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蟲母？！

“能夠确定是屬于蟲母的精神力波動嗎？”

問話的是個看起來有些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男人，他的黑眼圈仿佛昭示着他長期的少眠。這位壯碩的alpha男性，正是帝國真正的軍事統領之一，陛下的左膀右臂——帝國元帥封明赫。

當然了，也是一位班味不輸于廖易的高級社畜。

邊陲區域，一片狼藉的荒星軌道外圍。帝國的巡邏艦在此暫時停泊，會議室內，大部分是穿着帝國屬軍制服的軍官。

放眼望去職級并不算高，回答他的是在場的唯一一個少将，曲尋雁。

“我可以保證我的異能不會出錯，有任何疑問，我可以上軍事法庭。”

她神色肅然地回道，“等大審判長到場進行場景回溯，一切就可以明晰了。我保留了絕大部分發現波動區域的環境狀态，包括塑日星盜團被人為毀壞的地産星等地也都進行了封鎖。”

“行，他現在已經到了。其他人随時待命，你先跟我走吧。”

封明赫揮揮手，精神力波動了一下帶着人消失在臨時會議室內。


與此同時，屬于廖易的精神力已經将曲尋雁标記的波動源頭存在範圍完全包圍起來。

随着天賦技能的發動，領域內場景的時間開始飛速回退，倒地的蟲族仿佛重新獲得了生命那般開始回溯、回溯……

封明赫帶着曲尋雁站在他的領域範圍之外，在廖易的默許下同樣可以看清領域內的影像。

“你說的感知到的蟲母的精神力波動——我現在也察覺到了。”

封明赫在感知到影像中同樣被回溯的特殊精神力波動皺起眉，确實是來自蟲母。可是模拟出這個波段的，一切的源頭分明是個開着機甲的…銀發人類？

被回溯的過往暫時回到了盡頭。畫面中，兩人正開着機甲毫不留手地竭力厮殺。

銀發女人駕駛的機甲，朔星者-X291，這是目前帝國黑市中流通的非定制機甲中最新、最昂貴的款式，而她的對手雖然駕駛的是舊一點的逐風S代目，卻是經過一定的自己的改造的。

而且，論駕駛熟練程度，她的對手一開始要比她熟練得多，這個銀發女人駕駛機甲的技術…最開始實在有點讓人看不過去。

封明赫評價了一下，可能軍校剛入學沒兩個月的小崽子都比她更不像個新手。

這其實是因為林宵出于個人喜好不喜歡在男性馬甲裏多待，給宿良哲一般開的是托管模式，這個狀态下能最大發揮人格面具本身具備的能力。

宿良哲曾經是個帝國的退役軍人，後來才跟着先知走上了不歸路。他本身就有機甲基礎，無非是機甲太昂貴自己又比較習慣用異能才不怎麽開。

于是林宵從零開始的機甲學習方法就變成了——登錄淩夜的馬甲號，一邊一心二用同步宿良哲的戰鬥記憶，一邊專心控制淩夜這個號把記憶轉化為自己的實戰經驗。

事實上，這樣學習的方式進步非常神速。

封明赫和曲尋雁二人圍觀着，就這樣看着銀發女人以近乎非人的學習速度，從最初的被對手碾壓着打到最後幾乎與對手的出招習慣都達成一致、一來一回毫不落于下風。

“…這樣的學習能力，也太過驚人了。”曲尋雁語氣凝重道。

她話音剛落，被回溯又重新按着正常時間線往後走的場景就快進到了蟲族出現的時刻。此時的銀發女人因為一個操作上的愣怔，竟被對手的機甲狠狠擊飛了出去。

她沒有即刻反擊，反而是跳下了機甲。

她的對手，一個樣貌陌生、但是按精神力波動判斷應該是通緝榜上早該死在廖易手下的通緝犯傀儡師，仿佛被什麽東西定住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強橫的精神力波動以她為中心向着整個星球的範圍開始震蕩。

在這奇異的呼喚下，蟲族悉悉索索的回應聲仿佛呓語，這精神力上的大量共鳴，在這顆大氣含量及其稀薄、本應該難以傳聲的星球上仿佛有若聲音的實質。

一切呓語的中心，頸間系着黑色綢巾、銀發銀瞳的女人神色中透出無機質的光。濃郁的黑色很快從她的腳下開始擴展，幾秒後，只餘下一地倒地的蟲族殘軀，再無其他痕跡。

畫面的回溯到此為止。

廖易的能力将一切暫時定格在了黑夜徹底蔓延前的那一刻。即使隔着時空，曲尋雁在與那雙無焦距的眼眸對視時，心同樣重重地下墜。

蟲母…竟然已經能夠拟态成這樣的人類形态了。

“我記得這張臉，她應該就是那個最近赫赫有名的獵人淩夜吧？”

封明赫看到廖易走過來的身影，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了。追殺帝國通緝犯什麽的一般不是他的本職，但是他們這個工作圈裏定期互通的高危目标他都有粗略記過。

…等等，他記得上次見到這個同事的時候也不是這樣啊，他這是，結婚了？

常年在邊境斷網打仗，有那麽點不修邊幅的老單身漢alpha在看到對方手上不算明顯的對戒時瞳孔地震。

不過現在是談公事的時候，封明赫暫時壓住了心裏不斷冒出來的問號。

“是。”

廖易很明顯心情不佳，不過沒有人能在發現蟲母的蹤跡後心情好的起來。

“也難怪她和你交手了兩次，你都沒抓到她。原來是蟲母親自下場當間諜來了。”

