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51】

地火鳳凰劫難

“喈！”

正沿着火線徘徊的鸩十九被忽然從火海裏沖出來的東西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就發現，這個被煙熏的渾身髒兮兮，渾身上下羽毛顏色都變了的不正是自己擔心不已的自家娘子麽！

“喈！”

終于找到鹓雛的鸩十九高興壞了, 一個俯沖直朝着對方所在的方向飛了過去。

可這高興的勁頭兒卻并沒能維持多久, 不片刻，他就意識到了問題！

他自然明白, 在這樣的火海當中不能飛得太高, 否則會被濃烈嗆鼻的煙霧包圍, 不僅看不到路，還随時可能窒息——但娘子飛得也太低了吧？這樣肚皮會被火燎到的啊！而且怎麽看着還有越飛越低的勢頭？？

鸩十九馬上便想到了一個讓他心如刀割的可能：“喈！”

鹓雛從短暫的昏迷當中掙紮着醒了過來。

他扇不動翅膀了，但好歹他已經将這三只雛鳥帶離了火海。

恍惚間，鹓雛還在努力地辨別着方向, 判斷着自己的高度和滑翔的速度——再堅持一下下，只一下下就好，只要自己再堅持一會兒會兒，就可以相對平穩地落到地面上。

後面該怎麽辦鹓雛還沒來得及想。

他現在完全沒那個精力去顧及身後的大火和火林中還在苦苦撐着，等待着他帶鳥回去支援的凰族。

腹部已經疼到麻木了, 他隐約覺得自己那個地方有些濕·漉·漉的，可能是在出血。

我會失去這枚蛋——鹓雛不停地想要把這個念頭從腦海裏趕出去, 但卻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去想——我就要失去它了……

悲傷與絕望讓他變得無力, 努力大張着的翅膀也開始有了放棄的前兆，只要鸩十九飛得再慢一點, 他可能就已經掉到地上了！

“喈！”鸩十九身形一晃，直接鑽到了鹓雛身下, 然後以鹓雛往下墜落的速度飛行, 同時再一點點拔高自己的高度, 直至鹓雛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喈！”

鹓雛有些分不清眼下的情景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自己的幻覺，但是無論是哪個，他終于見到了他的小十九，這很好，讓他覺得很踏實。

精疲力盡的鹓雛趴在鸩十九背上，艱難地動了動頭，用尖嘴在他的背羽上蹭了蹭，然後便再一次昏了過去。

然而即便是處于半昏迷的狀态下，他都沒有松開爪子，兩只腳爪一直牢牢地、溫柔地，抓着那兩只小雛鳥。

鸩十九接住鹓雛後立即帶他飛得離火海遠遠的。

娘子的狀況不太好——簡直就可以說是非常不好。他需要找到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把他放下來看看他到底受了什麽傷。

他們都曾跟着九鳳和鬼車學習過一些療傷的手段，只要傷得不是太厲害，他基本可以自己解決。

可娘子這個樣子……絕不是傷得輕的表現吧？

或許只是被煙熏到了，鸩十九怕自己亂了陣腳，連忙逼着自己往好的方向去想。

他沒和逃離的那群凰鳥碰過頭，慌亂之下雖然選擇了遠離火海的方向，但這座島嶼不小，也沒那麽湊巧正好和那群凰鳥所在的方向相同。

疾飛了小半個時辰，鸩十九終于在近海的一處山峰的峭壁上找到了一個足以讓他與鹓雛栖身的洞xue。

再飛近些才發現真是幸運，這裏應當是有大型鳥居住的地方，裏面有個挺大的巢xue，看着還算舒适，并且對方現在不在家，也不知道是去捕獵了，還是被山火吓走了。

不過不管如何，眼下都沒有比這裏更合适的地方了。

待鸩十九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鹓雛放進那現成的巢xue裏，他才發現鹓雛身上竟然還帶了三只小家夥！

