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38】

怕是活膩歪了

撒嬌大法好, 撒嬌大法妙，撒嬌大法叽叽叫——如果事情跟第三者無關的話，鹓雛也早就扛不住敗下陣來了。

在教育雛鳥方面, 鹓雛其實并沒有什麽教育理念, 他當初孵化瑞雪的時候，自己都還是只雛鳥呢！哪裏會懂得那麽多？

就算後來跟九鳳和鬼車學了一些, 學到的大多也只是怎麽寵愛溺愛雛鳥, 變着法兒地哄雛鳥開心之類。

所以平時管教瑞雪, 他都很随意，只要它不做出什麽損鳥不利己的事情來，就随着它去。

但現在擺在他面前，鸩昔陽這件事兒, 完全不在可以随它去的範圍之內啊！所以撒什麽嬌賣什麽萌！不好使！必須揍它！

當然了，揍也得先讓它明白自己為什麽挨揍才行，否則真像鸩十九說的那樣，把這只雛鳥打出什麽心理問題來，到時候後悔的還是他自己。

于是, 在瑞雪使盡渾身解數，好好地哄了鹓雛一番之後, 終于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好在鹓雛沒有一上來先動手揍鳥, 這讓鸩十九和把雛鳥們關進屋裏又折返回來的鸩宴然着實松了口氣。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面，意思是讓瑞雪過去站好, 但瑞雪不，還黏糊糊地依偎在他身邊, 跟他撒嬌。

鹓雛冷着臉不說話, 瞟了它一眼。

瑞雪……假裝沒看見！又在鹓雛身邊蹭了蹭, 這才神态自若地走到他指的地方去, 站好，微微擡了擡翅膀，眨巴着黑豆眼，萌萌噠地沖鹓雛“叽”了一聲，繼而又發出一段示好的咕嚕聲。

鸩宴然：“……”說起來瑞雪和她的雛鳥還有着不淺的血緣關系來着，為什麽自己養的這些只雛鳥，就沒一個這麽軟這麽萌！每天除了會惹她生氣就是惹她生氣，根本不會哄她呀！

鹓雛……假裝沒看見！這只雛鳥真的太犯規了，他肯定沒教過它這些！它這都是打哪兒學來的？？

“瑞雪，”再一次把讓這件事兒不了了之算了的念頭壓下去，鹓雛這才開口道，“你和昔陽哥回來之後，都乾什麽了？”

瑞雪多精啊，一聽它阿娘提傻大鳥，瞬間就想到其中的關鍵所在。

可它畢竟還是年紀小，對很多成年鳥之間的是是非非勾心鬥角并不放在心上，也理解不了。

而現下發生的這些事兒，自然也不會有誰特意和它說明，所以它只隐約感覺到問題的症結所在應當是它的傻大鳥，卻還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它阿娘這麽生氣。

不過這些暫時都不重要，這時候它才不會傻到叽叽叫着跟鹓雛叫板或者非得去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都弄清楚呢，能賣萌賣過去的坎兒，為什麽一定要挨揍？

“叽叽！”瑞雪高興得蹦蹦跳，“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甭管和傻大鳥一起玩的時候它是怎麽說怎麽表現的，在鹓雛面前，那一通誇啊，簡直把鸩族族地誇成了鳥間聖地美輪美奂比北極天櫃山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一直帶着它到處玩兒的鸩昔陽，更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好鳥，簡直比阿娘待它都好。

它之所以這麽說，一方面是拿準了鹓雛不會因為它這麽說生氣，另一方面則是要借機給鹓雛制造一定的心理負擔——你看！你是我阿娘卻還沒有別的鳥待我好！你不慚愧嗎！你不內疚嗎！你還想打我嗎！

鹓雛……還真就被它拿捏得死死的。

因為年紀的關系，鹓雛雖然在照顧瑞雪方面确實一直都是竭盡所能，但他卻總覺得自己給雛鳥的還是太有限了，再跟他自己的爹娘鬼車和九鳳一比，那自己做的那些就顯得更加不算什麽。

而且自打瑞雪會飛之後，和鸩昔陽在一起的時間就比和他這個當娘的在一起的時間長得多，他倒也不是真想撒手不管，只是平日裏鬼車和九鳳管他很嚴，他和鸩十九要學習的東西又很多很多，實在是有點兒顧不過來。

想到這裏，鹓雛又一轉念，覺得更加對不起鸩昔陽了。

瑞雪為什麽要攪合鸩昔陽相親的事情，不就是因為離不開他麽？為什麽離不開他，還不是因為他這個當娘的沒有做好？把自家雛鳥丢給別鳥帶，結果現在雛鳥粘着鸩昔陽不放，連娘子都不想叫他娶。

