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1】

你也快成年了

數日後, 鸩十九的阿娘帶着毛茸茸的鸩廿七來給他送藥和一些吃的，順便給他再弄一下腿。

鸩十九把自家老二十七抱起來颠了颠，覺得它比之前重了不少, 身上的絨羽也是很漂亮的乳白色, 不像他家瑞小雪，渾身上下慘白慘白的, 一看就不太健康。

鸩宴然看了看鸩十九的傷腿, 轉頭去拿藥的時候正掃見他瞅着鸩廿七發呆, 狀似不經意地随口道：“你也快成年了，以後自己生個養。”

“我……”鸩十九下意識地就想反駁，說他已經有小雛鳥了，瑞小雪就是他和小娘子的小雛鳥, 但一轉念又想到自己眼下不能這麽乾，于是改口道，“我知道了……”

鸩宴然往他腿上敷藥，手上邊麻利地乾着活兒，邊不信似的問他：“真知道了？不惦記着回北極天櫃山了？”

鸩十九眼睛發酸, 眼淚差點兒就掉出來了，但最後還是咬着後槽牙硬把眼淚憋了回去, 悶悶地“嗯”了一聲。

鸩廿七叽叽叫着從他懷裏跳到地上, 圍着他們阿娘轉圈圈。

鸩十九看着看着，忽然就怎麽也忍不住, 哭了起來。

他沒哭出聲來，先開始鸩宴然都沒有注意到, 還是後來他哭得渾身直顫, 他阿娘這才擡起頭來看他。

“阿娘——”淚流滿面的鸩十九朝她指自己的胸口, “阿娘, 我這兒疼，您有沒有藥、有沒有藥能治一治？”

鸩宴然沒說話，仿佛沒看見他這副慘兮兮的模樣一樣，低下頭去接着擺弄他那條斷了三次的腿。

鸩廿七見哥哥哭了，跑到他身邊來，拍打着小翅膀跳到他腿上，好奇地歪着小腦袋看他。

鸩十九也像是不需要他娘的回答一樣，坐在那裏任她擺弄着自己的胳膊腿，兀自哭了一通。

等鸩宴然把他身上的傷口都清理并重新敷上藥後，他才漸漸地平複了情緒。

鸩廿七從它十九哥的腿上跳下去，跑到阿娘身邊告狀：“叽叽叽叽！”十九哥哥是哭包！

鸩宴然把手洗淨擦淨，這才把鸩廿七抱起來，然後又坐回到鸩十九對面兒去：“你爹給你相看了幾家，你同意，我回去就和他說了。”

目光渙散的鸩十九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并沒有，木着一張臉，再次用鼻音“嗯”了一聲。

“和族裏的女孩子成親也沒什麽不好的。”鸩宴然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即沒有希望自己的十九子完全聽自己話的意思，也沒有要幫他一把的暗示，更何況說這裏根本沒有旁鳥，真想放他走的話，壓根兒也用不着遮掩什麽，“九鳳和鬼車大人家那只，聽你爹說其實是只雄鳥？你喜歡小雛鳥，平時幫阿娘照顧弟妹最多的就是你，和他在一起你還怎麽生蛋？”

鸩十九默默聽着，沒吭聲兒。

“更何況你也知道的，你爹不想讓你離開族裏也不是沒有原因。原先是以為他是雌鳥，又能讓你娶回家來，再加上那只小雛鳥的關系，才會說讓你娶他……”

鸩宴然說教起來沒完沒了，哪一句鸩十九都不愛聽也不想聽，卻又不得不聽。

于是他只能強迫自己去想些別的，否則早晚會被他阿娘逼瘋。

小娘子想過他沒有？還是他一走就把他忘了？瑞小雪呢？還記得他嗎？它還那麽小，沒有比它年長的鸩族給它梳理羽毛的話，會不會影響生長？在那邊安全倒是不用他惦記，九鳳和鬼車自然會把他的小娘子和小雛鳥照顧得好好的……

所以九鳳大人為什麽忽然之間又不讓他和小娘子在一起了？之前他們明明都同意了的！

不不不，九鳳大人只說解除他們基于瑞雪小小鳥而成的婚約，并沒有說他們不可以在一起……如果、如果他那時候能留在北極天櫃山，鳳大人應當是不會反對的！

當然前提是他能早一步說服他爹，或者脫離他爹的控制。

說服他爹？誰能？反正他不能，他娘也不能，放眼整個鸩族，眼下是應當沒有鳥能的。

他爹就是只固執己見的、根本不考慮別鳥感受的壞鳥！

……或許也不能說他是只壞鳥吧？畢竟他還是做了很多對族裏有利的事情的。只是……

鸩十九對他爹的想法有時候真的不太能認同。

例如他娘剛剛說到的那個他爹不想讓他離開族裏的因由，就很奇葩。

這事還要從鸩十九出生百年後，鸩宴然又生了他們家老二十說起。

鸩十九有十八個哥哥，這在鸩族是很常見的，但又是很讓鳥頭疼的。

別看大家都很能生，但鸩族卻并不龐大，因為他們一直處于雄鳥多雌鳥少的狀态。

又不太能和別族通婚，而且就算通婚了也很難留下後代，所以族裏就出現了一大群雄鳥娶不到娘子，沒有後代的情況。

為了緩解這種壓力，別的措施不說，多生蛋一直是鸩族的治族宗旨。

可問題也随之而來。

他們生的蛋，孵出來的絕大多數還是雄鳥，幸運的家庭生十個蛋能孵出一只小雌鳥來都要歡天喜地奔走相告——而更多的則是像鸩铎家這樣的，一口氣連生了十九顆蛋，一只小雌鳥都沒孵出來。

然而他們家也是幸運的。

在鸩十九出生之後，鸩宴然生下的第二十枚蛋，終于孵出了小雌鳥。

而且再後來的廿一廿二廿三，一直到廿五，都是小雌鳥！簡直都要把鸩铎高興瘋了！

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麽琢磨的，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他非說是因為生了鸩十九，才終結了他們家沒有雌性小雛鳥出生的噩夢，怕他一走，他娘再生蛋又敷不出小雌鳥來。

其實這跟他有什麽關系呢？他還在家呢，他們家鸩廿六不也是雄鳥麽！

“……十九？”鸩宴然把神游天外的鸩十九叫回了神，也不批評他剛才沒有好好聽她說話，只道，“阿娘要回去了。你爹應當很快就會給你安排見那些女孩子。”

鸩十九沒說話，點了點頭，而後目送着鸩宴然帶着鸩廿七從外面鎖好籠子，飛走了。

相親……相親眼下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鸩十九變回原形，因為飛羽被剪了飛不起來，所以只能一下下撲愣着翅膀借力往上竄。

等他好不容易竄到一棵比較高大的樹上，太陽都要下山了。

遠遠地朝着北極天櫃山的方向極目遠眺，明明什麽都看不見，他卻覺得一直在難受的胸口，終于好受了幾分。

小娘子一定會等他吧……大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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