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099】

他也不知道呀

既然是離家出走, 那總得有個離家出走的樣子。

鸩宴然在被鸩铎追上那天與他大吵一架，後來還差點兒跟他打起來，還是九鳳和鸩二及時趕到, 這才避免了鸩宴然被鸩铎“家暴”, 以及鸩三鸩四兄弟幾個“弑父”的場面出現。

而在鸩铎被九鳳暫時攆回去之後，好不容易出來的鸩宴然也自然沒有帶着雛鳥們回轉族地的道理, 就在這邊臨時找了塊地方歇腳, 等着去接鹓雛和鸩十九一行的九鳳歸來。

自打成親以後, 鸩宴然就幾乎沒再離開過族地，成日裏生蛋孵蛋照顧雛鳥，幾千年來過的日子和鸩十九這十六年來過的并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差別，不過是一個被困在族地裏, 另一個則被困在籠子裏罷了。

鸩十八的失蹤，是一點火星，跳進了鸩宴然心裏，讓她生出了想要離開鸩铎的念頭，但不停地養育雛鳥, 也實在是讓她心有餘而力不足——更何況說，其實她也明白, 這些年如果不是鸩铎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麽多, 她根本無力獨自養活這些小雛鳥。

但這次鸩铎做得真的太過分。

十六年裏，就僅僅因為鸩十九想要和自己喜歡的鳥在一起, 而對方不是鸩族，一條腿硬生生斷了三次！就算這三次不全是被他打的, 但鸩十九身上這些年被他打出來又養好的傷, 林林總總算下來, 簡直都夠粉身碎骨一次的了。

在此之前, 鸩铎從沒有真的打傷過自家哪只小雛鳥，就連出發前被鷹衛找上門的時候，他打鸩十九也只是做做樣子，把他打得看起來很慘，實際上卻并沒有傷筋動骨。

鸩宴然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去了一趟北極天櫃山回來，鸩铎對待自家雛鳥的态度忽然就變了。

變得……變得更加想要完全地控制住他們了。

他簡直就是想把自己的雛鳥當作人族所做的懸絲傀儡那樣對待，将他們的一生按部就班地寫個話本子安排妥帖，讓他們只要照着話本子來演就成了。

但凡是有誰不願按照他的安排活，那就打到他聽話，打到他服從，如果還不行，就要将他囚禁到老、到死。

如果不是因為看出了這些，鸩宴然或許還能再忍忍，興許這輩子萬萬年的時光也就這麽忍過去了，等她老得飛不動走不動，她也就再沒力氣這麽理會這些了。

可她活着到底為了什麽？！

從她生下第一顆蛋開始，雛鳥便成了她的全部，她盡自己所能地照料他們、教導他們，一遍遍地教他們該如何展翅，是希望他們長大以後能自由自在地飛到天上去，飛到他們想要去的地方去，而不是為了教會他們飛翔，然後再剪掉他們的羽翼！

鸩宴然在九鳳一行回來之前，召集了鸩三、鸩四等幾個已經成年的兒子開會，一上來就表達出了想要與鸩铎和離，然後帶着小雛鳥們另尋他處安頓的心思。

鸩三沒說話，鸩四想了想之後道：“阿爹不會同意和離的。”

鸩宴然也是一時氣急才說了那些話，等鸩四指出這點後，不得不跟着點頭：“我知道。”

做了幾千年夫妻，鸩铎的脾氣秉性她太了解了，再者說，她對鸩铎也并非就真的沒有一丁點兒的情分在了——和離，當然是氣話了。

可如果什麽都不做，只任他妄為，鸩宴然也做不到。

兒子女兒都是她生的，他們自己願意也就罷了，他們都不願，又怎麽能只為了合乎自己的心意，就硬要強按着他們低頭？

鸩四見她嘆氣，沉吟了一聲之後又說：“弟弟妹妹們還太小，您獨自照顧不來的。”

這個鸩宴然自然也是知道的，撅了撅嘴，擡起頭來沒好氣兒地瞥了鸩四一眼，後者卻只是看着她笑：“阿娘，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們，為了弟弟妹妹們好。”

鸩三這才見縫插針地說：“阿娘，不如您——”

“打住，不去你們那邊。”鸩宴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住的離這邊太近可不行，鸩铎那老頭得天天來騷擾不說，還得害你們跟着一起遭罪、折騰。你們成天裏就沒其他事可做嗎？都成親多少年了？怎麽一個個都不見帶着雛鳥回來？”

鸩三鸩四齊齊噤聲，另幾只沒成親的則偷笑起來。

鸩宴然挨個瞪過去：“笑笑笑，就知道笑，十九這沒成年的都娶到媳婦兒了，你們這些個當哥哥的都在乾嘛？啊？還有臉跟我這笑呢！”

這幾個沒成親的不敢笑了，成了親的鸩三鸩四又笑了起來。

鸩宴然接着瞪眼睛：“十九的兒子都快滿百歲了！”

于是當九鳳帶着鹓雛和鸩十九幾個找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畫面了——鸩宴然坐在當中，小雛鳥們在旁邊玩的玩鬧的鬧睡覺的睡覺，成年的兒子們則個個噤若寒蟬，縮着脖子耷拉着腦袋挨訓。

鸩二落地見到大家都好好的，誰也沒丢誰也沒少，心裏的擔子終于落地，也沒空再管旁的，和鸩宴然打了個招呼後便找了個地方一腦袋紮進去，開始補覺。

鸩五鸩六在此期間偷偷問清了情形，簡直都想摩挲着自己的胸口說聲“還好還好，還好之前選擇跟二哥一起走了”！

但眼下鸩宴然哪裏還顧得上教育他們？

鸩十九沉睡不醒，鸩宴然見狀吓得臉都白了，一路跑過去摸兒子的臉和脖子，确認了他身上還有熱乎氣，又去探他鼻息。

坐在地上，将鸩十九半抱在懷裏的鹓雛看着眼前與鸩十九長得十分肖似的女子，等她确認好了之後才輕聲說：“阿娘說十九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下。”

鸩宴然被他的聲音喚回神來，跪坐在一旁喘了兩口粗氣，這才閉了閉眼睛恢複鎮定。

她仰起臉來看向摟着她兒子的鹓雛，映入眼簾的這張臉，讓她不得不承認她家十九眼光是真的高，看上這位之後要還能看上鸩铎給他介紹的那些才真是有鬼。

倒不是說族裏的雌鳥們不好，而是再怎麽好，和她眼前這位一比，那都是相形見绌的，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沒旁的道理好講。

而且瞧瞧這倆小家夥的樣兒吧！九鳳大人家的小雛鳥頭毛裏還編着她兒子的羽毛啊！這要是能分得開，她遭天打雷劈！

鹓雛倒是沒想太多，他之所以抱着鸩十九，不過是想讓他躺得更舒服一點，畢竟地上只鋪了葉子，沒有巢xue裏和床上軟和。

所以到底為什麽自己會抓着鸩十九的手……他也不知道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抓着他的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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