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兩年前的藥瓶 離開醫院,李成植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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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 李成植先把妻子徐卉送回家,然後給她的單位領導打了請假電話。
自從九年前的那場意外後,妻子身體一直不好, 時常感到頭暈惡心, 嚴重時還會呼吸困難,這種狀況在上了年紀之後更加頻繁出現。
今天早上, 李成植起床後發現妻子暈倒在廚房裏,吓了一跳,急忙開車把她送去醫院。
診斷結果是長期焦慮導致的血壓異常, 還好不是惡性病,這令他松了口氣, 不過, 關于如何治療,醫生只能開一點相關藥物,其他還要靠調節患者心情。
李成植一直對妻子心懷愧疚。
因為工作關系, 他常常一連幾日加班到深夜,妻子不得不忍受着獨處的煎熬,沒有孩子聊以慰藉,這大概就是她患上焦慮症的原因。
不過事到如今, 夫妻倆年近五十,再做他想已是不可能。
喂完藥, 李成植把妻子徐卉扶到床上躺好,然後拉緊窗簾, 蹑手蹑腳地走出了房間。
等他趕到警局時, 已經是上午十點。
幾個小年輕湊在一起聊天摸魚,見他來了,便一哄而散, 李成植沒有在意,徑直往韓磊的工位走去。
韓磊正在寫會議記錄,聽到腳步聲擡頭,有些詫異:“這麽快?”
“沒什麽大事。”李成植從手提袋裏拿出兩盒藥,放在他桌上,“是這個藥吧?”
“對對,幸好有你,不然我下了班還得跑一趟醫院取藥。”
韓磊患有類風濕關節炎,一到陰雨天氣就疼的厲害,這幾天雨雪交加,他出外勤調查,舊病複發,受了不少罪。
今天早上接到電話,李成植說要送妻子去急診,拜托他代自己參會,正好韓磊的藥吃完了,膝蓋疼得受不了,便請李成植順道從醫院開兩瓶藥來。
“對了,嫂子怎麽樣?”韓磊問。
“高血壓,也是老毛病,接回家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就好。”韓磊點頭:“等忙過這陣子,你多陪陪嫂子,這些年她一個人內外操持,也不容易。”
李成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再加把力,争取過個好年。”
韓磊嘆了口氣,從拆開的藥盒裏倒出一瓶膠囊,瓶身寫着“甲氨蝶呤片”。
“等這案子結束之後,”李成植看着他往杯子裏倒熱水,準備服藥,勸道:“你去上海大醫院找專家看看吧,別一直拖着,這病不能拖。”
“嗐。”韓磊說,“我也是自己作死,上個月沒犯病就忘了這茬,前幾天去調查萬家湖附近中學的時侯沒帶傘,好死不死遇到暴雨淋了個落湯雞……”
他把瓶蓋擰開,往桌上一磕,“還好小何跟着我,急急忙忙送了把傘來,不然我說不定已經在手術臺上躺着了。”
李成植環顧四周,這才發現何骐不在辦公室,“他人呢?”
“小何跟曉蔓一起去查護城河附近的私人監控了。”韓磊說。
李成植感到奇怪:“诶,不是說好等我回來開會商量一下嗎?”
