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4章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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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144】

得過且過就好

鳳族內亂的消息并沒有在北極天櫃山掀起太大的波瀾。

正如九鳳所說, 只要對方不求到他頭上來,這件事兒就只是鳳族內部的權力更疊之戰而已,就像當年鸩弦奪取鸩族王位, 他們之間還有着一層姻親關系呢, 九鳳也沒有插手理會。

他與鬼車雖然身為鳥族祖,但實際上在衆鳥族當中扮演的卻不是“大家長”的角色, 他們之于鳥族, 更類似于神。

神是用來祈求的, 是淩駕于衆鳥族之上的存在,而不是用來幫他們撐腰壯膽争權奪位的。

而且對于神來說,一個種族是存續還是滅亡,也并沒有他們自己想象的那麽重要。

九鳳對鳳凰兩族的關切, 完全是因為早年間鳳凰兩族曾依附于他的庇護,眼瞅着這兩族成長壯大起來的他自然而然地,對這兩族的族鳥就有一點兒不一樣,類似于與自己更為親近的小輩兒。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關心這兩族的繁衍情況, 才會在給自家寶寶尋找養父母的時候選擇了鳳凰兩族。

但種種這些,從前所有的不一樣, 也早已在對方的刻意疏離, 以及鹓雛被養父母遺棄後煙消雲散了。

眼下來說,九鳳對這兩個種族的感情還不如對鸩族和孔雀族, 就更甭提祖祖輩輩一直在為他和鬼車奔波賣命的黑鴉族和鷹族了。

再者說,他也不是閑得沒事兒乾, 整天都有功夫關注這些有的沒的。

只是誰也沒想到, 這件看起來只是老族長找借口誘導新族長上鈎跟他開戰, 然後再趁機重新奪回政權的族內紛争, 竟一發不可收拾,沒過多久竟然把凰族和在這一個繁衍季裏新生的雛鳥都牽扯了進去!

另一邊,也不知道是九鳳和鬼車來過一趟勸了幾句起了作用,還是其它什麽因由,反正在他們離開之後,鹓雛的情緒确實略有好轉,終于不再那麽暴躁了。

不多久北極天櫃山正式入夏,鹓雛挑嘴依舊,鸩十九鎮日裏忙忙碌碌,為了給他抓合胃口的獵物一天不知道要飛來飛去多少回。

不過看着自己的伴侶逐漸好轉,再怎麽累也值得了,而且鹓雛終于漸漸地停下了無緣無故對他施暴的行為,不再沒任何道理地啄他的腦袋了。

其實在鸩十九的心裏,自己被啄被抓被欺壓真不算什麽事兒,只要伴侶沒病沒災心情愉悅,就算一天按人形時的三餐揍他,他都能感到很開心。

但鹓雛的情緒雖然好了些,卻仍舊憂心忡忡的,成日裏眉頭緊皺,不知道在擔心什麽。

鸩十九幾次三番小心翼翼地問過,鹓雛卻也說不清楚,只是會在回話的過程中不自覺地朝西南方望去。

西南方繁衍林裏發生的事情鸩十九也聽鸩十八說過了,瑞雪又向他轉述了鬼車和九鳳的禁口令,所以他自然也就沒敢在伴侶面前提起此事。

等到見鹓雛憂心忡忡地往那邊看,心裏有着小秘密的鸩十九自己就先虛了心,也就不敢再多問什麽了。

生蛋的事情鹓雛一直沒有提,鸩十九一方面怕他這陣子着實被折騰了一番的身體吃不消,另一方面怕自己某件事做得太頻繁會讓他覺得自己對生蛋這件事兒很執著,所以只能憋忍下來,盡量在鹓雛面前表現出一副雲淡風輕我不在乎的模樣來。

但事實上,由鸩十九的名字就能看得出來,鸩族是不是一個繁衍能力特別彪悍的種族單說,繼承了鸩铎血脈的他這一支卻絕對算得上這方面的佼佼者,所以對某方面的需求也就特別強烈。

再加上這對小夫夫成年以後在這方面從來沒計劃也沒節制過,所以忽然一下從天天有肉吃變成一頓肉都不能吃,鸩十九只覺得自己心裏那滋味兒……真是一言難盡得很。

而他們之間一直是由鸩十九主動的,他想鹓雛就配合,他不想鹓雛也幾乎沒主動跟他要過,所以為了娘子不想主動去做,卻琢磨着只要對方給出明示暗示不管什麽示自己就一定滿足他的鸩十九,只能躲起來哭唧唧了。

