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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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家之主
鸩铎其實已經來了有一段時間了, 只是沒有在雛鳥們和鸩宴然面前露面兒,而是自己先找了個地方躲了一陣子,養了養身上的傷。
他被鸩弦打得到底有多慘, 鸩宴然從他身上還沒好利落的各種瘀青紅紫也能窺見一二, 說一點兒也不心疼吧,不可能, 但心裏頭還是暗爽得很, 覺得很是解氣。
可解氣歸解氣, 這可不是說她這就要和鸩铎和好的意思,她要是能因為鸩铎挨頓揍就 解了氣跟他重歸于好,那還用等鸩弦動手麽?她自己早就跟他撕開了!
說到底,她為什麽帶着雛鳥們離家出走, 她這輩子可能都忘不了,就算以後鸩铎道了歉、他們和了好,這筆賬也是一條抹不掉的疤,會跟着他們一輩子的。
而且因為前陣子鸩十九和鹓雛鬧得那出兒,這筆帳可以說是新仇加舊恨, 都被妥妥地記到了鸩铎的頭上。
不過說到底他也不冤枉,要不是他當初非要從中作梗, 不讓鸩十九和鹓雛在一起, 也就不會有後面的這些事兒,更不會讓這倆搞出這麽一出兒來。
鸩宴然對忽然出現的鸩铎不理不睬, 甚至看都不看一眼,把他當透明的一樣。
鸩铎呢, 倒也不是拉不下臉來去求她回心轉意, 只是心裏有點兒毛, 知道這事兒自己确實做得太過了——
那天再次被九鳳攆走之後, 鸩铎負氣回轉族地,到家裏發了通火,還差點兒把一直跟着他的鸩一揍一頓。
鸩一當時的反應就像節木頭一樣,見他要動手也不躲不閃,就在他面前戳着等着他打過來。
結果鸩铎在這一瞬間,忽然就有點兒醒悟了。
他到底把自己這個兒子當成什麽了?他也不知道。甚至在這一刻之前,他都已經忘了鸩一是他兒子了。
而鸩一呢?這麽多年不聲不響地跟在他身邊,叫他往東決不往西,讓他去做的事也幾乎沒有辦不成的,但就是……好像很多年都沒聽過他叫自己阿爹了。
鸩铎回過神來,讓鸩一回去休息,自己則在坐在房間裏發起了呆。
這處是鸩宴然養育雛鳥的地方,他以前除卻送食物什麽的回來,并不怎麽在此處逗留,直到他家老二十出生之後,才幾乎每天都要進來坐一坐,看一看他的雛鳥,再陪它玩一會兒。
鸩铎想起那時候和鸩廿在一起的感受,神情有些恍惚起來。
他真的只在乎自己的雌性後代,而不在乎自己的雄性後代嗎?當然不。否則當初他又怎麽會疼愛鸩十八?
他只是、只是想學着他的父輩們那樣,盡量把自己對雄性後代的感情都藏起來,而不是一味地寵溺他們,把他們的性子都養軟、養弱了。
可他也有忍不住的時候啊!于是等到身體非常弱的鸩十八破殼之後,他就像終于給自己找到了理由一樣,開始異乎尋常的寵愛他。
直到後來,鸩十九出生了,鸩十八按道理說該被扔給他哥哥們去帶了的時候,鸩铎才驚然發現這只小雛鳥幾乎被自己疼毀了。
它很多事情都不會自己做,幾百歲已經換掉絨羽的鳥了,吃東西還要喂,超重不說,還不怎麽飛得起來。
最重要的一點是,它離不開鸩宴然和他。
鸩铎後悔莫及,想了各種方法想要把鸩十八板回來,卻怎麽也不奏效,直到鸩廿破殼之後,他依舊拿鸩十八沒辦法。
鸩铎想起那段時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覺得自己其實是在逃避現實。
因為對鸩十八無計可施,也不知道該怎麽把它帶到正路上去,所以就用轉移自己的視線來逃避這個問題,并且把自己對十八的虧欠,一股腦地都補償到了新生的小雛鳥身上。
這當然也與鸩廿是只小雌鳥有一定的關系,因為鸩族的傳統就是比較寵愛數量稀少的雌鳥,她們即使長大之後被寵壞慣壞也沒關系,反正鸩族最不缺的就是雄鳥,肯定嫁得出去有鳥養,再加上生養到第二十只才終于有了女兒……
所以在鸩十八失蹤之後,鸩铎的內心,并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平靜、冷酷。
他甚至比鸩宴然還要焦急、恐懼,因為他覺得是自己把鸩十八慣壞了,而這只被慣壞的小雛鳥,離開他和鸩宴然,根本就不可能活得下去。
他發動了所有力量去尋找鸩十八,結果一無所獲,當時他整只鳥的情緒都快崩潰了。
可作為一家之主,他根本不可能把這些情緒表現出來。
也正在這個節骨眼上,鸩宴然忽然對他說暫時不想再跟他生蛋——這番話對于表面看起來十分冷靜,但實際上心裏已經亂成一團的鸩铎來說,簡直就等同于鸩宴然再跟他說要離開他!
