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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孤兒怨 在小區門口下車後,曲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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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孤兒怨 在小區門口下車後,曲南星……

在小區門口下車後, 曲南星扶着行李箱站在路邊,發了一會兒愣。

她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是回家,這個點小姨已經下班了, 也許正在廚房裏做飯, 也可能跟朋友同事一起去商場逛街。

她該怎麽向小姨解釋自己沒有去寧市呢?

說有人舉報她可能跟林嘉陽的命案有關?

還是說學校輕信了無憑無據的謠言,取消了她的訪學資格?

……聽到她這麽說, 不知道小姨會是什麽心情呢?

曲南星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小姨早上塞給她的五百塊錢,紙幣摩挲手指, 發出清脆的沙沙聲,紙幣旁邊有冰冷的弧形觸感, 那是剛剛方怡寧爸爸給她的砂糖橘, 她沒有胃口,道了聲謝收了起來。

當方怡寧說要送曲南星回家時,方爸爸十分驚訝, 但他看見兩個女孩反常的神情,善解人意地什麽也沒問。

路上,三個人誰都沒有開口。

曲南星望着窗外,冷清的街道上偶爾有行人穿行, 梧桐葉都掉光了,一排排光禿禿的樹乾像是沒有生命的标本。

透過車窗的反光, 她看見身旁的方怡寧正低着頭,手指打字速度飛快, 不停地跟人發微信。

下車時, 方怡寧借着幫她拿行李箱的機會,終于鼓起了勇氣。

她先觀察了曲南星的臉色,确認狀态沒有差到崩潰的程度, 這才惴惴不安地開口:“那個……你明天願意出來嗎?”

“啊?”

方怡寧摳着手指甲,說:“那個,我剛剛跟社長說了……就是你不去寧大的事……本來想乾脆把春節後去隔壁古鎮的活動提前的……但是問了幾個社員都回老家了……所以,我們就想明天先找幾個有空的一起出來玩玩,程啓表哥是專門開別墅趴的,說明天剛好沒客人,白天可以借我們用……”

曲南星有些猶豫。

看到她的反應,方怡寧立刻補充:“他表哥人超好,不收我們錢!而且很近,坐公交二十分鐘就到了!我剛查的!”

她着急忙慌地把手機舉起來,屏幕上顯示着高D地圖的驅車路線,确實不遠,就在平湖區和長虹區的交界處。

曲南星:“……”

她知道方怡寧和社長都在擔心她,想約她出來散散心。

拼盡全力準備了那麽久的目标,即将達成的時候,忽然被人告知因為一些不正常的原因取消了,無論放在誰身上,恐怕一時半刻都難以接受。

她想了想,說好。

方怡寧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激動地幾乎要跳起來,兩眼放光地說了句“那我明天早上九點鐘在你家小區門口等你”,說完像是怕曲南星反悔,扭身就往車裏鑽。

方爸爸啓動汽車後,她又搖開車窗,從裏面探頭出來,盯着曲南星再三确認:“一定要來哦!不見不散!”

車走了,人散了,曲南星在路邊站了又站。

吹了一會兒風,她緩過神,因受到沖擊而昏昏沉沉的腦袋終于在寒風的刺激下,清醒了回來。

她決定往前走。

她推着行李箱穿過小區正門,然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天空忽然飄起雨,很快打濕了頭發和衣服。

曲南星本想快步跑回去,但雨勢轉瞬間大到驚人,噼裏啪啦倒豆子似的猛砸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了無數個水坑。

她沒帶傘,更不想弄濕穿在裏面的新羽絨服,只能匆匆忙忙找了個屋檐躲雨,準備等到雨變小再回家。

校服外套上沾滿了水漬,還好這是防雨布,沒有浸透到內層的衣物。曲南星把外套脫下來,用力抖了抖,水滴飛濺到臉上,她有些狼狽地躲開。

這時她發現,自己躲雨的地方,剛好就是下午租電話的那家小賣部。固定電話還放在櫃臺上,壓着的五塊錢已經被拿走了。

裏屋的搖椅上,店主奶奶依然保持原來的姿勢躺着,對面電視機裏播放着京劇《趙氏孤兒》,正演到高潮部分,白虎大堂上,奸賊屠岸賈将他誤以為的趙氏遺孤殺死,然後将程嬰之子認作義子。

