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l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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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收尾的情緒很有感染力。”藍绾在錄音室內鼓掌,誇贊着剛摘了耳機的邱芷。
這是她帶過最省心的藝人,也是專業能力最強的一位歌手。
“藍老師辛苦了。”邱芷垂眸,對上藍绾贊賞有加的眼神也只是微笑回應。
“錄音室內的老師們也都辛苦了,發了專輯後請大家吃飯。”她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東西,給藍绾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往外走。
藍绾點頭會意,跟着她一起走到門口。
她雙手環胸:“怎麽了?”
邱芷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藍绾眼睛往四周瞟了瞟,“沒有狗仔,公司很安全,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
她攥着包帶,試探着問藍绾:“李婉清最近怎麽樣?”
“和以前一樣,你還問這個乾嘛?”藍绾下意識從袋子裏找手機,卻發現空空如也。
“還有沒有別的事情呀,我一會下班了。”
邱芷點點頭,“沒了。”目送了藍绾回錄音室後,她轉過身,眼神卻在一瞬之間就變得灰暗。
她并不是還認不清楚狀況,只是對她來說,斷舍離是最好的辦法,卻不代表真的對這個喜歡了十年的鋼琴家不在意了。
昨晚她發的微博她看了,撲面而來的是李婉清未曾顯露在視頻裏的悲傷。
她能感覺到,她經歷了些不太好的事情。
可礙于前任的身份,又實在難以啓齒。
無眠。
一語雙關,還是她想太多,其實沒這麽多有的沒的,只是晚上睡不着。
她拉開車門,在坐上去的時候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高秋寒】
那天喝得很醉,第二天起來手機裏就出現了備注為【小寒】的通訊錄聯系人,連微信的聊天記錄她都已經沒有什麽印象了。
為什麽是自己去加的高秋寒?
“什麽事?”冷得不行。
“你在北極嗎?”電話那頭幽幽的,不像誠心發問。
“滾,不在。”邱芷聽懂了她的意思,只是不想接她的梗。
“那為什麽說話這麽冷。”高秋寒躲在電話另一頭笑。
“你的梗真的很爛,一點都不好笑。”邱芷在墨鏡下翻了個白眼,将手機放在一邊,系上了安全帶。
“你今晚來我酒吧,我告訴你一件事。”高秋寒像是料到她會拒絕,又補充上:“和李婉清有關。”
她猶豫一秒,還是答應了。
取下墨鏡後,按了車輛啓動鍵,便挂斷了電話。
高球寒的門店換了新裝潢,種了些蘭花在店門口,很刻意地在門口的活動牌上寫着:【名字帶“芷”的女性進店可享半折優惠~】
邱芷盯着那塊活動牌看了很久。這麽多年,她字還是有進步,起碼不是羊駝便一樣畸形怪異了。
有點形了。
推開酒吧門,裏面卻聚集着一大群的男男女女,幾乎滿座,而在霓虹燈馬上就要閃到邱芷臉上的前一秒,高秋寒出現了。
她不講道理地牽起她的手,繞過喧嚣的人群,一直到吧臺。
這一路,她看到的都是高秋寒的後腦勺。
她長得高,常年健身,因而顯得幫她擋去一切閃光都意外合理。
邱芷有些看懵。
“你這裏不是清吧嗎?哪來的霓虹燈球?”邱芷還被她拽着,嘈雜的環境聲将她的這句話淹沒在人堆裏。
沒有傳到高秋寒耳朵裏。
終于停在吧臺邊,她轉過身,眯了眯眼,彎腰湊近她的耳朵:“你剛是不是說了什麽,我沒聽見。”
邱芷往後躲了一下,又覺得自己問心無愧,沒什麽好心虛的。
她迎上去,放大了些聲音:“我說!你這裏不是清吧嗎?為什麽有霓虹燈球!”
高秋寒被耳邊猛地拔高的女高音吓一跳,閉了閉眼,用兩個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解釋:“偶爾店裏搞活動,就會臨時變成嗨吧。還有,你說話用我這個音量就可以了,我聽得見。”
“哦——那店門口的活動牌什麽意思?”邱芷将自己要過來這裏的目的先抛在腦後,打破砂鍋問到底。
好像有一肚子的問題等着問她一樣。
高秋寒笑了笑,直起身子打量她一眼,邱芷擰着眉,摸不着北。
高秋寒的丹鳳眼裏藏着促狹。
彎下腰,在人聲鼎沸之時,她說:“為你量身定制的。”
“我不缺錢啊?”邱芷沒有理解量身定制的點在哪。
高秋寒的腰都要折斷了。
她是不是對浪漫過敏啊。
邱芷往四周看了一圈,真誠發問:“這些人裏面是不是也有名字裏帶‘芷’的?”
