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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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了個滿臉泥
瑞雪獨自一鳥孤零零地在院子裏等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時候這只雛鳥終于堅持不住, 開始迷糊起來,但也睡不實,有點兒動靜就會驚醒過來, 如此循環往複, 直等到天光大亮,鸩昔陽卻還是沒有回來。
瑞雪氣得頭疼, 胸口發悶, 想飛去找它的傻大鳥, 卻發現翅膀有點兒擡不起來,它不信邪,拼了命地揮了幾下,累得氣喘籲籲, 還是飛不起來,而且開始頭暈眼花。
下意識地甩了甩腦袋,頭暈眼花的感覺沒有甩走,還不知怎地竟然一頭栽了下去,摔了個滿臉泥, 尖尖嘴都戳到地裏去了。
除了當年被烏雞族扯斷翅膀之外,就沒再生過病的瑞雪, 壓根兒就沒把自己現在的狀态和生病聯系到一起去, 再加上心裏被生氣和害怕兩種情緒同時傾軋,它也根本就沒心思往自己應該是生病了這方面想。
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之後, 瑞雪又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蹲坐在原地又是一陣地轉天旋, 可縱使站起身來對眼下的它來說是件非常困難、費力的事情, 它還是咬着牙站了起來。
飛不動沒關系, 它還可以走着去找它的傻大鳥, 就算地面上的路它沒走過,它也認得,因為每次飛來飛去的時候它都在偷偷地瞧,把從阿嬷家到傻大鳥家的路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就算傻大鳥想丢下它也沒門兒!它要一直一直跟着他,非把他所有的相親對象都攆走不可!
完全靠意念走出門外的瑞雪還沒走到大街上,就被一早來找它的鸩廿六發現了。
這只花毛雛鳥對它這個大侄子的喜愛程度完全超過了對家裏的兄長和姐妹們,當年如果不是鸩宴然态度強硬地把它從北極天櫃山弄回來,它可是連爹娘也不想要了的。
“叽!”鸩廿六叼着個花布包包,裏面是鸩宴然做的好吃的,剛出鍋它自己還沒吃上,就鬧着給瑞雪送過來了,“叽叽!”
但平時雖然不太喜歡帶着它玩,卻也不會看見它還假裝沒看見,故意躲它的瑞雪卻對它的叫聲置若罔聞,行動非常緩卻異常堅定地朝街上走。
鸩廿六歪着腦袋看它,圓溜溜的大眼睛吧噠吧噠地眨巴了幾下,見瑞雪走得遠了,就又蹦跳着跑到它身邊來:“叽叽!”好吃的!剛出鍋,給你吃!
瑞雪看也不看它一眼,仍舊一股腦地往外走。
鸩廿六有點兒傷心起來,但卻沒有放棄,仍舊叼着那個花布包包跟在瑞雪身後:“叽叽!”快來吃呀!涼了就不好吃啦!
瑞雪其實也不是故意不理鸩廿六,它現在耳朵裏嗡嗡直響,鸩廿六性子本來就軟,在它面前更是從不敢大聲叫嚷,所以那幾聲叽叽叽,瑞雪壓根兒就沒聽見。
當然了,也的虧是它沒聽見,要不就眼下這情況,它正在氣頭上呢,鸩廿六跑過來煩它,不挨啄才奇怪。
鸩廿六見瑞雪不理自己,一開始有點兒難過,但這種難過它可太習慣了,小時候就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所以沒過多久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而且瑞雪雖然不理它,但也沒有攆它走呀!那它就還能跟着它呀!叽叽!
鸩廿六不敢死乞白賴地叫,怕惹瑞雪不高興,于是就叼着那個花布包包,亦步亦趨地跟在瑞雪身後。
鼻子裏聞着好吃的香香的味道,它都忍不住要流口水啦!
可很快鸩廿六就注意到今天的瑞雪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瑞雪走得多快呀!它一個不小心就會被落下,所以跟着瑞雪的時候它從來不敢走神開小差。
而且自打會飛之後,瑞雪就不太耐煩走路,就算只隔着一道牆,旁邊還有門洞,它也會打牆頭上飛過去。
但今天,今天它的大侄子不僅沒有飛,走路還很慢很慢,仔細看過去不難發現,它竟然還在打晃!
鸩廿六小心翼翼探頭探腦地觀察了前面的雛鳥半天,見對方貌似面色平靜,但平時亮晶晶的黑 眼睛已經沒了光彩,臉上還沾着半乾的泥……
“叽!”鸩廿六幾步竄到瑞雪面前,緊張地叽叽叫着問它是不是生病了。
礙于它擋在面前,瑞雪不得不停下步子,但沖勁兒在的時候還好,它也沒覺得有什麽,結果這一停下來,它就怎麽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黑爪爪就像踩在棉花堆上一樣,腿兒一軟,直接朝一旁倒了下去。
鸩廿六眼瞧着瑞雪倒在地上,一雙眼睛微微睜着,卻沒有焦距,胸腔更是起伏得厲害。
這一下可把它吓壞了,驚叫一聲,叼着嘴裏的花布包包掉頭邊撲騰着翅膀邊往回跑,連怎麽飛都忘了。
鸩廿六回家去叫來了鸩宴然和鸩十五,三只趕到的時候卻見鸩昔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正手忙腳亂地想把瑞雪背到身上。
但幾乎處于失去意識狀态下的瑞雪哪裏會像平時那樣配合他?