鹓雛的睡眠狀況在情緒得到改善之後也跟着變好了許多。

入夏之後,他每天用來睡覺的時間就越來越長,并且不再夢魇,睡得十分香甜。

鸩十九只以為他是前段時間折騰得狠了,所以現在開始補覺養身體,也沒多想,成天陪吃陪喝陪睡覺陪溜達,只想把自家娘子養得白白胖胖的,才好向兩位岳丈大人交代。

鹓雛一千四百多歲,雖然成年了,但畢竟還很年輕,許多事情沒經歷過沒有經驗,家裏活了萬萬年的阿爹阿娘都沒能看出來的事兒,他自己就更不可能看出來了。

而對自己這段時間原因不明的變化,他只覺得十分莫名,并因此對無緣無故地挨了他不少揍的伴侶感到歉疚不已。

夫夫倆經此一役感情更勝從前,成日裏出雙入對的,黏膩得瑞雪都要看不下去了。

說起小少年瑞雪,就不得不提一下他那張臉。

瑞雪滿五百歲能化形那年,因為這張臉,差點兒讓白兮、黑闕兩只和鸩十九鬧翻,還是後來九鳳和鬼車跟他們保證瑞雪絕對不是鸩十九和別鳥的私生子,他們這才将信将疑地放過他。

但臨了黑闕還是放了狠話,說如果鸩十九敢做出什麽對不起鹓雛的事情來,他們孔雀族必定要和鸩族不死不休。

白兮倒沒說什麽,只是看着鸩十九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陰測測的,看得鸩十九直打寒戰。

事後鸩十九讓瑞雪和自己面對面坐下,看着這張小嫩臉兒研究了半天,也是郁悶非常。

雖然他們名義上确實是父子,但按道理說他們之間并沒有血緣關系,這只小雛鳥怎麽會長得和他這麽像?

簡直除了發色和眸子的顏色,眼睛鼻子的輪廓,都是跟他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也就嘴巴長得不太一樣……

難道說誰養的随誰?可鹓雛養他的時間,鸩昔陽養他的時間,都遠比自己多多了,怎麽不見他長得半點兒像他們倆?

鸩十九怎麽也琢磨不透,瑞雪卻壞到了極點,不光不肯自己告訴他“阿爹”自己的身世,還叫鸩宴然、鸩铎、鸩弦幾個知情的跟他一起瞞着。

要不是鹓雛對鸩十九信任非常,又對瑞雪十分溺愛,并不在意他到底是誰的雛鳥,鸩十九非得被這個不解之謎憋死不可。

瑞雪五百歲那年,還發生了一件比較大的事兒,那就是他和鸩昔陽的“婚約”被履行了。

鹓雛憋了幾百年等着揍他,瑞雪自己還沒覺得怎麽樣,鸩昔陽就已經開始焦慮起來。

其實扪心自問,鸩昔陽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因為瑞雪要挨揍了,心情才會變得這麽不安、忐忑,他相信鹓雛對自家雛鳥的感情,也明白他有分寸,知道他就算真的憋足了勁兒要揍瑞雪一頓,也不會把他往死裏打,他擔心的,是這份“婚約”本身。

鸩昔陽覺得,自己應當是這場鬧劇之中,當事鳥裏唯一擔心這個“婚約”的。

他小心翼翼地占着這只雛鳥未婚夫的名頭過了這麽多年,他覺得自己應該知足,應該感激涕零,但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更多,并在即将失去這一切的當口兒覺得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在隐隐作痛。

那段時間他的情緒一直非常不好,卻又明白或許自己能留在瑞雪身邊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格外珍惜。

卻沒想到,等這一天真的到來,鹓雛問起瑞雪還記不記得當年的事情時,這只才化形沒多久的小雛鳥竟然翹起一邊的嘴角,痞痞地笑了起來:“記得啊,今年要回去鸩族去,先訂親是不是?”

鹓雛沉默地看着他。

瑞雪卻一副我老早就想好了的模樣:“春天回去不合适,族裏的鳥都要忙着照顧這一年新生的雛鳥。夏天天氣又熱,長途飛行會很曬很難熬。所以我準備秋天的時候再和傻……鸩昔陽回去訂親。”

說完又問鸩十九:“阿爹,照着族裏的規矩,雙方爹娘都還在世的,是不是也要出面?”

鸩十九木呆呆地點了點頭。

瑞雪就道:“那正好兒,咱們這就把日子都定下來吧,等到時候一起動身回去。”

在場的其餘三只聽他巴拉巴拉地說了半晌,這才恍然發現這小家夥竟然在他們完全沒想到的情況下,已經先事先想了這麽多,而且聽着,這安排的還挺……周全的?

什麽這段時間要準備聘禮啊,他還沒和鸩昔陽的爹娘見過面,第一次見又是要定下來以後要娶人家的兒子當娘子,所以他為了讨好未來的岳丈與岳母,還要單給這兩位備份禮物才行。

什麽鸩昔陽這一回去應當算是回娘家,哪有鳥回娘家空着爪子的道理?所以大哥二哥的禮物也要備一些出來。

還有鸩昔陽這段時間羽毛的顏色不好看啦,成天也不知道為什麽沒精神,還瘦了一點,這樣回去怎麽行?還不得被他家裏鳥當作受虐待了?總得好好養養才成。

那一天瑞雪說了很多很多,鹓雛全程繃着臉,鸩十九都聽傻了,鸩昔陽則陷入了全然的迷茫。

他不知道這只小雛鳥這又是在鬧哪一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

在對方陳述這些的過程中,他甚至已經開始跟着他的節奏,沉入了他描繪出的“夢境”當中。

他甚至還在想,如果這場夢永遠都不會醒,那該多好。

那之後的日子,也的确像是一場夢。

說完這番話的瑞雪對他的态度沒有絲毫改變,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狀态和以往也沒有任何區別,但卻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開始井井有條地在北極天櫃山搜羅東西,為定下的秋日之行做準備。