韓磊面露難色,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早上你沒來不知道,陸局把整個刑偵隊罵了一頓,說我們破案效率低,跟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轉……”
他朝曉蔓的位置努了努嘴:“那倆小年輕氣性大,挨完罵就坐不住了,說要抓緊一切時間一切可能盡快破案,就跑出去了。”
李成植:“這案子難查,陸局是知道情況的,怎麽……”
韓磊露出苦笑:“聽說……受害者家屬找領導施壓了。”
李成植沉默不語。
以林家在榆州市的關系網,做到這種地步,對他們來說易如反掌。
“好像他們還準備雇私家偵探調查,看這光景,對我們信任度很低,以後未必會配合調查。”韓磊再次拿起藥瓶,搖搖頭。
李成植:“難說。”
前兩天他們調查了死者初中時的人際關系,幾個當年跟着鬼混的學生案發當晚要麽不在榆州,要麽有明确的不在場證明。
因此,李成植提出的“那女孩可能存在同謀”的猜想,并沒有獲得其他同事的支持,他們普遍認為,所謂“同謀”缺乏動機,目前也沒有其他證據能夠證明這種合謀的存在。
而且考慮到死者人際關系的複雜程度,如果想要繼續驗證這個猜想,就得耗費比現在多十倍的人力去仔細排查,這幾乎無法實現。
相比之下,兇手曾與死者父母有過經濟或感情方面的糾紛,進而産生殺人動機的邏輯,顯得更加合理,這也是市局重點關注的調查方向。
盡管如此,李成植依然沒有放棄。
那女孩掌握了什麽警察不知道的重要信息,極有可能跟五年前的案件有關,如有必要,或許應該重啓129案的調查。
就算他這麽說,還是沒能說服領導。
別想了,除非出現實際有力的新證據,否則陸局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同意,案件重查,這不是打公安系統的臉嘛——同事們都這麽勸他。
“确實難說,”
韓磊說,“那小子好死不死淨往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跑,到底要見誰?就算是泡妞也得看時間地點吧,大半夜的還是河邊,誰知道來的是美女還是水鬼?”
這幾天一宿一宿的加班令他怨氣深重。
韓磊把藥往手心裏倒,不料突然一個手抖,藥片七零八落地滾出來,散落一地,李成植彎腰幫他撿。
“一犯病我這手就不聽使喚,”韓磊邊撿藥邊抱怨,“年輕時候酒喝多了,落下病根,老了連個藥片都拿不穩。”
聽着聽着,李成植愣了愣,忽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怎麽了?”見他遲遲不動,韓磊察覺了異樣。
“哦,沒什麽。”
李成植站起來,把藥片裝回藥瓶裏。
他盯着圓形的瓶口。
腦海中有什麽東西窸窣作響,像一只在布滿灰塵的閣樓地板上逃竄的老鼠,他感覺不對勁,但是怎麽都抓不住。
奇怪,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帶着這樣的疑惑,李成植回到隊長辦公室。
他桌上放着幾張案卷報告書,已經寫好了案件事實和處理意見,需要他在末尾處簽字,這是程曉蔓負責的內容,應該是她出發前拿過來的。
李成植拿出簽字筆,挨個翻了一遍。
這些都是近期發生在榆州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年關将近,案件數量呈指數倍增長,各種喝酒鬧事、聚衆賭博、不發工資導致的惡性傷人都跑出來了,市局和區分局的刑警們都忙得焦頭爛額。
在這種局面下,還要繼續調查一樁缺少線索的溺亡案,被分攤警力幾乎是不可避免。
李成植想,這可能也是林家人爆發不滿的原因之一。
局長都發話了,等曉蔓何骐回來,開個會重新整理一下吧……也許,在某個時刻我們的調查就進入了誤區。
想到這裏,他加快了簽字速度。
翻到最後一張,內容是前兩天發生的街頭砍人事件。
李成植記得這個案子。
嫌疑人是個醉漢,半夜三更喝多了路過一家燒烤店,滿口胡話鬧着要點一整只烤全羊,老板擔心他吃霸王餐就想把人轟走,不料惹惱了醉漢,搶過剁羊腿的菜刀就往老板身上砍。
所幸這人喝的神志不清,刀拿得晃晃悠悠,眼神也迷迷瞪瞪,等李成植等人趕到的時候,毫發無損的老板正站在三米開外,跟吃瓜群衆圍觀這個酒蒙子對着空氣表演關公耍大刀。
李成植看了眼附在文字後面的現場照片,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頓時忍俊不禁。
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幾段記憶如雨後春筍相繼複蘇,很快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把那個剛剛在他腦海裏窸窣作響的東西圍了起來。
片刻後,李成植沖出了辦公室。
同事們聽到動靜紛紛擡頭,詫異地望過來,他也無暇顧及。
市局的證物倉庫在一樓。
通過指紋認證的電子門後,幾排貨架依次陳列,上面按照字母順序擺放着塑料箱或密封的證物袋。
管理員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這個時間點很少有人過來,她坐在電腦桌前端着個手機看抖音搞笑視頻,正呲着牙傻樂,忽然見有人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也是吓了一跳。
“李隊,有急事?”