這三只小雛鳥渾身火紅絨羽，最大的也沒到百歲，顯然是上 個繁衍季才出生的。

其中一只在飛離火海的過程中被又熏又嗆又烤，昏了過去，剩下的兩只倒還醒着，但也都恹恹地沒什麽精神。

不過好在這兩只都很乖巧，一個等鹓雛被放進巢xue裏之後，就顫顫巍巍地從他背上滑了下來，另一只也扭着身子從鹓雛的爪子裏鑽了出來。

完事兒還記得同伴，于是兩只又合力将那只昏掉的小雛鳥從鹓雛的另一只爪子裏拖了出來。

再然後這兩只把那只昏倒的夾在中間，乖乖窩在巢xue的犄角旮旯裏不動了，只用黑漆漆的豆眼注視着鸩十九。

鸩十九也沒什麽心思去搭理它們，見它們都很乖，便先去檢查了一下鹓雛的身體。

鹓雛身上雖然髒兮兮，但卻沒有明顯的外傷。

鸩十九剛要松一口氣，鼻間便捕捉到了血腥味。

鸩十九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就算竭盡全力去壓制心中的恐慌，他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趴卧在巢xue裏的鹓雛再次醒來，這次是被疼醒的。

他睜開眼睛，雙眼模糊了好一會兒才對準焦距。

先進入他眼簾的是三只凰族的小雛鳥，見它們都還在，鹓雛輕輕地“唳”了一聲，又十分費力地擡起頭來，轉過臉去挨個蹭了蹭它們。

正在他身後不知所措的鸩十九見他醒來連忙跑了過來，先和他蹭了蹭，而後才急急地問：“喈？”怎麽回事兒？你在流血，發生了什麽？我該怎麽辦？

鹓雛看着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該怎麽辦。

鸩十九手足無措，出血應當去找些止血的藥草來，可是那個地方出血是什麽情況？是內髒出了問題還是外傷？他應該找什麽類型的草藥才管用？怎麽會這樣？

鹓雛見他一副快哭了的表情，眼底竟露出了一絲笑意，但很快這絲笑意就被濃濃的悲傷掩蓋了：“唳——”對不起。

鸩十九茫然地看着他。

鹓雛卻用十分虛弱的聲音對他說：“唳。”你去抓只獵物來，它們很久沒吃過東西了。

鸩十九下意識地點頭答應，随即又搖頭：“喈！”我不放心！你這樣我不能離開！

鹓雛用尖嘴推一推他：“唳——”我也餓了，沒力氣……你找些吃的回來，快去。

鸩十九還是猶豫，但鹓雛的狀态不好，如果一直餓肚子只會讓他變得更糟糕，想到這裏，才一步三回頭地往洞外走，到了洞邊縱身一躍，飛上天空。

鹓雛趴在巢xue邊上直直地望着鸩十九消失的方向，墜痛感在一點點往下轉移，也不知道是不是湧出的血液起了作用，反而沒有之前那麽疼了。

直到最後關頭，才又傳來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痛感。

他也不知道到底疼了多久，只是感覺這個過程很漫長，漫長到他甚至在此期間短暫地失去過幾次意識。

不過好在他每次都能立即醒轉，并繼續用力，直至将蛋完全排出體外。

然而，當他終于将這枚蛋生下來之後，他卻連回頭去看看剛剛出生的蛋的力氣都沒有了。

鹓雛覺得很累很累，如果不是想再看鸩十九一眼的念頭支撐着，他此時一定已經将眼睛閉上了。

他好想睡覺啊！

血水并沒有因為蛋被生下來而停止往外湧，很快鹓雛身後的半個巢xue就已經被血水浸透了。

圓圓白白的蛋被浸泡在母親的尚還溫熱的鮮血當中，已經完全看不出它原本的顏色了。