高秋寒點點頭。
“那你自相矛盾了,你是為每一個名字裏帶‘芷’的人定制的。這裏又不止我一個。”邱芷開始鑽牛角尖,整個人都認真嚴肅了起來。
“可這間酒吧裏,只會有一個高秋寒喜歡的邱芷。”高秋寒甩下了平日裏在邱芷面前僞裝的灑脫無畏,說這句話的她并不算堅強,更像是時刻害怕失去什麽。
邱芷一時語塞,高秋寒的這一招她接不住。
眼神太亮了,她一時生出不忍來。
邱芷先給她找了個臺階下,她的眼神飄忽不定,望着高秋寒身後那片空氣發呆。
“額,說明你和我的粉絲一樣有眼光。”
高秋寒看出她的猶豫,很聰明地把話頭收緊了。
暗戀變明戀,也還是得偷偷摸摸。
“今天想喝點什麽?”高秋寒撐着吧臺,斜着靠顯得她人都矮了一些。
“今天不喝,你不是說有事情要和我說的嗎?”邱芷斜眼瞥她,又吐槽着:“吊兒郎當。”
她馬上站直,很認真地盯着邱芷說:“免費的情報?不不不,有交換條件的。”
“你詐我?”邱芷臉色一下就變了,馬上就要挎着包走。
但被一只手抓住了。
“很簡單的條件,你別急着走。”她的眉頭一挑,神色飛揚。
高秋寒手勁很大,一下就将她帶到她懷裏。
邱芷面色回歸平靜,沒有一絲波瀾:“你說說看。”
“駐唱,就唱一首。”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吧臺人相對于卡座少很多,她們的對話還算私密,而兩個人都靠得很近,高秋寒就像屏障,隔絕了那些嘈雜的歌舞聲,也帶來了她身上獨特的柑橘香。
“我答應你,你先放開我。”邱芷低頭看着她還握着自己手臂的手,輕拍了一下她手背上吐信子的那條蛇。
“怕你反悔,拿到麥了再松開你。”高秋寒非但沒松開她,反而離她更近了。
唱個歌而已,有什麽好反悔的。
她口頭上這麽說,但過了沒三秒就放開了。
怕她讨厭自己。
所以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前廳服務員遞了個麥克風給高秋寒,她輕拍了拍麥克風,試了下音。
“喂喂。”
全場的目光都向她看齊。
邱芷将頭默默偏了過去。
有點尴尬。
“今天,我們有幸請到著名歌手邱芷小姐,為我們演唱一首陶喆的《Melody》,讓我們掌聲歡迎!”
全場的目光向邱芷看齊。
她将頭僵硬地轉回來。
誰說要唱這個的!
“伴奏準備,歌手也請就位。”
這首歌是邱芷人生中第一次破音過的歌,那時她只覺丢臉,卻忘了高秋寒也在觀衆席。
她這是故意損她嗎?
臺下有人舉起了手機,悉悉索索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前奏卻先一步打斷了嘈雜的人聲。
她回頭,卻與高秋寒對視,她努起嘴,沒有出聲。
口型說着:加油。
她已經錯過了前幾句,而在心裏又已經盤算着進行到了那一段。
——原來從未忘記。
“Melody——腦海中的旋律轉個不停
愛——過你”
她很快接上了這首歌的第一個副歌,抒情歌是她的舒适區,也是她能一直在大衆面前活躍而不失去關注的原因。
臺下驚呼聲一片,幾乎在一瞬間蓋過了伴奏,閃光燈也愈發增多,有些在臺下跟着她的歌聲搖晃,店裏的氛圍很好。
就像是高秋寒為了聽邱芷唱歌才營銷了這麽多人過來。
“失去你我才知道要珍惜。”歌曲進行到三分三十秒時,後面接上的是一小段快嘴說唱。
邱芷唱得很投入,前排的人尖叫着拍攝,而只要放大,就能從她的發絲縫隙裏,能看見一條蛇。
笑眯眯,靜悄悄,盯着她的後腦勺。
高秋寒獨占了一個極其好的觀賞位置,卻沒有帶任何攝像設備,連手機都擱置一邊。
用眼睛當鏡頭,每眨一次,就是拍了一張。
當無數張連拍的照片被洗出來,在手上厚厚一沓,顯得沉重有份量,卻不會再翻。
所以,不如記住動态鮮活的她,不用手機,不用相機。
用眼睛,用心。
四分二十九秒,剛好結束這首歌。她往臺下深深鞠躬,如以往一樣。
酒吧裏不少人争着要和邱芷合影,高秋寒眼巴巴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切發生,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走。
抽根煙吧。
她剛擡腿往外走,就被邱芷喊住。
“高秋寒。”
啊哦。
大事不妙。
邱芷在一衆目光下小跑到高秋寒旁邊,她不加掩飾地問:“你乾什麽去?”
“透透氣?”高秋寒不敢直接說自己去抽煙,她還記得上次邱芷扔自己煙的情景。
“我也去,我們出去聊聊吧。”邱芷沒等她回複,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一出門,迎面就刮來一陣風,吹亂了兩人的劉海,發絲在空中交纏。
“你……剛表演感覺怎麽樣”高秋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頭發往另一邊收,眼神到處亂瞟,不敢看她。
“和平時差不多,就是總感覺背後有人盯着。”邱芷挑眉看她一眼
“嗯嗯,應該是你的錯覺。”高秋寒擡手摸鼻子。
良久,高秋寒自顧自道:“你唱了,所以,我也要告訴你了。”
“李婉清兩個月之後會去西藏,這次應該是去幾個月就回來。”高秋寒表情變得有些落寞,她知道邱芷今天過來就是為了這一條消息。
告訴她了,然後呢?
她會追過去嗎?
有點不甘心。
邱芷只是點了點頭,很長時間也沒有說話。
這讓一直在等待她回應的高秋寒變得有些焦躁。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像是有點想跟過去之類的?”高秋寒往她的方向轉頭,觀察着她的表情。
卻發現,很平靜,波瀾不驚。
“我以為你的消息是她終于和林眠在一起了之類的。”邱芷說話聲有些虛,也有些啞。
“這樣的話我就可以灑脫一點了。”
她轉過頭,捕捉了高秋寒眼裏的擔憂。
“但是不灑脫也沒事,至少我放手那一刻很乾淨利落。”邱芷勉強笑笑。
“愛一個人就是這樣啊,希望她過得好,就算給她帶去幸福的不是自己。”
“你說對吧,高秋寒。”
邱芷瞳孔收縮。
高秋寒,哭了。
眼淚在與她對視的那一刻瞬間滑下來,落在嘴角。
“你別哭啊。”邱芷踮起腳把她抱在懷裏,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而高秋寒嗚咽着,只說一句話。
“那你為什麽不看看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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