他這邊剛把它的左邊翅膀放到肩上,那邊它的右邊翅膀又滑了下去。
有心把這只雛鳥抱起來,但現在的瑞雪早已經不是當年小小軟軟的一團了,哪裏是他想抱就能抱得動的?
鸩昔陽又急又惱,恨不得打自己幾巴掌再啄自己幾下,昨晚他都乾嘛去了?怎麽就沒回來看着這只雛鳥呢?!
好在有鸩宴然和鸩十五過來搭手,鸩昔陽又變回了原型,這才堪堪把瑞雪背到背上,挪回屋子裏去。
幫忙把瑞雪弄到鸩昔陽背上之後,鸩十五就先走了一步,去請族醫,不大功夫便回來了。
族醫一進屋就認出了鸩昔陽,但後者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瑞雪身上,哪裏還注意得到來的族醫是哪一位啊。
“急火攻心,再加上夜裏受了寒,有些發熱。”族醫翻開瑞雪的眼皮子看了看,又掰開它的尖嘴巴瞅了瞅,最後摸了摸它脖子上的脈門,“有些炎症,但不妨事,吃幾副藥,好好休息,很快就會好轉。”
鸩宴然這才放下心來:“勞煩您了。”
族醫朝鸩宴然略一颔首,随手開了張方子給她,待她出去,這才回頭看向身後的鸩昔陽與瑞雪。
他也不是傻子,昨日剛見了鸩昔陽失魂落魄,今日再看他對這只雛鳥無比緊張,自然而然地便猜到了一些,可又不好說什麽,最後只道:“凡事盡人事聽天命,你需得對得起自己的心意,才不枉此生。”
說罷也不管鸩昔陽有沒有聽見、聽進去,便轉身離開了。
鸩昔陽又沒聾,當然是聽到了的,但他眼下并沒有心思去琢磨族醫這番話。
現下屋裏頭只剩下他與昏睡中的瑞雪,一直強忍着、憋着的他,才終于忍不住,淚珠子吧噠吧噠地往下掉,哭得停不下來。
他自責到了極點,甚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在明知道這只雛鳥一定會等自己的情況下,還徹夜不歸。
如果他回來的話,瑞雪或許會跟他吵架,或許還會啄他,但至少它不會生病,不會像現在這樣,蔫蔫地窩在巢xue裏混身滾燙,一動也不動。
他們在一起這麽多年,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若此脆弱的瑞雪,這讓他忽然意識到,這只堅強孤傲的仿佛不需要任何鳥關心、愛護它的雛鳥,也僅僅只是一只普通的雛鳥罷了。
說到底它還是需要被照顧的,這也是他留在它身邊的唯一職責。
可現在,他就連這一件事也沒有做好。
瑞雪還不能變成人形,又病得昏昏沉沉的,不能自己喝湯藥,于是鸩宴然只得多花些時間,把藥制成一粒粒的小丸。
待她拿着趕制出來的藥丸急忙忙回來的時候,鸩昔陽的眼淚已經止住了,但一雙眼睛卻因為先是哭了一夜又是哭了一上午,腫得只剩下兩條縫了。
瑞雪的小髒臉已經被擦乾淨了,現下正迷迷糊糊地靠在鸩昔陽身邊睡覺。
鸩宴然走過去把藥遞給鸩昔陽,後者伸手接藥的時候一動,瑞雪立即醒了過來,費力地睜開眼睛,沖面前的鸩宴然發出恫吓的叫聲。
鸩宴然于是連忙後退幾步,直退到門口,瑞雪才稍微放松下來,用黑尖嘴蹭了蹭鸩昔陽的臉頰。
鸩昔陽連忙借着這個機會騙着瑞雪張嘴,把小藥丸塞進它嘴裏去。
瑞雪病得昏沉,基本喪失味覺,也不知道苦不苦好吃不好吃,鸩昔陽叫它吃,它就乖乖吃了。
吃完了又在鸩昔陽的安撫下閉上了眼睛,乖乖地窩在他身邊睡覺。
鸩昔陽這才小聲對鸩宴然說:“它燒迷糊了,分辨不出誰是誰,剛剛十五和廿六過來也被它兇了。”
鸩宴然點一點頭,她也曉得瑞雪的野性遠比她自己的兒女們強烈的多,只不知道這是因為後天的因素還是遺傳自它雙親——他們的鸩王其實也是只野性很強的鳥,只是很會管理自己的性情,也更知道該怎麽收斂罷了。
她也不太擔心瑞雪,畢竟小雛鳥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鸩族的雛鳥平時都不怎麽生病,但也不代表它們會永遠健康。
“你不要想太多,昔陽。”鸩宴然柔聲道,“瑞雪底子好,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聽到她說這個,鸩昔陽本來收住的眼淚忽地一下又湧出來,抽噎着斷斷續續道:“……昨天、昨天是我賭氣沒回來……我要是回來了,它就不會生病了……”
鸩宴然也沒想太多,只以為他是責任心太重,又因為照顧瑞雪這麽多年,和這只小雛鳥感情甚篤才會這樣:“要不是它把你欺負得太過了,你又何至于跟它賭氣?說到底都是它的錯。”
鸩昔陽想反駁,但又反駁不出,他甚至不敢開口去說、不敢去承認什麽——仿佛只要他永遠不将自己心中已經得出的結論說出來,他們就都還能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作者有話說】
講個笑話:昨天,中午的時候某人高高興興地寫了個請假條,揚言要去看小說看到12月1號再回來,結果下午下班回家的路上接到編編通知,欠下了一萬五千字巨債。好了,某人臉好疼,老老實實碼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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