九鳳和鬼車被句芒看着，哪兒也去不了，但也絲毫沒有心思去辦公務。

正直頭為了轉移注意力倒還每天硬着頭皮看公文，溫柔頭則心不在焉，嫌棄頭和戀愛頭最過分，焦躁得每天都能因為一丁點兒雞毛蒜皮的瑣事吵得不可開交，甚至還動嘴互啄。

每每這兩個頭打起來，都會把旁邊本來就暴脾氣，現下心情更是糟糕的神游頭和瞌睡頭吵回神、吵醒，繼而引發更混亂的情況發生。

鹓雛和鸩十九走後一天半，九鳳的九個腦袋就發生過六次全員亂鬥，就連一直非常理智的正直頭和清和平允的溫柔頭都加入了戰團。

要不是鬼車及時出現制止，他們興許得啄出誰的眼珠子來才肯罷休。

鬼車這邊當然也不好過，不過他比九鳳好一點的是，他掌管鳥族生死，就算鹓雛不在他掌管的輪回範圍之內，也可以大致知道自家寶寶的狀态——是生是死還是命懸一線，總歸是瞞不過他的。

于是在九鳳就快把自己折騰瘋了之後，句芒終于不再逼迫他們各自冷靜了，同意他們在一起偷·窺鹓雛的命盤。

前兩天肯定是沒什麽問題的，因為以鹓雛的飛行速度來說，這兩天他應當是正在去凰族族地的路上；後來的五天也還好，鬼車都沒有看出任何問題來。

第八天，就在他們漸漸開始放下心來，已經琢磨着鸩十九是不是已經到了和寶寶會和了的時候，鬼車忽地開始心悸。

九鳳見他臉色慘白，心裏也是一緊，連忙問到：“怎麽了？寶寶受傷了嗎？”

鬼車的眼睛卻沒有焦距，好一會兒之後他猛地起身，拉着九鳳走到句芒面前重重跪下。

九鳳見狀心知不好，緊咬住牙關沒有多話，只等着鬼車開口。

句芒也是一怔，按理說鹓雛此行基本沒有出事兒的可能，但看着眼前的鬼車與九鳳，他忽然也有些不确定起來。

“大人！”鬼車的聲音都在抖，“寶……鹓雛的命盤變了……百年前我為他看過，當是為情而亡的命數……可剛剛、剛剛變了……命懸一線！”

九鳳一驚，掙紮着就要站起身來沖出去，但身邊的鬼車卻死死地将他拉住，繼續對句芒說到：“大人，鬼車與九鳳，讓您失望了。”

說罷，不待句芒回話，便拉着九鳳朝句芒行了鳥族最重的禮，而後兩只齊齊變回原型，沖出審判之殿遠去。

句芒眉頭微皺，略一沉吟，伸手招來躲在屋頂暗處的黑鴉：“九鳳與鬼車不在，北極天櫃山只能出不能入，違抗強闖者殺之。”

話音未落，大殿當中便已沒了他的影子。

天吳慢悠悠地墜在鸩十八身後的海裏，偶爾還去開個小差，捕個稀奇古怪鸩十八從來沒見過的獵物回來，問他要不要嘗一下。

鸩十八簡直要被他氣死了。

這種時候他連休息的功夫都沒有，還吃什麽吃！他哪有心思吃！

天吳的速度比他快很多，甚至可能跟句芒相差無幾，但鸩十八心裏清楚，他絕對不會願意先自己一步去凰族族地救鳥救火。

沒日沒夜地飛了兩天，鸩十八覺得一口不吃一口不喝不是辦法，體力跟不上只會越飛越慢，眼珠一轉，決定給水裏的那只八爪魚個面子。

于是當天吳再一次開小差抓了獵物回來，問他吃不吃的時候，鸩十八“喈”了一聲，讓他伸條尾巴出來給自己落。

天吳當然沒道理不答應。

等鸩十八落穩了，又把獵物身上肉最嫩的部分撕扯下來喂到他嘴邊。

鸩十八有點兒膈應這樣，但眼下這條八爪魚還有用處，不能惹怒他，所以最後還是将獵物接了過來——當然是用爪子。

他原本以為自己停下來這只八爪魚也會停下來在原地不動，甚至還想好了主意诓騙他接着游，卻沒想到這八爪還挺自覺，在他休息吃東西的時候依舊會慢悠悠地往凰族族地的方向游動，只是速度比他在上面飛的時候要慢一點。