瑞雪還在叽叽喳喳地說着回來之後他們這段時間都去哪裏玩兒了，見到了什麽新奇好玩兒的東西，吃了什麽好吃的，有時間它一定要帶阿爹和阿娘也去那些地方玩一玩，吃一吃它覺得好吃的那些獵物和果子。

與此同時，它還用黑黢黢的圓豆眼仔細地觀察着面前的鹓雛，見他身上泠冽的氣勢一退再退，心裏就更有譜兒了——甭管到底因為什麽，今天應當都不會挨揍啦！

鹓雛的神情确實逐漸柔和了下來，眉宇間的惱怒也演變成了無奈和愧疚。

他等瑞雪那邊說得告一段落之後，朝它伸出手：“來。”

瑞雪立即從善如流地小碎步跑過去，乖巧伶俐地蹲在了鹓雛面前——現在它的體型已經不小了，蹲在人形的鹓雛面前，小腦袋已經到他下巴了！

鹓雛摸了摸瑞雪的腦袋，終于進入了正題，柔聲道：“你怎麽能吓跑昔陽哥的相親對象？”

瑞雪強忍着要眯眼睛的沖動，把兩只黑豆眼睜得圓圓的，十分無辜、委屈地“叽”了一聲，心裏頭卻在盤算着到底是誰洩了它的底，它一定要找機會報複回去！

鹓雛見它這副模樣，也不太忍心責怪它，但不教育又不行，總不能任由它這麽任性下去吧？那人家鸩昔陽怎麽辦？

“阿娘知道你想什麽，但這樣是不對的，知道嗎？”鹓雛耐心地給瑞雪講道理，“找到心儀的伴侶成親、生蛋、養育雛鳥，對所有鳥族來說都是非常重要、嚴肅的一件事，阿娘相信你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瑞雪不情不願地“叽”了一聲，又轉頭去看它的傻大鳥。

鸩昔陽……正做賊心虛地縮着脖子耷拉着腦袋，完全不敢與鸩十九和鹓雛發生任何眼神和精神上的交流。

鹓雛：“你随随便便說了一句話，對昔陽哥産生了很大的影響，甚至可能會讓他此生都無法在鸩族找到合适的伴侶，你覺得這樣對嗎？”

瑞雪敢說自己對嗎？當然不敢。就算它心裏是這麽認為的，也不想在鹓雛面前說謊，它依舊不敢直說。

于是瑞雪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又委屈巴巴地看向鹓雛，小小聲兒地“叽叽叽”了幾句。

鹓雛聽得微微皺眉，一直支棱着耳朵聽他教育雛鳥而不敢出聲的鸩十九也不由得瞟了一眼旁邊的鸩昔陽。

鸩宴然：“……”什麽那些雌鳥都看不上傻大鳥啊，她們還擠兌他啊，都是些壞鳥啊，傻大鳥不能和她們成親啊，她都呵呵呵想假裝沒聽見。

“昔陽哥……成不成親，和誰成親，都不是別鳥說了算的，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能就站在你這邊，說你的做法是正确的。”鹓雛沉吟片刻後才道，“這不應當是你胡鬧的理由，那些雌鳥……呃，不管怎樣，這些都不應該由你來替他做出判斷。”

瑞雪年紀還是太小了，就算一時間能沉得住氣跟它娘掰扯，但掰扯一段時間見不如自己的意，難免會沉不住氣，有點兒浮躁起來。

萌也不賣了，非常不高興地撇着腦袋，兩只黑爪爪左踩右踩地跺了跺，黑豆眼氣呼呼地瞪了鹓雛一眼。

鹓雛……行吧，究其根本還是自己沒照顧好雛鳥在先，現在再叫他下手打，也着實是下不去手，所以還是盡量說服教育吧！

“你想想，如果以後你也遇到相同的情況，你自己會怎麽想？”鹓雛音調還算平靜地說，“別的鳥打着為你好的旗號，問也不問你一句，就把你相親的對象吓走了……”

“叽！”瑞雪反駁道，“叽叽叽！”我才不會去相親！

鹓雛：“……我也希望如此，但凡事沒有絕對，我也并不是指這一件事情，我是希望你能學會換位思考，把自己和昔陽哥甚至別的鳥對掉一下，看看如果事情輪到自己頭上，你希望怎麽樣。”