鸩昔陽在這段日子裏不知不覺地便被他喂胖了不少。

他本來就沒多少心眼兒,心思也不如瑞雪那麽活泛,起初心驚膽戰了幾天,後來見一切如前,就又恢複到了得過且過、過一天算一天的心理狀态。

眼見着和瑞雪一起搜集的東西越來越多,甚至還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這種感覺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他們真正動身回鸩族之前,鸩十九忽然來找瑞雪,說要去給鸩宴然挖個什麽東西,讓他跟自己一起去。

鸩昔陽這幾百年都幾乎沒和瑞雪分開過,見狀還傻不楞登地要跟,結果被鹓雛一翅膀給扇了回去。

等鸩十九帶着瑞雪飛得沒了蹤影,鹓雛又在他面前變成人形,鸩昔陽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手足無措地看着面前這只明明比自己小了千歲的鳥。

鹓雛也是看了他好一會兒之後才開口道:“昔陽哥,當年我問過你一次,那時候我不知道你是以怎樣的心情給了我肯定的答複。但現在,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平心靜氣地給我一個答案。”

“我向你保證,不管你說了什麽,我都不會對瑞雪做任何過分的事情,我不會打他、罵他,甚至懲罰他。”鹓雛赤金色的眸子誠摯地望着眼前神情有些畏縮的鸩昔陽,“昔陽哥,你愛他對嗎?你想和他成親,是自願的,對嗎?”

鹓雛的話仿佛是在大庭廣衆之下拔了他全身的羽毛一般!讓他無地自容,羞愧難當,卻又無法否認反駁。

鸩昔陽努力地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但眼淚卻根本不聽他的使喚。

他顫抖着,聽到自己用乾澀暗啞的聲音回答道:“……對。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我不應該……我知道……對不起……”

他不應該有所期待,也不應該貪戀這一時的歡愉,甚至他就不應該再跟他們一起回到北極天櫃山來。

他不知道這些年自己是不是都做錯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當年跟自家大哥二哥說的那樣,看着這只雛鳥與其他鳥成親……他只知道他可以為他照顧他的後代是真的,只因為那是他的後代,是他的血脈,與他有着扯不斷的聯系……

鸩昔陽陷入了短暫的混亂,鹓雛也是沉默半晌。

直到很長一段時間後,鹓雛擡頭看了看鸩十九與瑞雪離開的方向,感覺他們應當快回來了,這才再次開口道:“昔陽哥,對不起,當年是我的錯,是我做了草率的決定,說了不應該說的話,才會有今天這些事。”

鸩昔陽垂頭縮肩,原本挺拔的身型此刻顯得有些佝偻。

他搖了搖頭,卻說不出旁的話來。

鹓雛接着道:“我雖然是他娘,但我自認為并不十分了解他的心意,他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我不知道,也并不能告訴你他日後會不會反悔。”

鸩昔陽聽得頭皮發麻,強迫自己微微擡起頭來看向面前的鹓雛,眼睛确實模糊不清的。

“所以你若是覺得自己現在所做出的決定是對的,縱使以後事情有所變故,發展出了不如你意的結果也不後悔的話,那就不妨試試看。”

絕處逢生都不足以形容鸩昔陽那一刻的心情!

他呆愣半晌,好一會兒之後才反應過來!心髒在胸膛裏激烈地跳動着——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感情得到了鹓雛的肯定,更因為鹓雛的這一席讓他發現,自己仿佛還沒有走到盡頭!

他覺得自己與瑞雪的未來還有很多種可能,很多很多種,這一刻他仿佛就已經想到了不下五種留在他身邊的借口、理由。

後悔?他偶爾會有這種情緒,但更多的時候他會想,到底有什麽好後悔的?到底什麽才是最應當後悔的?

——應當是明明知道、明白自己的心意,卻什麽都沒有做吧!這才是會讓他痛不欲生的悔悟!

訂親的過程比鸩昔陽想象的順利許多。

有許多事情要忙,有許多族鳥要見,要給瑞雪引薦,結果直到鸩族族地蠕動,他們再次回到北極天櫃山的時候,鸩昔陽才恍然想起來這一趟自己回去并不只是探了個親!

他是回去訂親的!他訂親了!他和自己的心上鳥訂親了!

激動不已地去看窩在自己身旁懶洋洋地梳理着羽毛的湖藍色雛鳥,卻發現這一切在他身上仿佛并沒有留下太多痕跡。

不過鸩昔陽倒覺得這樣剛剛好——如果瑞雪真的因為他們訂親而變得和以往有什麽不同,反倒會讓他坐立難安。

于他而言,這就是一場賭上全部身家的豪賭,最後的結果是好是壞,是死是活,都要等到至少五百年以後才能知曉,所以眼下的日子,得過且過就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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