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監控 當李成植挂斷電話走出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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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成植挂斷電話走出咖啡館, 手機已經沒電了。
他今天沒開車,本來跟何骐說好了結束之後來接他,但手機沒電聯系不了, 只能選擇打出租或者坐公交, 所幸兜裏還有錢。
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目的地是市公安局時, 司機透過後視鏡打量了他幾眼。李成植見怪不怪,坐在後排拿着自動關機的手機看了又看。
明明出門時滿格電,怎麽才過了幾個小時就用完了?總共也就打了兩次電話而已, 質量真是堪憂。
這部金立手機是四年前買的,那時候還是電器城裏的熱門貨, 現在這個牌子已經從商場裏消失了, “蘋果”、“華為”這些知名大品牌在近幾年飛速崛起,很快便占領了國內大部分智能手機市場。
或許是該換一部手機了。李成植想,他眼前浮現幾天前的傍晚, 在那個女孩家裏,她鎮定地掏出手機放在桌上的情景。
她用的是蘋果幾來着?
李成植看了眼手機背面,代表金立的幾個英文字母已經幾乎磨光了。
要不下班之後就去買個新的?不知道新款蘋果手機需要多少錢,恐怕不會低于五千, 真貴啊,都快抵得上一個月工資了。
去年小姨子的兒子, 也就是他的外甥考上大學的時候,妻子王卉就買了一部新款蘋果手機作為禮物, 花了多少錢她也沒說, 讓他別管。
他不禁苦笑,畢竟是從小被徐卉疼愛到大的外甥,她看那孩子就跟親兒子似的, 自己的地位大概不能與之相提并論。
如果一聲不吭買了這麽貴的手機回家,都不敢想象下場會有多可怕。
在市局門口下車後,他徑直向四樓的辦公室走去。
令人意外的是,他在電梯口遇到了何骐,對方告訴他,長虹區的宋隊長已經等他很久了。
“怎麽不接電話?我打過去幾次都是關機,還以為你出啥事了。”
一進門,宋平盛迎上來,他穿着正裝,胳膊底下夾着一個文件袋。
“不好意思,手機沒電了。”
李成植請他坐下,然後給手機插上數據線,打量了他一眼,“穿這麽正式?來辦事?”
“對,來市局做彙報。你電話打不通,我就想着順路過來跟你說得了。”
“有進展了?”
李成植拿出兩個紙杯,放了一撮茶葉後,走到飲水器旁接水,問道。
“大進展。”
“說來聽聽。”
宋平盛接過紙杯,仰頭喝了一口,說道:“總結起來就是,那個女學生的嫌疑基本消除了。”
聽到這話,李成植擡起頭來:“你說什麽?”
“我們發現了關鍵證物——攝像頭。”
“不是說小區內部和周邊地區都沒有安裝嗎?”
“并不是在小區裏,而是在死者家裏。”
“在劉蔚家裏?”
這句話讓李成植大吃一驚,緊盯着他。
“沒錯。死者母親整理遺物時,發現了櫃子裏有攝像頭的包裝盒,這才想起,去年初劉蔚發病嚴重隔三差五鬧自殺的時候,她白天忙着打工,沒辦法一直盯着兒子,于是想到在家裏裝攝像頭,手機後臺能看實時監控。”
“裝在什麽地方?裝了幾個?”李成植急切地問。
“在廚房。”
“廚房?見鬼,怎麽想都是卧室更危險吧?”
“劉蔚以侵犯隐私為由,堅持拒絕在卧室裝監控,加上劉蔚有一次去廚房拿水果刀割腕,所以……最後他們夫妻倆決定裝在廚房裏,就在放刀架的櫥櫃頂上。”
“劉蔚手上沒工具嗎?”
“應該沒有。”宋平盛搖了搖頭,“他媽對兒子管控很嚴,每天下班回來都會檢查他卧室有沒有奇怪的東西,刀子之類的更是不可能放在他身邊。”
“那她怎麽才想起來這回事?”
“後來劉蔚在五院治療一段時間,病情穩定了,你也知道,他從去年八月到自殺前的那段期間,都沒有明顯發病跡象,所以他媽漸漸就不再去看監控,甚至于忘了安裝過攝像頭。”
“原來如此……那監控拍到了什麽?”
“畫面顯示,劉蔚獨自一個人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沒開封的橙汁,然後走了出去。”
“只有這些?”李成植大感失望。
“對,監控視角有限。而且因為在高處,也看不到劉蔚當時的表情,沒辦法判斷他的情緒和心理狀态。”
“有聲音嗎?有沒有其他人的說話聲?”
宋平盛攤開手:“那是個功能很少的老款攝像頭,只有畫面,沒有聲音。而且畫面只能保存七天,還好他媽想起得早,不然就被覆蓋掉了。”
“哎,可惜,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李成植嘆了口氣。
用于監控有自殺傾向的兒子,攝像有沒有聲音,對于母親來說根本不重要,她只需要關注兒子走進廚房後是否靠近刀具就行。
“是啊。”宋平盛拿起紙杯,喝了一口,“哦對了,還記得屍體旁邊的橙汁嗎?就是他從冰箱拿的那瓶,在杯子裏檢測到了地/西/泮。”
地/西/泮。
李成植知道這個,是知名的安眠類藥物,而且是處方藥,普通藥店無法買到。
他詢問來源是否為劉蔚從醫院開出的精神類藥物,得到了宋平盛肯定的回答,并進一步說明,地/西/泮平時都放在劉蔚卧室床頭櫃的最下層抽屜裏,主要用于治療失眠症,為了防止意外,劉蔚母親隔三差五就會數一遍藥片數量。
“劉蔚死前一天是15片,今天上午我數了一遍,13片,用了兩片。”宋平盛說道。
李成植緩緩點頭:“所以,劉蔚那天晚上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橙汁,把安眠藥放進去,然後去他媽的卧室找出裁紙刀,一起拿到浴室裏,在給浴缸倒滿熱水後,他喝下了橙汁,然後割開動脈把手腕泡進水裏。你們是這麽推測的?”
