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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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良心的東西
看見鸩宴然的那一瞬間, 鸩十九直接癱了下去,雙膝着地,嘭地跪在了地上。
前一刻他有多信心滿滿, 這一刻他就有多崩潰無助, 逃過二哥追捕的喜悅還沒來得及開始消化,便被兜頭蓋臉地澆了一盆涼水, 把之前的種種映襯得仿佛就是個笑話。
鸩宴然看着眼前淚流滿面, 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只沖自己不斷搖頭的兒子,微微抿唇、皺眉。
“好了沒有?”外頭忽然響起鸩铎的聲音,“廿七一直在叫,你快一些!”
鸩十九聽到他爹的聲音, 整只鳥臉色煞白,連臉上敷的厚厚脂粉都沒能幫他一二。
他甚至已經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懇請娘親放過自己了,只頹然地坐倒在地上,神情木然地掉着眼淚。
“馬上來。”鸩宴然擰着眉伸手啪地拍了鸩十九的腦門一下,高聲應完鸩铎之後, 才沒什麽好氣兒地,壓低了聲音對自己這第十九個兒子說, “鍋裏有吃的, 你自己吃一些,在這裏躲好了, 不是我親自來找,萬萬不可出去。聽見沒有?”
說罷不待鸩十九反應, 徑自端着個放了兩只小碗的捧盤出去了。
外頭再次傳來鸩铎的聲音, 鸩十九也沒心思去聽他到底說了什麽, 只感覺說話聲和腳步聲都越來越遠了, 應當是和他娘一道離開了。
等屋外歸于寂靜後半晌,鸩十九這才脫了力一般松懈下來,倚着身側的門扉哭喘了一會兒,又擡起手來胡亂抹了一把仍舊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湧着淚水的雙眼,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朝鍋臺旁邊走去。
掀開鍋蓋,白騰騰的熱氣撲面而來繼而又散開,食物的香味兒更是先菜色一步鑽進鼻子裏去,聞得鸩十九肚子咕咕直叫。
鍋裏炜着兩只白瓷盤和一只海碗,竟是他最喜歡吃的一葷一素兩道菜和一碗五毒面。
鸩十九哭着把所有食物吃下肚,又乖乖地自己去刷淨碗筷順手收拾了廚房,把一應廚具放回櫃櫥裏去,而後才找了個犄角旮旯躲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他其實還是糊塗着的,有點兒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這些年他和鸩宴然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不,應當說是這幾百年,自打又了鸩廿之後,他和阿娘在一起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基本上都是哥哥們在照顧他。
再後來,又有了鸩廿一,鸩廿二等等等等,導致鸩宴然忙得團團轉,最長的一次,他足足有兩年多都沒能好好地在他阿娘身邊呆上半個時辰。
相對于鸩铎這個甩手掌櫃爹,鸩十九當然是跟他阿娘更親近一些,尤其是在後來,家裏有了鸩廿這個小姑娘之後,鸩铎作為他們的阿爹,完全不平等地對待,一方面讓他們這些當哥哥的嫉妒得不行,另一方面則對他們的阿爹産生了不同程度的怨恨。
鸩十九直到現在都還清晰得記得,他哥哥鸩十八在看到阿爹對老二十又親又抱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樣子之後,大受刺激,回去狠狠地哭了一通。
那之後鸩十八就像完全變了只鳥一樣,平時最愛粘着阿爹阿娘的小雛鳥再也沒往鸩铎身邊湊過,也不太理會幾個哥哥和阿娘了,和誰都不說話。
再後來,有一天,鸩十八就不見了。
鸩十八比鸩十九大二百多歲,但失蹤的時候也不過是只還不會化形的小雛鳥而已,所以在很多天很多天都沒有找到他之後,大家就都不再對他還活着抱任何希望了。