在經歷過短暫的不安與惶然之後,想不到其他方法改變現狀的鸩铎完全迷失了,心中的恐懼更是逼着他走進了一種非常極端的,想要控制身邊所有鳥的狀态之中。
鸩铎用不停地讓鸩宴然養育雛鳥,來留住她;用強硬地安排成親對象,來控制對于自家雄性後代以後可能會面對的不确定因素;用疼愛自己的雌性後來,來安撫自己的得不到半刻歇息的身心。
他只是、只是希望他們都能活得更……更安全一點而已,他只是希望至少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不再出現下一個鸩十八,他的後代也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受到傷害。
然而他卻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本身,其實才是對他們的最大傷害。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鸩铎走出房間,在院子裏漫無目的地游蕩。
這棵樹是鸩六小時候爬過的,鸩十四還想在上面搭窩,鸩十八說它不想離開阿爹和阿娘,就算以後長大了也要和爹娘住在一個巢xue裏。
那邊的小花叢是幾個女兒一起打理的,鸩廿三喜歡這些東西,鸩廿二覺得種普通的花花除了好看沒別的作用,鸩廿四說那咱們種能吃的花花吧!
于是在鸩二的幫助下,小雌鳥們有了一片小花圃,裏面種着各種奇形怪狀的毒花花,種子大多是他那些個兒子四處找到帶回來的。
明明還沒有入秋,天氣也還熱着,置身于自家院子裏的鸩铎卻出了一頭一身的冷汗。
他想起了鸩一每每看向他的目光,那種沉默與麻木;他想起了鸩十八叽叽叫着阿爹朝他跑過來,那種歡快與親昵;他想起了渾身是傷的鸩十九看着他時,目光中的怨恨與疏離……還有他的娘子,曾經和他親密無間的鸩宴然——她還愛他嗎?她還會給他機會嗎?!
會的,會的……她即沒有說要與他和離,也沒有說再也不會回來,她只是希望他能醒一醒,看一看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給他們的雛鳥和他們自己帶來了什麽樣的後果。
還好還好,他現在終于醒了,還不晚……
一夜未眠,鸩铎在天色大亮之後去找鸩弦,本來還想跟她道個歉,結果鳥影子都沒看見。
鸩铎想到她應當是去給鸩宴然和雛鳥們送行了,猶豫了片刻之後,偷偷地也朝鸩宴然他們那邊飛了過去。
他到的時候九鳳已經要帶着衆鳥出發了。
除了九鳳,旁的鳥應當是沒有發現他的,但他沒有露面,也沒有上前去挽留鸩宴然。
九鳳的溫柔頭沖他點了下頭,他看懂了,心也就放下了。
眼下,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卸下族長的職務勢在必行,他也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這塊料,族長的擔子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沉重了,經常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不說,還會讓他變得更加焦躁。
但鸩弦想要做鸩王,那也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鸩族表面上看起來确實是一個還算團結的群體,但在鸩王已經消失的這萬萬年之後,又有多少族鳥會同意恢複到當年的那種統治階級裏去呢?
更何況說,鳥不為己天誅地滅,想當鸩族族長的鳥多了去了,他們雖然不敢肖想稱王,但做族長他們敢想啊!
而一旦有了新的鸩王,又要讓他們這些鳥何去何從?
鸩铎的擔心導致他扭臉兒就被再一次送走自己唯一的雛鳥,心情本來就很不美麗的鸩弦暴揍了一頓。
揍完之後鸩弦才翹着二郎腿,摳着指甲,滿不在乎地說:“就你?你能幫我什麽忙?不給我添亂我就謝謝你了!”
鸩铎簡直要被氣死了,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也就算了,揍完他還要說風涼話,這個妹妹他是真不想要了!急赤白臉地回吼道:“我還不是為你好!”
鸩弦瞟他一眼,都攤了牌,也沒必要再裝出平時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了,情真意切地微笑着回了她哥一句:“要不是你剛剛自己認了錯,就憑這句話,我打斷你的腿!”
鸩铎:“……”
鸩弦:“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在族裏那點鳥脈關系,哪家的雄鳥沒跟我相過親?”
鸩铎竟無言以對。
不過一琢磨也是,鸩弦既然想當這個鸩王,那她就不可能一點兒準備也沒有,反倒是他太過後知後覺了,一直看她乖乖地呆在族裏,就自以為是地覺得她是在“待嫁”。
于是乎,鸩铎又被鸩弦從族裏攆了出來。
這一次出行他誰都沒帶,就連一直跟着他的鸩一也被留下了,畢竟追娘子還帶着已經成年的兒子什麽的,實在是太丢鳥了。
而且說到底他還是不放心自己這個妹妹的,叫鸩一在這邊看着他小姑姑,有事好能盡快地給他送個信兒什麽的。
鸩铎落在鸩宴然和他們的雛鳥于北極天櫃山暫居地旁邊的一顆大樹上,低頭數他的鳥寶寶。
鸩三鸩四等幾個不在,應當是回他們自己那邊去了,餘下的除了在族地的鸩一、早幾百年就消失不見了的鸩十八,還有已經算是入贅到了九鳳、鬼車兩位鳥族祖那邊的鸩十九,都在。
雛鳥們都在,鸩宴然自然不可能缺席,鸩铎把娘子和雛鳥們數了幾個遍,開心地眯了眯眼睛,一抖翅膀,飛去捕獵了。
原不原諒的都單說,再怎麽打架鬧別扭,也不能讓娘子和雛鳥們餓肚子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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