鸩十八想想只能忍了，有求于對方，不忍他又能怎麽樣？只盼着他那傻弟弟和他的伴侶都安然無恙吧！

鸩十九捉了個自己也不認得的獵物回來，還沒飛到山崖邊上，就見一只大鳥正在附近盤旋。

他本想和對方交流一下，靠近了才發現對方只是只普通鳥，而非鳥族，沒有靈智。

想來也是，這座島是凰族的栖息地，除卻他們一族，有其它鳥族生活于此的可能性本就不大。

既然不能交流，就只能暫時驅逐對方了。

但這只大鳥卻是個暴脾氣，鸩十九本來想将它吓走了事，卻沒想到它竟然沒有逃開，而是開始反擊。

鸩十九本來就心煩意亂，被攻擊了兩次之後脾氣上來，也動了殺心。

能做出足夠讓鹓雛休息的巢xue的鳥體型并不比鹓雛與鸩十九小，再加上鸩十九趕了幾天路本身就疲憊不堪，爪子上又抓着剛剛抓到的獵物，所以一時間竟和這只大鳥纏鬥在了一處，誰也沒占着誰的便宜。

不過鸩十九到底是占着優勢的一方，比對方心眼兒多不說，活得久戰鬥經驗自然也就更足，所以局面膠着了一陣後，在鸩十九刻意被對方抓了幾下，啄了幾口之後，勝負立分——鸩十九身上的毒素通過這幾下沾染到了對方身上，不片刻毒發，那只大鳥身體頓時僵住，直直地從天上掉了下去。

解決掉隐患，鸩十九也沒來得及高興，連忙抓着獵物回轉洞xue。

“喈！”

松爪把獵物扔到地上，鸩十九先去看自己的伴侶，羽毛蓋着也看不出臉色來，只是他隐隐覺得鹓雛很不對勁，原本自己離開時還算有神的赤金色眸子此時空洞洞的。

鸩十九一下慌了神，化作人形跪坐在鹓雛的腦袋旁，伸手将他的腦袋抱起來，慢慢放到自己懷裏：“寶寶？寶寶？”

鹓雛的身體還是熱的，但卻對伴侶的呼喚完全沒有反應。

鸩十九下意識地往他身後看去，入目的卻已是一片血海：“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寶寶……寶寶你別吓我！你別吓我！”

鹓雛仍舊沒有反應。

他其實是想蹭一蹭鸩十九的，還想擡起頭來，把他臉上的淚水擦乾淨，可他做不到。

他太累了，就連睜着眼睛，都讓他覺得疲憊——可他卻舍不得把眼睛閉上。

他心裏有一種感覺，似乎如果他現在将眼睛閉上，就再也見不到他心愛的小十九了。

他舍不得呀！他不想和他分開，他還想和他一起回北極天櫃山去呢！回他們的巢xue去，看看那些十九為他種的花還開沒開着，再去抓幾只他們喜歡的獵物，叫大家一起來吃。

啊……還有他們的蛋，他們的蛋……他還沒看到呢……十九怎麽還在哭鼻子？快去看看他們的寶寶呀！雖然它還在蛋裏，但他們的蛋一定比世上所有的蛋都要好、都要漂亮……他還要和他的小十九一起孵蛋呢……

等寶寶出生了……等寶寶出生……

“寶寶！看着我！別離開我！”鸩十九抱着鹓雛的頭哭嚎着，“不許閉眼睛！看着我！你看着我！求你了……求你了！！”

【作者有話說】

不許罵我！我也被自己虐到了，哭着寫完的…以及下章就好了，爹娘春神都來了，死不了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