“叽叽！”反正我不相親！

“叽叽叽叽叽！”就算我相親，碰上那些鳥，我也一眼就看出她們的心思來了，才不會像傻大鳥一樣被騙！

鹓雛擡手不輕不重地給了它一下，并瞪了它一眼：“叫叔叔！”

瑞雪能叫？它才不呢！而且說到激動處，它還禁不住又把那天自己信口胡謅的那套想起來了，小腦袋裏也沒經過什麽思考，脫口而出道：“叽叽叽！叽叽叽叽叽！”不叫！他就是我的傻大鳥！以後我和他都不相親了！等我長大了就和他成親！

鸩十九：“……”我滴個兒砸，你怕是活膩歪了。

鸩宴然：“……”最後又繞回了起點？

一直不敢吱聲，但把鹓雛和瑞雪說得話都聽得一清二楚的鸩昔陽：“……”心裏有多雀躍就有多涼。

“鹓雛……這事兒就算了吧。”鸩昔陽怕再吵吵下去瑞雪會真的把鹓雛激怒，到時候免不得一頓打，他個外鳥還沒立場攔，“也不是什麽大事兒，瑞雪還小呢……”

“小？”鹓雛微微垂下眼睑，神情難辨地睨着眼前的雛鳥，“再一百多年，就能化形了。不小了。”

鸩昔陽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這要擱在別的鳥身上，他或許還會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但誰讓現在風口浪尖上的是他心尖尖上的雛鳥呢？

眼瞅着鹓雛這架勢，知道拿瑞雪的年紀說事兒應當是不管用了，鸩昔陽連忙又道：“瑞雪也是為我好……再說這事兒真沒什麽，它當時要不那麽說，我也會被拒絕的，真沒什麽……我也聽說族裏現在确實是有些閑話在傳，但等你們走的時候，我也會跟你們一起回北極天櫃山去，時間長了她們也就忘了……”

鹓雛沒有理會鸩昔陽的求情，而是微微閉眼，做了個深呼吸，随着呼氣睜開雙眼，看了正跟他犯倔的瑞雪一眼，問：“你說話算數麽？”

作為一只驕傲的雄性雛鳥，瑞雪能說不麽？當然不能！一聽鹓雛這麽問它，立即挺起胸膛來，擲地有聲地回到：“叽！”當然！

鹓雛又轉過臉去看了一眼鸩十九，後者雖然不明白他到底想乾什麽，但卻無條件地點了頭，表達了自己對伴侶的信任與支持。

于是最後，鹓雛終于把視線轉向了鸩昔陽：“昔陽哥，我問一句，瑞雪要和你成親，你樂意嗎？”

鸩昔陽：“啊？”腦子都要炸裂了！他都樂意死了啊！可是他能說嗎？他不能啊！他、他都想好了以後要給它看雛鳥了……

鹓雛：“樂不樂意你直說就行，不用慣着它。”

鸩昔陽：“……”我是不想慣着它，但是我覺得我現在說不樂意，你就要揍死它了！

氣氛一度緊張尴尬讓鳥不适到了極點，就連瑞雪都有點兒爪子僵硬起來，開始不斷地用眼神暗示鸩昔陽趕緊答應！甭管以後怎麽樣，先答應！答應！答應了不用挨打！

收到訊號的鸩昔陽一想，反正到時候他還不是由着瑞雪想怎樣就怎樣，現在答應了，也跟鬧着玩兒一樣，瑞雪還小呢，都不作數的。

“樂意。”鸩昔陽說出這話的時候呼吸都要滞住了，說完之後只覺得胸腔裏泛起一陣鈍痛，有點兒想哭，“我樂意。”

“好，”鹓雛聽罷直接轉頭看向他的雛鳥，面無表情地說道，“等你滿五百歲能化形了，就先回來和昔陽哥按着鸩族的規矩把親事定下來，成年完婚。”

躲過一劫的瑞雪滿不在乎地“叽”了一聲。

鹓雛：“如果你敢悔婚，不打斷你的腿，算我白說。”

這一天，在場的所有鳥心裏都沒把這個口頭的婚約當真。他們只知道瑞雪成功地作了把大死，行刑時間就是百年後。

就連瑞雪自己當時乃至事後的諸多年裏，都覺得自己要完，并幾度認真地考慮了一下離家出走的可能性。

可依着它阿娘那個脾氣，它敢走，他肯定就敢跟在它屁股後頭追，不把它捉回去揍個半死不算完。

在被打折腿和被打個半死之間猶豫着猶豫着，百多年時間也就過去了，而且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它既沒有被打折腿，也沒有被打個半死了。

但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就只有到時候才會曉得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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