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未說出口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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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公?周玉徵是你嗎?”
聽筒裏傳來溫迎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确定,緊接着是長途話務員轉接成功的背景音消失後的寂靜。
她想了想,這個時間從沈城打來的長途電話,除了周玉徵還能有誰?
“怎麽啦?你什麽時候回家呀?不是說好兩天的麻?”
聽那邊遲遲沒有回應,溫迎只當是信號不好,或者那男人又在犯別扭,便自顧自地嬌聲埋怨起來,嗓音軟糯,帶着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戀。
“小寶都想你了,昨天還抱着你的枕頭叫爸爸呢……”
她絮絮叨叨地說着家裏的瑣事,說着兒子的趣事。
然而,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透過冰冷的線路,一絲絲傳遞過來。
周玉徵緊緊攥着聽筒,手背上的血管猙獰凸起。
他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那裏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空洞洞地灌着冷風,又像是被萬噸巨石碾壓,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男人眼眶通紅,那裏面翻湧着驚濤駭浪般的痛苦,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奢望。
他要說什麽?
質問她的處心積慮?
揭露她精心編織的謊言?
還是……祈求她告訴自己,這一切并非全然虛假,這段時間的相處,那些夜晚的溫存,甚至……她偶爾流露出的、對他或許有那麽一絲真心的錯覺,不是他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喉嚨像是被堵住,每一個字都卡在胸腔,灼燒着他的五髒六腑。
“喂喂喂,周玉徵你乾嘛不說話?老公?哥哥?”
溫迎還在電話那頭嬌嗔,沉浸在日常小別後即将重逢的甜蜜期待裏。
這聲“哥哥”,紮進了周玉徵心髒最柔軟的地方。
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冰原。
“我恢複記憶了……”
沙啞乾澀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到了千裏之外的京市。
“……”
電話那頭,所有的嬌嗔,所有的埋怨,所有的期待,瞬間戛然而止。
撲通——撲通——撲通——
溫迎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如此震耳欲聾過。
她整個人被定在了原地,手腳冰涼,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
他恢複記憶了……
什麽記憶……
還能是什麽記憶……
溫迎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想解釋,想哀求,哪怕只是發出一點音節,卻發現喉嚨緊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毀滅的恐懼壓得讓她喘不過氣。
是恐懼東窗事發後失去一切的倉皇?
還是難過……難過這段偷來的、她幾乎已經信以為真的幸福,終究到了夢醒時分?
她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分不清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滅頂的絕望。
周玉徵在這頭,同樣不好受。
他不相信,不願意相信,這一切全都是假的。
他周玉徵一生自信,甚至自傲,從未在任何事、任何人面前低過頭,更不曾有過如此刻這般卑微的、搖尾乞憐般的企盼。
但聽着電話那頭死寂的沉默,感受着那無聲傳遞過來的恐慌,他心底那點可笑的火苗,還是不甘心地掙紮着。
他聲音沙啞顫抖,帶着自己都厭惡的卑微和不确定,幾乎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句盤旋在心頭讓他痛不欲生的話:
“你到底有沒有……”
……愛過我?
“嘟——嘟——嘟——”
那個卑微的“愛”字還未完全出口,忙音響起,狠狠砸碎了周玉徵最後一絲幻想。
她挂了電話。
在他問出那個問題的瞬間,她甚至不敢聽下去,就切斷了所有聯系。
周玉徵握着聽筒,僵立在原地,值班室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他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癫狂,通紅的眼睛裏盡是破碎的瘋狂和自嘲。
看啊,周玉徵,你也有今天。
你像個傻子一樣,被一個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甚至還可笑地動了真心,問出了那個最愚蠢的問題。
……
周家,書房。
溫迎渾身脫力,順着牆壁滑坐在地上,手裏的聽筒早已掉落,線纜牽拉着,懸在半空微微晃動。
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慘白,那雙平日裏顧盼生輝的杏眼裏,此刻一片死寂,空洞地望着前方,沒有焦點。
眼眶酸澀得厲害,火辣辣地疼,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她不敢再聽下去。
他的聲音,他的每一個字,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狠狠踩踏、碾磨。
他恢複記憶了。
他知道了所有真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媽媽?媽媽怎麽了?”一個擔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寶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拍着溫迎冰涼的手臂,仰着小臉,大眼睛裏滿是不安。
見媽媽沒有反應,小家夥踮起腳尖,用自己的小臉蛋擔憂地蹭了蹭溫迎冰冷的臉頰,試圖傳遞一點溫暖。
“媽媽,不哭……”
孩子柔軟的臉頰和純真的擔憂,讓她猛地回過神來,像是溺水之人終于被拖上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伸出顫抖的手臂,一把将兒子緊緊地摟進懷裏。
溫迎死死地抱着懷裏這具溫暖的小身體,仿佛這是她在無邊寒夜裏唯一的浮木,是她即将崩塌的世界裏,最後一點真實和溫暖。
她把臉深深埋進兒子的頸窩,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着。
小寶似乎感受到了媽媽巨大的悲傷和恐懼,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還是乖巧地任由媽媽抱着,用小胳膊回抱住媽媽的脖子,小聲地、一遍遍地喊着:“媽媽……媽媽……”
窗外的天色,就在這一片死寂和無聲的崩潰中,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四合,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
……
京市火車站,候車大廳。
霍玉兒拎着一個簡單的行李包,焦急地踱着步,不時擡頭望向大廳入口處懸挂的時鐘。
她買的是明天淩晨的車票,但為了穩妥,今天晚上就必須進站候車。
她向人流熙攘的入口處一次次眺望,卻始終沒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溫迎答應過,傍晚會給她送錢過來。
可是現在天都黑了,卻還沒見到人,這讓霍玉兒心裏隐隐有些不安和着急。
随着夜色漸深,候車大廳裏的人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安靜。
霍玉兒心裏的不安逐漸擴大,她忍不住想,是不是溫迎那邊出了什麽意外?
就在她猶豫着,是不是要冒險去軍區大院附近找找溫迎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大廳側門連接的昏暗巷口,終于看到了那個姍姍來遲的身影。
溫迎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正朝着她這邊快步走來。
霍玉兒心裏一松,連忙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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