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6】

寒津津冷飕飕

鹓雛非常憂心凰煜的處境, 但白兮卻讓他暫時不要再去看望這只小雛鳥。

鹓雛并不明白白兮這麽做的用意，但基于對對方的信任，還是乖乖地留在了崖壁的臨時巢xue裏, 安心孵蛋。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精心照料, 蛋蛋從表面上看雖然變化不大，但內裏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裏面的小雛鳥也已初見雛形。

從句芒那裏得到的生命力彌補了早産導致的各種不足, 讓它比一般未出生的雛鳥更加健壯。

依着眼下的情況, 他們只要安頓好這群凰族，便可随時出發返回北極天櫃山。

但，到底怎麽安排，才能算是安頓好呢？

以原型趴在窩裏孵蛋的鹓雛望着洞xue外仿佛銜接在一處的蒼天與碧海, 眸中盡是迷茫。

地火在水神天吳的幫助下已經基本熄滅，近幾日鸩十八也來過幾次，看望鹓雛與蛋蛋，并和他們說了說那邊的情況。

凰族所栖息的這座島嶼被這一場無情的地火焚燒了大半，現下不管是這裏的動物、靈獸還是植物, 都受到了重創，顯然已不再适合凰族栖息。

她們想要更好地活下去, 最好的辦法是暫時全族遷徙到他處, 待幾十甚至上百年，等這座島嶼重新恢複生機再遷回來。

但其實不遷走也是可以的, 只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會過得相當辛苦、艱難，甚至有極大的可能性, 還會有體弱的雛鳥、受傷的成鳥、年邁的老凰鳥會因此喪命。

鹓雛內心裏是希望她們能遷走的, 他本來打算着, 如果這些凰鳥也有相同的想法, 他可以求一求九鳳和鬼車，讓這群凰族就像當年鸩宴然帶着鸩十九的兄弟妹妹們那樣，暫時在北極天櫃山住一段時間。

可目前來看，這條路應當行不通。

他不知道那只叫凰小樓的凰鳥為什麽不信任自己，也不太懂一個族群當中的利益争鬥，他只是覺得有些心寒。

想要一走了之，卻又很是擔心為了自己和族中長輩鬧得關系僵硬的小凰煜。

日漸西垂，天邊出現了四個黑點，正在勻速朝着崖壁上的巢xue而來。

“喈！”待到離得近些了，為首的白紫色大鳥長鳴一聲，向巢xue裏的伴侶表明身份。

鹓雛确認那是鸩十九的聲音後，才放松戒備，開始好奇跟他一起回來的都是誰——跟在鸩十九身後的四個身影當中，有兩個他一眼看過去并不覺得熟悉，應當不是白兮與黑闕。

不片刻待能看清鸩十九的身影了，鹓雛便見那兩個相對陌生的果然不是白兮與黑闕，而是鸩啼月和鸩燭明兄弟兩個，而另外的那只則是鸩十八。

四只鸩鳥都帶了獵物回來，落下後先将獵物放到鹓雛面前讓他挑選，待他挑完了，才各找地方将剩下的獵物分食。

鸩十九和鹓雛一道吃了條鳙鳙魚，這是鸩十九一早出去，到離此地半日路程外的另一座島上抓來的，鹓雛離了北極天櫃山後許多日沒吃過，還真有點兒想這個，故而這一頓吃的十分開懷。

待他們都吃得差不多了，白兮和黑闕也到了。

崖壁洞xue太小，實在容不下這幾只原型的大鳥，大家于是變作人型，圍着洞xue中的巢各尋一處席地而坐。

鹓雛則和鸩十九換了班，鸩十九孵蛋，他展翅出去飛了一圈，舒展了一下因為一整天都在孵蛋而僵硬不已的身體。

鸩十九向鸩啼月、鸩燭明顯擺了一下自家的寶貝蛋蛋，兩只先是驚訝不已，但一轉念，想到鹓雛乃是兩位鳥族祖之子，能生蛋好像也并不稀奇，于是很快便接受了這件事情，并向鸩十九表示祝賀。

鸩十九十分臭屁地接受了兩兄弟的祝福，并在鹓雛回來前擺好姿勢假裝自己一直在認認真真孵蛋，勤勤懇懇當爹。

這一次四方聚首當然不只是為了看蛋蛋。

既然鳥都到齊了，接下來到底要怎麽做，是就這麽離開還是怎樣，總該有個方向。

鹓雛飛回來後化作人型，蜷着雙腿坐在巢xue裏，背後倚着鸩十九。

白兮和鸩啼月兄弟倆先前見過面，但沒細聊，只由白兮大概地把眼下的情況向鸩族一衆做了說明。

現下四方七只鳥都坐下來，這才要正式開始談。

白兮沉吟片刻，先是說了鹓雛最關心的事情：“凰煜，應當是能帶走的。你的意思呢，鹓雛？帶她們回北極天櫃山？”