扮程嬰的老生眼含熱淚,铿锵有力地唱着:“千頭萬緒湧在心,十五年屈辱俱受盡……”

店主奶奶緊盯着電視屏幕,看得津津有味,對外面的瓢潑大雨和門口多了個人毫無察覺。

曲南星收回視線,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五點五十八分,天都快黑了。

屋檐有縫,水珠順着頭發滑進頸窩,她連忙伸手去擦,拂動間,碰到了夾在額前發梢的草莓發卡,啪嗒一聲掉地。

曲南星急忙蹲下來撿,手指卻頓住了。發卡摔在水泥地面上,剛好磕到凸起的草莓葉子,碎了一角。

時間太久了,塑料也會變脆。

真倒黴啊……

曲南星默默地想,好像一直都差點運氣。

如果能早點回家,就不會遇到暴雨而在躲在這裏了。

如果寧大的冬令營能早幾天開始,也許她就能去了。

如果那天也早一點回家,早一點下樓找媽媽,也許那些事都不會……

胸口像是被石塊重重壓着,她有些喘不過氣,眼前也模糊起來。

恍惚間,面前的水坑裏浮現出一團影子。曲南星一愣,半蹲着擡起頭。

頭頂被黑色傘面遮蓋,視線下移,握着傘柄的手清晰而乾淨,骨節修長分明。

羅誠站在檐外雨中,他身穿深灰色大衣,手上拿着把傘微微傾斜向裏,肩膀處被雨點暈開一小片深色水跡。

“程啓給我打電話了,”他屈膝蹲下,撿起草莓發卡,塞進她手心。

“走吧,我送你回家。”

雨水砸在傘面上,像是撞上了一個密不透風的保護罩,嘯叫着彈開。

時間似乎靜止了下來。

手機屏幕閃了閃,微信頁面上還停留着十幾天前他發的最後一條消息,祝她聖誕快樂。

從那之後,所有聯系都變得悄無聲息。

他居然找到了她。

曲南星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思路百轉,她擡起臉,向少年露出了一個含着淚光的笑。

***

第二天是晴天。

上午九點整,曲南星和方怡寧一起坐公交車前往程啓表哥開的別墅。

程啓臨危受命,局組得火急火燎,好不容易湊了六個社員,其中有一個本來要帶弟弟去看新上映的超級英雄電影,被他急赤白臉打了幾通電話,又是威逼利誘又是兄弟情義,把人和人弟弟全給薅來了。

最後一共到場九個高中生和一個小初中生,十個未成年在三百平的豪華大別墅齊聚一堂,大眼瞪小眼。

羅誠沒來。聽說是他媽媽又病了,陪同去上海看專家門診。

曲南星昨天已經知道了,但程啓向她提及的時候,她只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程啓原本還想打聽點八卦,看她一臉淡淡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們這群人先把別墅整個逛了一遍,負一樓是娛樂活動區,可以唱卡拉OK和玩各種桌游,一樓是常見的客廳和廚房配置,外加一個有游泳池的戶外大院子,二樓有幾間客房和家庭電影院,設備極其豐富。

因為是第一次參加別墅趴,後面還跟着個差輩分的小男孩,大家都有點拘謹。

商量了半天,最後集體去了負一層的桌游區,帶小孩玩了一上午鬥地主和大富翁。

十二點左右,曲南星口袋裏傳來震動,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找借口說要去衛生間,把撲克牌給旁邊玩手機的方怡寧代打。

她走到空無一人的樓梯間,解鎖屏幕,一條微信便彈了出來。

是羅誠發的,內容很長,有好幾行字:

【林耀,十二歲,寧市湯山外國語實驗小學六年級。】

【據同班同學描述,他成績一般,性格內向敏感,經常因為一點小事突然發脾氣,跟班上同學關系都不好,幾乎沒有朋友。】

【剛查到,等我回來再說。】

曲南星盯着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長按,把這條記錄删了。

這樣一來,消息頁面依然停留在那句“聖誕快樂”。

如果以後有人查看她的手機通訊,看到這裏,大概會覺得,兩人只是普通的高中校友關系而已。

……以防萬一。

她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少女冰涼的眼底轉瞬間浮出一絲猶疑。

線索太少了,她也無法确定,自己的調查是否在按照正确的路徑前行。

……這個人與少年E真的有關嗎?