“沒錯,”宋平盛說,“而且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如果當時有第二個人在——假設就是你懷疑的那名女高中生——不是很奇怪嗎?周日他們初次見面,劉蔚連門都不讓進,怎麽只過了短短兩天時間,既把人請進來,還特地用果汁招待?前後态度變化未免也太快、太大了吧。你都告訴過他129案的兩名嫌疑人已經死了,他本人還患有精神疾病容易東想西想,看到那個女生的時候,不會覺得害怕嗎?”
“确實。”
對于這個觀點,李成植無法提出反駁意見。
“再退一步,劉蔚總不可能主動告訴對方地/西/泮的所在位置,意味着她得自己去卧室翻找,在這個過程中,劉蔚就站在旁邊看着,完全無動于衷?”
李成植再次點頭。
“那就只剩下一種解釋了,自殺。”宋平盛長長呼出一口氣,“只有自殺能解釋他這一系列操作,無論是拿橙汁,還是藥片數量減少。”
“關于劉蔚逃學去老家的行為,你們是怎麽看的?”沉默了片刻後,李成植問。
“這不好說,因為無法得知他究竟從地下室裏拿走了什麽。不過……”
宋平盛沉吟着,答道,“領導看到報告後,提出可能就是因為劉蔚前一天與受害人女兒見面,內心大受震撼,回想起自己做過的蠢事非常後悔,所以第二天出現了各種反常行為。”
我的調查反而成為了一種證明嗎?李成植不禁苦笑。
“我該走了。”
宋平盛把紙杯扔進垃圾桶,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拿起公文包,再次面向李成植,說道:“還有什麽地方需要再調查嗎?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彙報完就正式結案了。”
李成植默默思考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應該沒了,辛苦,你是專門來市局報告案情的吧。”
宋平盛擺手:“這算啥,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自殺案,輪不到找領導說事。”
“那是為了?”李成植好奇。
“就是你懷疑的那個女高中生,之前順藤摸瓜查到她表哥涉及濫用職權,出售淫/穢視頻,記得嗎?青雲路派出所那個二五溜子。”
說着,宋平盛不禁咬牙切齒。
李成植恍然大悟:“他怎麽了?判決結果出來了?”
“對,罰款兩萬。”
“沒判刑?”
“這小子賣視頻總共才賺了五千塊,離判刑标準遠着呢,而且上頭也嫌丢人,催檢察院趕緊處理,最後按違法所得的四倍讓他交了罰款趕緊滾。當然,工作肯定是沒了。”
“算是便宜他了。”
“那可不,這臭小子,說他膽子小吧,他敢把查封的違法物品偷去賣錢,說他膽子大吧,一部視頻才收人家五塊錢,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跟長虹分局有仇了,錢沒掙多少,臉給我們丢光。”
兩人不禁面對面苦笑起來。
出門前,宋平盛又想起了什麽似的,轉頭說道:“哦還有個事,不過應該不重要。”
李成植:“什麽事?”
“鑒證人員順手查了一下,發現在劉蔚回外公家期間,曾用老宅的座機撥出了一通電話。”
“打給誰了?”
“尾號為9631,是個沒經過實名認證的號碼,在他手機通訊錄裏也沒找到相關信息。”
“是劉蔚主動打出的?”
“對,他外公說了,劉蔚問他家裏的座機還能不能用,得到肯定答複後就走了。”
李成植沉吟着問道:“你怎麽看?”
“這沒什麽吧,可能是廣告或者詐騙什麽之類的,這些小作坊經常用無實名號碼打騷擾電話,也有可能是他某個關系還可以的同學,随便聊聊,畢竟通話只持續了半分鐘左右。”
“好吧。”
将人送走後,李成植回到座位上坐下。
已經下午三點了,冬天天黑的早,加上又是陰天,辦公室裏沒開燈,顯得格外昏暗。“啪”的一聲,李成植按下臺燈開關,燈光瞬間照亮了室內。
“是自殺嗎……”
他對着空蕩蕩的辦公室喃喃道。
腦海中很多疑點紛至沓來,但無一例外,都被攔截在宋平盛剛剛說的那句“無法同時解釋拿橙汁和藥片數量減少”外面,就好像完全是他的臆想。
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米白色的紙杯靜悄悄地放在桌角,裏面裝的不是橙汁而是茶水,在它旁邊的筆筒裏,露出了一把裁紙刀的尖頭。
李成植皺起眉頭。
這樣一來,另一個之前被忽視的疑點就要再次重提了。
那便是關于裁紙刀的位置。
如果劉蔚打定主意要喝安眠藥割腕,為什麽不一次性在廚房把刀和果汁都拿走?明明刀具就在冰箱旁邊,順手的事,他為什麽特地去母親卧室裏找一把裁紙刀呢?
就好像擔心會被監控拍到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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