那之後阿爹和阿娘好像大吵了一架,鸩十九那時候也不過将将二百歲,所以對很多事情的印象并沒有那麽深刻,只隐約記得阿爹和阿娘吵了架,還摔了不少東西。
再再後來,阿娘就比較長陪他了,一直到他家老二十二出生之前,他都過着白天跟着哥哥們一起學習捕獵和生存技能,晚上回阿娘的巢裏和一個兩個妹妹依偎在一起,睡在阿娘翅膀底下的生活。
他肯定不是阿爹最愛的小雛鳥,但他會是阿娘最喜愛的雛鳥嗎?鸩十九不知道,也并不是很想知道,每次想起這個問題,他甚至會在心裏感到害怕、不安,并暗暗地希望永遠也不會有得到答案的那一天。
對——在他的內心深處,他從不覺得自己是爹娘最喜歡的雛鳥,所以他也從沒把希望寄托在爹娘任何一方身上過。
所以,阿娘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他躲起來?她會幫他嗎?還是、還是只是緩兵之計,已經把他躲在這裏的事情去告訴他阿爹了?可是……可是阿娘給他做了他最喜歡吃的飯菜……
又或者,只是有哪個妹妹恰好跟他喜歡吃一樣的東西?他和妹妹們不太熟悉,阿爹很寶貝妹妹們,從沒叫他們這些哥哥幫忙照顧過妹妹,也不讓他們在一起玩。
和完全放養自生自滅的十九個兒子不一樣,鸩铎給了女兒們最大程度的保護和寵愛。
而阿娘……鸩十九不知道,也不确定,他希望阿娘能幫他,但又害怕阿娘和阿爹吵架……會吓到妹妹們的,尤其是老二十七,它還那麽小……
一天一夜沒睡過覺,又東躲西藏、大哭了一場的鸩十九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結果還沒等想清楚鸩宴然到底會不會幫他,就蜷在角落裏睡了過去。
睡也睡不安穩,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終于逃了出去,一路興高采烈地飛回北極天櫃山,結果小娘子和瑞小雪被兩位鳥族祖照顧得好好的,俨然已經忘了他是誰,于是又哭醒了。
外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不遠處鸩宴然正在煮東西,味道有點兒刺鼻,像是藥。
見他醒過來,鸩宴然看了他一眼,又轉回眸去看火上的鍋,和弄了一下鍋裏的東西,嘗了嘗味道,覺得行了,方才盛了一碗,端過來遞給他:“都喝了。”
鸩十九即不敢看她也不敢說話,雙手接過碗來捧着,邊吹邊吸溜吸溜地小口喝着,一碗下肚,頓時覺得身上不冷了,鼻子不堵了,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出息!”鸩宴然接過空碗來随手放到一旁,蹲在鸩十九面前打量他,“有本事跑,還敢哭?裝可憐?”
鸩十九耷拉着腦袋縮着脖子,嗫嚅着:“沒、沒有……”
鸩宴然拿手指戳他腦門兒:“沒有什麽?嗯?怎麽不笨死你?就這點兒本事,要不是鑽到我這來,我瞧你出得去族地才怪!”
鸩十九也知道她說得是實話,可他被剪了飛羽,根本飛不走,能怎麽辦?他也不想這麽廢物的啊!
“你爹那個老王八,還剪你飛羽。”鸩宴然戳完他又用手十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頰,“以後就算是死也不能讓任何鳥動你飛羽,知道嗎?你爹仗着你不懂事,覺得剪了就剪了……老王八,沒良心的東西,折辱誰兒子呢?鳥族的飛羽是說剪就能剪的麽?”
說着說着,鸩宴然竟也落下淚來。
鸩十九聽她聲音不對,偷眼看見她哭,連忙湊過去撲進她懷裏,本能地朝她撒嬌、安慰她:“阿娘……阿娘,十九一點兒也不疼呀!而且、而且就快長好啦!真的!”說着,還将一雙翅膀幻化出來,在不大的空間裏小心翼翼地展了展。
可這席話和這雙翅膀顯然沒有安慰到鸩宴然,看着兒子本來覆蓋着白·粉色的漂亮羽毛的翅膀是怎麽一步步被逼着變成如今這副顏色斑駁羽折翼斷的模樣,鸩宴然幾乎恨得要把滿口的牙都咬碎了!
【作者有話說】
報告小可愛們!昨晚沒發燒,就是有點兒累所以斷更去睡了個覺!現在已經好多了,就剩下咳嗽啦!馬上就生龍活虎了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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