曲南星垂下眼,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

不管怎麽說,起碼有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的猜想并非空xue來風。

回到房間,剛好程啓叫的午飯外賣到了,是必勝客的披薩。社員們歡呼着把紙牌一丢,圍着桌子就開始吃。

方怡寧幫小男孩切了一塊牛肉披薩,小男孩兩手托着接過來,一邊眨巴大眼睛說謝謝漂亮姐姐,禮貌又讨喜。

在座的女同學母愛爆棚,圍着小男孩給他投喂各種零食,這孩子五官白淨,輪廓張開了八九不離十是個小帥哥,情商又高,一聲聲漂亮姐姐哄得女生們心花怒放。

連同程啓在內的三個男社員被晾在邊上,風蕭蕭兮地吃着半冷的披薩,自己找話題聊天。

有人忽然提到了那個案子。

“上周,護城河那邊淹死了個人,你們聽說了嗎?”

程啓一愣,下意識去看曲南星和方怡寧。

方怡寧正在跟人聊天,神情微變,笑容也有點不自然。

相比之下,曲南星倒是沒什麽反應。曹蕾這種有內線消息的除外,其他學生對這起案件的認知大多都停留在“有個富二代淹死了,疑似他殺”的程度,對死者身份和過往經歷毫不知情。

這群人裏,心知肚明的只有他們三個。因此其他社員根本想不到這個案子的相關人員就在自己身邊,說起八卦的時候,也就不會有所顧忌。

“不知道,我家跟護城河對角線。”男孩的哥哥問,“啥情況?誰死了?”

“這都沒聽說?你out了。”一名社員連連搖頭。

“好像是個巨他媽有錢的富二代,吃喝嫖賭啥都乾的那種,他爹聽說還是龍騰醫療的高管。”另一個社員說道。

“自殺還是他殺啊?”

“不知道,有人說是家産糾紛,被親戚買兇殺的。”

“牛逼。”

“牛逼。我仇富,愛看這種,多來點。”

“有新聞嗎?我怎麽沒看到相關報道。”

“肯定被壓下去了呗……不過本地論壇上可能有吧,那一帶白天人挺多的,說不定有目擊者拍到了屍體啥的……”

“唉好了吃飯呢,別說什麽屍體的,惡不惡心。”程啓岔開話題,“下午乾什麽?還打牌嗎”

表哥給的使用時間是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夜間有客人預定,所以他們走之前需要把別墅打掃一遍,客房也盡量不要使用。

去除打掃,還剩兩個小時,衆人都覺得打牌沒意思,程啓便提議去家庭影院看電影,得到了一致贊同。

三樓影院是電腦連接投影儀播放,房主提前存了幾百部影片,各種類型的都有,供客人挑選。方怡寧建議看懸恐推理類,人多一起看,害怕還能抱團。

程啓在分類裏找來找去,翻出一個09年的美國電影:孤兒怨,問大家看不看。

有女社員膽子小,問是不是鬼片,有鬼不敢看。

程啓打開手機搜了一下電影簡介,仔細檢查了一遍,安慰說沒有鬼,就是純懸疑帶點恐怖,具體他就不說了涉及劇透。于是大家都找座位坐下來,程啓按下播放鍵。

這部電影講的是一對夫婦從孤兒院收養了一個小女孩,剛開始女孩表現得得體大方,完美無缺,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妻子發現女孩的行為越來越詭異,欺負同學、挑撥夫妻關系,她試着跟丈夫訴說,但是沒人相信。

後來經過調查,妻子發現這個“小女孩”其實是一個33歲成年女性,因為患有一種罕見的激素紊亂症,導致其外表看起來是孩童。

而“小女孩”的真實身份是一個心理扭曲的變态連環殺手,之前收養過她的家庭都被害的家破人亡。

當秘密被揭開,變态殺手為了保住她的“新生活”,對全家展開了殘忍追殺,不信任妻子的丈夫第一個被殺害,而妻子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與殺手進行了殊死搏鬥,最終憑借意志力将其制服。