鹓雛眼睛睜得溜圓，聽了白兮的話後忙不疊地點頭。

白兮倒也不擔心九鳳和鬼車那邊的工作能不能做得通，畢竟那兩位寵鹓雛寵得沒邊兒，只要鹓雛開口，這根本算不上什麽問題。

“現下人手也夠，一人馱一只雛鳥都富富有餘，路途雖遠，但咱們也不急着趕路，倒是沒什麽問題了。”白兮盤着腿，右手的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膝蓋，“嗯……唯一算是問題的就是凰小樓了吧。”

鸩啼月與鸩燭明對此了解不多，只是默默地聽；鸩十八則閑閑地坐在一旁，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這裏是沒有鳥會怕凰小樓的，就算是鸩啼月兄弟倆，也只是覺得沒必要、麻煩，而且他們此行的目的也不是和凰族結仇，所以并不想跟對方真的動起手來。

本來也是打算跟凰族那邊商量着來，但現下裏看，凰小樓哪裏會願意坐下來跟他們談？恨他們恨得連己族的雛鳥都能狠下心來虐待呢！

“凰煜她們那邊都好說，讓她們跟着走很容易，只是咱們不能叫另外的凰族說出旁的來。”白兮睨了鸩十九一眼，鸩十九略怔了下，想了想，乖乖地閉緊了嘴巴沒吱聲。

白兮道：“明日咱們去和凰小樓談談條件，看她們怎麽才肯放鳥吧。”

鹓雛點一點頭，他對凰小樓印象極差，對其他凰族也只是稍有擔心，只對小凰煜挂心不已，所以對白兮的話并沒有異議。

“咱們帶走凰煜這一支，也是給凰小樓這邊減輕負擔，”白兮軟聲安慰鹓雛，“她們大多身體不算強壯，就算留在這裏也會是最早被犧牲掉的那一批。”

“十八，你和水神怎麽打算？”白兮和鹓雛說完便轉頭看向另一邊的鸩十八。

鸩十八靠着洞壁，略屈着一條腿，幽幽答道：“明日我與他再去檢查一遍，确保地火不會再燒起來便是。”

白兮颔首：“需要多久？”

“一日足以。”鸩十八想了想，又道，“天吳不和咱們走一路，我許得陪着，先把他送回去。”

“應當的。”白兮道，“待回去安頓好了，還要去致謝才行。眼下這邊也沒有其他事了，你們确認無礙後便先回去吧。送完他，你直接回北極天櫃山，向兩位大人報個平安。”

鸩十八點頭，示意白兮自己知道該怎麽做。

後頭白兮又說了些不痛不癢的內容，大致把眼前需要做的事情羅列出來，一一作出了相應的安排。

鸩啼月和鸩燭明兩兄弟也是鳥精，白兮的這些話只是過耳朵聽一聽便罷了，知道後頭他肯定還要做其他布置，只不知道到時候是要把眼下的全盤推翻還是如何。

天色漸暗，白兮把鹓雛忽悠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剩下幾只也沒賴着，紛紛和鹓雛與鸩十九作別。

幾只大鳥飛過夜空，卻沒分散開來各自離去，而是由其中兩只帶着，一頭紮進了離崖壁洞xue處有一段距離的山林當中。

孔雀雪白的羽毛映着皎潔月光，在夜幕下散發着十分柔和的微微熒光，雙爪甫一落地，便化作了穿着白靴的雙足。

渾身黝黑幾乎和夜幕融為一體的黑孔雀緊随其後。

鸩十八落在一處矮枝上，化作人型，懶洋洋地說道：“沒有光拿好處卻一點也不付出回報的道理。”

“自然。”白兮一改先前在鹓雛面前時的模樣，臉上雖然依舊帶着笑，但卻已經不是那種讓鳥如沐春風的笑意了，“這些凰鳥知恩圖報也就罷了，欺負到鹓雛頭上來，不給她們捅到兩位鳥族祖那裏去已經是看在她們之中有鳥曾經撫育過鹓雛的份兒上了。”

鸩十八聽他這麽說了，知道他們想的是一樣的，便沒再多說什麽。

反而是一直在旁聽着的鸩燭明開口道：“但也不好做得太過，依着鹓雛的性子，應當是不想和她們計較這些的。”

黑闕有些不高興地看了他一眼，回到：“凡天下鳥族皆為兩位鳥族祖絨羽所化，本就沒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凰族之中盡是些自視甚高之輩，有些道理總該讓她們明白明白，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誰知道她們會不會有一天連鳥族祖都不放在眼裏。”

鸩燭明見黑闕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想要解釋，卻見鸩啼月微不可見地朝自己搖頭。

白兮擺擺手道：“我有分寸。這事兒和你們也沒什麽關系，明日不必勞煩跟我們走這一遭，好好休整便是。後續的安排我會讓族裏的小崽子們再去告知兩位。”

鸩啼月應了一聲，知道後面白兮與鸩十八應當還有話說，就很是識趣兒地帶着鸩燭明先一步離開了。

等這兩只飛走後，白兮才朝坐在樹枝上的鸩十八說：“查看山火的事情不急，明日你先去會一會凰小樓，知道該怎麽做吧？”

鸩十八哼笑一聲：“當然。”

兩人目光相觸，具是一副心意相通心領神會的模樣，看得黑闕醋也記不起吃了，只覺得渾身寒津津冷飕飕，心中暗自慶幸這次搞事情招惹到這兩只的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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