封明赫的語氣變得嚴肅，“那影像裏那個傀儡師呢？我剛看了一下裁決司的記錄，你不是已經現場擊殺了對方嗎？”

“是擊殺了他的傀儡。那時控制他的精神力也已切斷收回。”廖易簡潔地回複道，“塑日星盜團覆滅之後邊境的分局收到了大量受害者，同樣也記錄到了傀儡師的精神力波動，按推測，獵人梁哲就是他的馬甲號之一。”

“…那個把受害者和星盜團裏的在逃通緝犯分批次轉移丢過來，然後索要大量賞金的新晉獵人梁哲？”

曲尋雁是被調到邊境不久的帝國D19-E邊防軍長官，對這塊相當猖獗的星盜提前做過功課，對實時的邊境獵人、傭兵動态也比較關心。

她負責的D-19到E序列下的前線戰區邊緣星系中，由于是徹底清掃過的後方戰備區，蟲族的存在反而相對稀少。

混亂的源頭主要是沒有合法身份的邊境流民和衆多灰色組織。

“是。”

“搞半天通緝犯還變成熱心市民了？”封明赫嗤笑一聲，“我看他前科累累，也不是系統內登記過的潛伏星盜團的內線人員。恐怕這個傀儡師的殼子底下不是本人。”

“這個暫且不提，關于蟲母…廖易，你确定不把淩夜那個暫緩通緝的标識撤了？”

“我記得一個月前，你和蟲母的本體還在S-06交過手。而就在一周前，蟲母還引動了大型的蟲潮進攻S-13到S-14序列的戰區。”

“是，那個時候我原本嫌人手不夠想把你從三等星系叫過來幫忙，讓你先別查研究所的破事了，你卻臨時接到帝國系出事的消息趕了回去。”

雖然兩人職責分工不同，廖易所在的裁決司主要負責看住帝國系境內的安全，而封明赫帶領的軍隊主要死守邊境，偶爾缺人手要打架的時候同事之間也會互相搖人。

畢竟到了他們這個異能水平，傳送也好瞬移也好基本上都是基礎技能。

“所以你的意思是———”

“淩夜并不能被等同于蟲母。”

“…寄生體？你總不會覺得，她只是在模拟蟲族的精神力波動誘蟲吧？”

“模拟的波動不可能像到這樣的地步。”曲尋雁認真地插了一句，“除非她有蟲母一對一教學，或者說她有超乎尋常的精神力拟态天賦。”

“但是她的異能是領域類，拟态大概率不會是她的專精。”

要是此刻林宵在場，她大概會一口小甜水噴出來。有沒有一種可能，第二種可能就是真相了？

“那麽這種可能就可以被排除了。是寄生體的話一切就可以說的通了，可能同時出現多個具備蟲母精神力波動的存在…”

曲尋雁分析完，氣氛又陷入了短暫的凝滞。

廖易擺手，将回溯影像保存、散去。他轉頭問向曲尋雁，“帝國D19-E邊防軍，少将曲尋雁，是嗎？”

“是。”

“你先前說自己的異能特殊，能夠快速斷定蟲母的精神力波動。請問你是否與蟲母直接或間接交過手？”

“并沒有。”

曲尋雁知道這是照常确認一下的環節，仔細回複道：

“我的異能可以聆聽萬物之聲，在接觸到目标的精神力波動時可以大致模拟出目标的物種以及一些模糊的影像。即使對方的精神力強度遠高于我，我也能夠進行聆聽。”

“在我接觸到那段精神力波動的時候，我很明顯地感受到了來自高位的威壓，以及一段關于蟲族的影像。裏面的蟲族發出聲音的頻率轉化為我們的語義，意思大概是‘偉大的母親、祈求您歸來的神…’”

“謝謝配合，我了解了。”

封明赫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你這樣的能力沒有副作用？那群老東西怎麽舍得放你這種人才來當後勤巡邏的邊防軍？”

曲尋雁有些消沉下去，“…我的能力的确有副作用，比如聽完蟲族的呓語之後我可能會出現一定嚴重的幻聽幻視，光是這一點就不太适合上前線正面戰場使用了。”

“輕一點的時候則是容易口無遮攔…比較容易得罪人。”

考慮到最近帝國系蟲族潛伏相當猖獗，還有寄生體這件事…廖易思索了一下把這樣的人形探測器丢到總局的可行性。

……如果把她帶過去檢測一下，是不是能夠檢查出林宵是否真的被寄生這件事？

“停，你別想着跟我搶手下，軍籍審批我不同意你轉不出去。”封明赫心想着這人心眼子如此之多，絕對沒什麽好算盤，及時打斷了他的思考。

“呵呵。”

“其實我的能力還是比較局限的，”曲尋雁緩了一下終于想起打圓場，“如果寄生體不主動使用蟲族的精神力而是使用自己的，我是無法判別出來的…我還是比較适合現在的職位。”

廖易見狀也就打消了念頭。

封明赫招呼這位新晉的手下去處理別的事乾活去了，兩人也回到了臨時停泊的軍艦上。

“你後續什麽打算？追通緝犯的事情不歸我負責，但是放任蟲母的寄生體在境內流竄實在太過危險。”

“我先把邊境分局的事情快速處理一下，然後回帝國系…”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下，終端微微震動，是少有的他這個號上加過且不被屏蔽的私人通訊信息。

……來自他的妻子，林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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