心魔?”
女子沒有回答,只看着雲清:“你說你願意等,真的嗎?”
雲清看着她,目光平靜:“嗯。”
女子又看向宿塵:“你說你要親口告訴他,真的嗎?”
宿塵下意識看了雲清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耳根微紅。
“……真的。”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着說不盡的苦澀。
“我等過。”她說。
“可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他開口。”
宿塵和雲清對視一眼。
“我與他青梅竹馬,私定終身,可他家裏嫌我出身低,逼他另娶。”
女子的聲音飄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他不敢反抗,只敢偷偷來找我,說等他想辦法。”
“于是我等啊等,等到他娶妻,等到他生子,等到他老去——”
她頓了頓。
“最後,我抱着這面定情鏡,跳了井。”
宿塵心頭一震。
“我死後才發現,原來他來過。”
女子的聲音更輕了,“他在我墳前守了三天三夜,嘔血而亡。”
可那時,她已經成了鏡靈,再也出不去了。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半透明的手。
“千年了。”她說,“我見過無數有情人入鏡。”
“有的死了,有的活了,有的出去就分了,有的出去就忘了。”
所以,沒有一個,能讓她相信。
她擡起頭,看向兩人。
“可你們,”她道,“讓我想再信一次。”
宿塵不知該說什麽,只下意識握緊了雲清的手。
雲清反握住他。
女子看着他們交握的手,眼底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去吧。”她說,“鏡心在鏡中京城的中軸線上,找到它,就能出去。”
“那你呢?”宿塵問。
女子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的身影漸漸變淡,最後只剩下一句話飄散在空中:
“替我告訴他——我不怪他。”
兩人踏入鏡中京城。
城裏空無一人,所有建築都是倒着的,屋頂朝下,地基朝上。
走在街上,像走在另一個世界的天花板上。
“中軸線。”雲清環顧四周,“應該是皇宮的方向。”
兩人一路向前。
經過倒着的酒樓、倒着的商鋪、倒着的民宅,最後來到一座倒着的宮門前。
宮門大開,裏面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盡頭,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是鏡心。”雲清道。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走了進去。
甬道很長,兩側的宮牆上映着各種各樣的畫面。
都是曾經入鏡的人。
有人對着鏡子癡笑,有人被鏡子吞噬時驚恐的臉,有人在幻境中崩潰大哭,有人至死都沒能走出去。
宿塵看得心驚,手不由得握得更緊。
雲清的手始終回握着他。
走到甬道盡頭,他們看見了鏡心——
是一面小小的銅鏡,懸浮在半空,散發着柔和的光。
和外面流傳的鏡子一模一樣。
只是鏡面上,映着兩個人的身影。
不是他們現在的樣子。
宿塵看見鏡中的自己,正牽着雲清的手,坦坦蕩蕩地笑。
雲清看見鏡中的自己,正低頭看宿塵,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兩人同時愣住。
“這是……”宿塵喃喃。
“這是你們心裏的自己。”鏡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那個敢愛敢恨的自己。”
宿塵看着鏡中的影像,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轉頭看向雲清。
雲清也正看着他。
兩人對視了很久。
久到鏡靈都以為他們不會說話了,宿塵才開口。
“雲清。”
“嗯?”
“出去以後,”宿塵的聲音有點抖,“我……我有話跟你說。”
雲清看着他,目光溫柔得像一潭春水。
“好。”他說。
宿塵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那面鏡子。
光芒大盛。
宿府。
金寶蹲在鏡子前,已經蹲了三天。
這三天他哪兒都沒去,就蹲在這兒,盯着那面鏡子看。
餓了啃兩口乾糧,困了靠着柱子眯一會兒,醒來繼續盯。
丫鬟們勸他,他不聽,婆子們拉他,他掙開。
宿夫人親自來哄,他哭着搖頭:“金寶不走,金寶要等爹爹和父親回來。”
宿夫人看着這個小人兒,眼眶也紅了。
她不知道兒子什麽時候和那位雲清大師成了這種關系。
但她不傻,這段時間看着兩人相處,心裏早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這麽突然。
第四天清晨,金寶正靠着柱子打盹,忽然聽見“嗡”的一聲。
他猛地睜開眼。
鏡面泛起漣漪,兩道身影從裏面跌了出來——
是宿塵和雲清。
金寶愣了一瞬,然後“哇”地一聲哭出來,撲上去抱住兩人的腿。
“爹爹!父親!你們終于回來了!”
“金寶等了四天!四天!你們知道金寶有多餓嗎!”
宿塵低頭看他,眼眶也紅了,彎腰把他抱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一會兒就給你買吃的。”
“真的?”
“真的。”
“兩包糖炒栗子?”
“……一包。”
“一包半?”
“……一包。”
金寶扁扁嘴,又看向雲清。
雲清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開口卻是:“你個靈胎,吃什麽人間食物!”
金寶眼睛一暗:“父親最壞了!”
就知道欺負他。
宿塵:“……”
他抱着金寶,看向雲清。
雲清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對,宿塵忽然想起鏡中的話,耳根又有點發熱。
“那個……”他開口。
就在這時,一道尖叫聲打斷了他。
“表哥!表哥你回來了!”
沈清漪從西跨院沖出來,身後跟着一大群丫鬟婆子。
“表哥!我做了好長一個夢!夢見我被關在一個白茫茫的地方,怎麽喊都沒人應。”
她撲過來,一把抱住宿塵,“吓死我了!”
宿塵被她抱得喘不過氣,連忙拍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沈清漪哭了半天,才注意到旁邊還站着雲清,連忙松開手,不好意思地擦眼淚。
“雲、雲清大師也在啊……”
雲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沈清漪又看看宿塵,看看雲清。
再看看抱着宿塵脖子不撒手的金寶,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但她沒多想,只拉着宿塵的袖子道:“表哥,那個鏡子太吓人了,我不要了!你幫我處理掉!”
宿塵點頭:“好。”
沈清漪又絮叨了半天,才被丫鬟們拉回去休息。
院子裏終于安靜下來。
金寶趴在宿塵肩上,已經睡着了。
這四天他幾乎沒合眼,現在終于撐不住,睡得像只小豬。
宿塵抱着他,看着雲清。
雲清也看着他。
“那個……”宿塵又開口。
“先讓他睡。”雲清的目光落在金寶身上,“你也累了,休息一下,有什麽事,之後再說。”
宿塵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好。”他說。
雲清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宿塵一眼。
那一眼,說不清是什麽意味。
然後他推門進去了。
宿塵站在原地,抱着熟睡的金寶,心跳得厲害。
當晚,宿塵翻來覆去睡不着。
他想去找他。
可現在太晚了。
而且金寶還在他床上。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睡得四仰八叉的團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他喃喃。
窗外,月色如水。
另一間房裏,雲清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因為他知道,那個人,終于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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