全片确實沒有鬼,但是很多畫面比鬼還吓人。

下着暴雪的午夜,外表甜美可愛的小女孩手裏拿着刀,癫狂地追殺主角一家人,時而憑借體型優勢躲藏起來,趁着主角不備,忽然跳出來就是一刀……看得人san值狂掉。

電影播完。

膽小的社員抱怨程啓選的片子太恐怖,今晚肯定要做噩夢,程啓攤手:你就說有沒有鬼吧。

時間将近,大家分工打掃,程啓帶三個社員收拾一樓的客廳和餐桌,其他五個人去負一樓整理娛樂室。曲南星把紙牌和桌游道具歸攏起來,清點了一遍,全部碼好放回收納盒,然後洗了一條抹布來擦桌子。

他們動作很快,不到半小時就完成了。

方怡寧過來:“一起走嘛?”

“嗯。”曲南星問,“坐公交?”

方怡寧:“行,不過話說要不要在外面吃個飯再回去?麥當勞今天漢堡買一送一诶。”

曲南星想了想,還是搖頭:“下次吧,跟小姨說好回家吃飯了。”

說着,她向沙發走去,拿早上帶來的單肩包。

這時候,那個膽小的社員也在樓下,她好像還沒從電影裏緩過神來,打掃過程中,一直跟同行的另一名社員絮絮叨叨講着電影裏那個恐怖小女孩,時不時還掏出知乎的解析來讨論一番。

她的同伴聽煩了,邊玩手機邊揶揄道:“你別多想了,就一恐怖電影,假的,現實裏哪有那種病啊。”

社員睜大眼睛:“不是!我剛剛搜了,真的有人會得病停止發育,成年人只有七八歲小孩那麽高。”

“你說的那是侏儒症吧?”另一名社員搭腔,“真實的侏儒症長得跟小孩子不一樣,是那種你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大人裝小孩,根本裝不了一點。”

“而且聲音也是巨大漏洞吧,電影裏面是女孩,如果是男孩的話,只要過了青少年的變聲期,立馬就會被拆穿。”

曲南星拿單肩包的手一頓,站在了原地。

房間裏那三個人還在激情讨論。

“也有例外吧,”那個女社員已經忘記了初衷,注意力轉移到別的上面,“有的男生沒有變聲期,比如那個歌手周S,他就一直是童音啊,上學的時候還因為這個被同學霸淩麽?”

“我特別喜歡周S!!他在xx好聲音唱的那首【樂顏】超級超級好聽!”

“啊啊啊我也喜歡那首歌!”

“我收藏了高質無損音源,等我分享給你!”

方怡寧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發現曲南星還站着不動,便走到沙發邊問:“怎麽不走?東西找不到了?”

然而,曲南星的反應卻很奇怪:

她皺眉凝視着前方,眼神沒有聚焦,像是在發呆,表情卻很嚴肅。

“老曲?你傻了?”方怡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曲南星臉色驟變,抓起手提袋,毫無征兆地拔腿向外跑去:“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

她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方怡寧:“诶……啊?”

曲南星出別墅正門的時候,剛好撞上了倒垃圾回來的程啓,她來不及停下,匆忙說了句抱歉就跑了。

“什麽情況?”

程啓摸不着頭腦,扭頭一看,方怡寧也跟着出來了,就問:“小曲咋了?家裏有急事?”

方怡寧搖搖頭。

程啓更不明白了,“見鬼,那她着急忙慌地去哪?”

“她說……要去圖書館。”方怡寧說。

程啓大吃一驚:“圖書館?都——”低頭看了眼手表,“四點二十了,還去圖書館?這就是學霸的毅力嗎?”

他啧啧感嘆了一會兒,忽然又覺得不對勁:“诶?市圖書館不是事業單位嗎?晚上也開門?”

方怡寧:“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程啓不明所以,撓着頭走了。

等人走遠,方怡寧依然望着曲南星背影消失的方向。

她揉了揉眼睛,輕聲道:“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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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從下一章開始逐步揭露真相,信息量将會如大運般撞來。

節奏這種東西我真的很不擅長,唉,前面有些地方我感覺寫的太慢了,不過揭秘部分沒有這個問題(應該吧)

等更新完最後一章我在作話裏複盤複盤叭,希望大家不要嫌我啰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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