剛站定,李成植便迫不及待道:“小秦,非刑案的證物袋是不是也存在你這?”
“非刑事案件?”管理員有些驚訝,“是在這裏,您現在要用嗎?”
“對,麻煩幫我找一下。”
管理員搖動鼠标喚醒屏保,手指放在鍵盤上:“卷宗號碼多少?”
“這……”李成植哪裏記得。
“或者案件時間?”
李成植不假思索:“二零一三年一月。”
“兩年前的?”管理員的手放了下去,搖了搖頭,“那恐怕……”
李成植心裏咯噔一聲:“沒有了?”
“非刑事案件的證物一般不留檔,就算因為一些特殊情況暫存起來,結案後最多一年,也會還給當事人或者家屬。”
這麽說,是被她的父母拿走了,也可能是姐姐……李成植在心裏計算,他們拿到證物後妥善保存的概率有多少?
結論無疑是很低。
也許是注意到了他臉上失望的神情,管理員主動詢問:“那個……您要找什麽?”
“兩個藥瓶。”李成植說。
“藥瓶?”
“對,是一起誤服藥物致死的案子,”他說,“我在找案件相關的那兩個藥瓶,都是白色的塑料瓶。”
“請等一下。”管理員站起來,轉向置物架後面的隔間,随後裏面傳來翻找物品的動靜。
過了大約半分鐘,她快步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個證物袋,遞給李成植确認。
“是這個嗎?”
透明的證物袋內裝有一大一小兩只藥瓶,瓶身上的标簽分別寫着【多潘立酮膠囊】和【頭孢克肟】。
“沒錯,就是這個!”
李成植激動地幾乎要跳起來,他強壓內心洶湧澎湃的情緒,接過證物袋,膠囊碰撞發出窸窣的聲響。
“是家屬沒來拿嗎?”
管理員解釋道:“我們聯系了當事人父母很多次,可是他們的态度含混不清,總推脫着不肯來……眼看保管期限要到了,實在沒辦法,我們又聯系了死者戶口本上另一位家屬,我記的好像是死者的親姐姐?我電話剛打過去,就被罵了一頓,說什麽不要再用這種事情打擾她,還說随便我們怎麽處置都無所謂……”
看來她姐姐還是沒有原諒。李成植暗想,不過幸好如此。
說着,管理員露出苦笑:
“遇到這種事,我們也很苦惱,又不能真像她說的随便處理掉,如果事後家屬跑來索要,那就麻煩了……所以我只好把它先從檔案上劃掉,跟其他找不到所有者的已結案證物放在一起,代為保管。”
“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在登記本上簽字确認後,李成植揣着證物袋走出管理室。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點二十分,距離上午下班還有四十分鐘。
來得及,鑒定中心應該有人在崗。他想,現在就過去吧。
***
一個小時後,李成植回到刑偵隊,大概因為是午餐時間,工位上空無一人。
他走進隊長辦公室,把門關上,然後拿出手機給韓磊發了條微信:
【老韓,我不去食堂了,幫忙帶份飯。】
韓磊回複很快:【行,來活了?】
李成植在對話框內輸入:“也不是,我剛剛去了趟鑒定,關于129案裏面那個女少年犯……”
他停下手指,想了想,又全部删掉,只簡短地回了句:
【等你回來再說吧。】
随後,他從口袋裏拿出筆記本,往前翻了幾十頁才找到要找的內容。
那是一串電話號碼,旁邊備注“房東王老太”。李成植叉掉微信,打開撥號頁面,把號碼輸進去。
嘟嘟嘟三聲後,電話接通。
“喂,王愛華女士您好,我是……對,沒想到過去兩年了,您還記得我,真是榮幸啊……”
“現在方便通電話嗎?想跟您打聽一件事……不不不,不是又有殺人案……我是想問,之前那個叫周婧的女孩租住的房子,現在的産權人還是您嗎?”
“去年夏天出售了?”
“新房主的聯系的方式能麻煩您給我一下嗎?”
“好的,我記下了……請問您知不知道他們現在有沒有入住?”
“哦,這麽說,新房主已經翻新裝修了一遍?”
“好吧,謝謝了……等等您先別挂!”
“我發了張照片過去,麻煩您看看……對,是個小姑娘,您對她有印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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