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番外:青梅竹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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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青梅竹馬3

下第一場雪的那天,阮緋發燒了。

她沒去上學,躺在媽媽家的床上,渾身發燙,腦袋昏昏沉沉的。

媽媽去上班了,鄒叔叔也不在家,家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聽到門鈴響了。

她沒力氣去開。

門鈴又響了,然後是敲門聲,很急。

阮緋掙紮着爬起來,扶着牆走到門口。

門打開。

盛淮站在外面。

他穿得很少,只套了一件薄外套,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的睫毛上還挂着雪花。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來找阮緋。

阮緋有氣無力地問他:“你怎麽來了?”

盛淮語氣不自然地解釋說:“你今天沒有去找我,我擔心你。”

阮緋點了點頭,說:“我發燒了。”

她聲音很啞。

盛淮伸手摸她的額頭。

他的手很涼,貼上她滾燙的額頭,很舒服。

阮緋本能地往他手心蹭了蹭。

盛淮的手僵了一下,然後收回。

他問:“吃藥了嗎?”

阮緋搖頭:“沒有……”

盛淮皺起眉:“為什麽不吃藥?”

阮緋勾了勾唇角:“我不知道藥在哪裏,家裏——我不想亂動家裏的東西。”

這一瞬間。

盛淮的心裏突然很難受。

他看到的她總是笑得陽光明媚。

但其實。

她心裏也有她的脆弱。

“我家有藥,我去拿。”

盛淮說完,轉身跑開,沒幾分鐘,他又跑着回來,手裏拿着一板退燒藥。

阮緋吃了藥,躺在床上。

盛淮把被子拉到她下巴的位置,掖得很嚴實。

“對不起。”

他低聲說:“對不起,不知道你生病,沒有早點來找你。”

阮緋迷迷糊糊地搖頭,眼皮沉得擡不起來。

盛淮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沒有走。

他坐在床邊,看着她。

過了一會,他又去摸她的額頭。

阮緋閉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說:“盛淮,你手好涼。你是不是又沒吃午飯?”

“吃了。”

“騙人。你每次說吃了的時候,聲音都會變,會低一點點,你以為我聽不出來嗎?”

盛淮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燒得紅撲撲的臉,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着她額頭上被汗打濕的碎發。

他伸出手,輕輕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他說:“沒有騙你,真的吃了。”

阮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盛淮坐在床邊,看着她睡着的樣子。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卷翹,在眼睑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的嘴唇因為發燒而微微發乾,顏色比平時深一些。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燙。

他的手很涼。

他幫她降溫。

她溫暖着他。

阮緋病好之後,又恢複了每天去找盛淮的日子。

冬天越來越冷,盛淮家的暖氣不太好。

阮緋裹着毯子縮在沙發上,盛淮在旁邊看書。

兩個人的腿挨在一起,暖烘烘的。

阮緋趴在他肩膀上,看他手裏的書。

“你在看什麽?”

“數學。”

“數學有什麽好看的?”

“不好看也得看,下周考試。”

阮緋撇撇嘴,也拿出自己的作業本。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寫作業,偶爾她問他一題,他給她講。

她聽懂了就點點頭,聽不懂就繼續問。

他從不嫌煩,一遍一遍地講,直到她聽懂為止。

有時候講着講着,她會走神,盯着他的側臉看。

他的睫毛真的很長,比班裏很多女生的都長。

他的鼻子很挺,從側面看像一座小山。

他的嘴唇很薄,抿着的時候看起來很嚴肅,但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牙齒。

盛淮忽然問:“你在看什麽?”

阮緋移開視線說:“沒什麽。”

盛淮看了她一眼,沒追問,低下頭繼續寫題。

阮緋喊他:“盛淮。”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什麽以後?”

“就是以後啊。你想做什麽?想去哪裏?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盛淮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當醫生。”

阮緋不解:“你不是應該當小提琴家嗎?”

盛淮解釋說:“小提琴只是我的興趣。”

阮緋又問:“那你為什麽想當醫生?”

盛淮看着她,說:“因為不想讓在乎的人生病。”

“哦…”

阮緋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沒想過。”

阮緋歪着頭看他:“你沒想過離開這裏嗎?”

盛淮低下頭,繼續寫題。

他說:“這裏挺好的。”

這裏挺好的。

這裏有她。

她說過,她會一直陪着他。

春天來的時候,阮緋在小提琴上終于拉出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是盛淮教她的第一首——《卡門》。

她拉得磕磕絆絆,音準飄忽,運弓像鋸木頭。

但她拉完了,一個音都沒有錯。

她放下琴,轉頭看盛淮。

盛淮靠在牆上,看着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阮緋問:“怎麽樣?”

“還行。”

“只是還行?”

盛淮沒說話,走過來,把琴從她手裏拿走。

然後他把琴架在肩上,拉了一遍《卡門》。

同樣的曲子,他拉出來完全不一樣。

每一個音都清清楚楚,音符錯落有致,行雲流水般流暢。

拉完之後,盛淮說:“這才是還行。”

阮緋瞪他一眼:“你都學了十年了,我才學了兩個月。”

盛淮彎了一下嘴角。

他越來越愛笑了。

春天快結束的時候,阮緋又要回爸爸那邊。

臨走那天,她跑去敲盛淮的門。

盛淮開門的時候,手裏還拿着琴弓。

他的手指上貼着創可貼。

昨天練琴磨破了皮,阮緋給他貼的。

盛淮問:“怎麽了?”

阮緋站在門口,仰頭看着他:“我要去我爸那邊住一個月。”

她兩邊輪着住。

每次分開,一個月之後她都會準時回來。

盛淮沒有多想,點點頭說:“嗯,知道了。”

“一個月之後我就回來啦,等我一個月,很快的哦。”

阮緋笑嘻嘻的重複着之前每次分開都會說的話。

盛淮看着她,眼神有一瞬間的柔軟。

他說:“好,我會一直等你。”

阮緋沖他揮揮手,轉身跑了。

跑到院門口,她又回頭。

盛淮還站在門口,看着她,手裏還握着琴弓。

阮緋大聲喊:“盛淮!等我回來!”

盛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門關上。

阮緋上了爸爸的車。

車子開動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裏看到,盛淮家的門又打開了。

他站在門口,看着車子遠去的方向,淺淺地笑。

他以為這次會和之前一樣。

一個月後,阮緋會如期回來。

但是沒有。

阮緋這次沒有再回來。

再也沒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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