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夏日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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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春走夏至。
香江的四季不如北方分明,但窗外的紫荊花謝了又開,街道兩旁的榕樹新葉換舊葉,時間依舊無聲流淌。
有些傷痛和情感,好像漸漸被時間撫平,又好像被小心埋藏在了心底最深處,只在夜深人靜時,才敢拿出來獨自舔舐。
灣仔港灣畔,華潤大廈巍然矗立。
這棟去年剛落成的高級建築,集甲級辦公樓、零售商場及酒店于一體,玻璃幕牆在夏日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已成為香江的新地标之一。
年初時,沉家果斷入股,并在此購入整整一個平層。
沉祈月将鑰匙交給溫迎時,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西西,這裏以後就是你的私人領域。做點你喜歡的事情,讓自己忙起來,好嗎?”
或許,自從溫迎從京市回來以後,沉家人都察覺到了女兒不同以往的頹靡與淡漠。
那種仿佛被抽走靈魂的空洞,即便在笑容之下,也難以完全掩藏。
沉家不需要她賺錢,但希望她能重新找到快樂,有目标,人才不會一直沉溺在往事裏。
溫迎不忍讓家人繼續擔心,終于點頭。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收購了一個瀕臨破産的服裝設計工作室。規模很小,只有三名設計師和幾名裁縫,但因經營不善,已難以為繼。
溫迎沒有專業的設計天賦,但她擁有來自後世的、超越這個時代的時尚眼光。
八十年代中期,香江作為亞洲潮流前沿,正蓄勢待發。
她看到了機會,創業之路就這樣倉促地展開了。
她将公司的辦公地點搬到了華潤大廈那整整一層,寬敞明亮的空間,落地窗外是蔚藍的維多利亞港,視野開闊得讓人心胸也跟着舒朗起來。
溫迎給自己挑了一間靠窗的辦公室,簡潔的北歐風設計,白色為主調,點綴着綠植和抽象畫。
她開始一天天變得忙碌,看面料樣本,審設計草圖,研究市場報告,與客戶會談……
時間被瑣碎而具體的工作填滿,白天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倒頭就睡。
漸漸地,鏡子裏的那張臉,雖然依舊蒼白,但眼底的死寂被疲憊取代,又被一種新的、微弱的光亮悄悄滲透。
仿佛真的,把大陸的一切,連帶着那個名字、那段記憶,都抛在了身後。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
下午五點,華潤大廈一樓旋轉門。
女人踩着白色尖頭高跟涼鞋走出來,夏日熾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法式碎花單肩褶皺連衣裙。
清新的小碎花圖案,單側露肩的設計巧妙展現了她優美的肩頸線條,層層荷葉邊與褶皺在腰間收緊,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
裙擺是時髦的短款,恰到好處地露出筆直白皙的小腿,搭配一個銀色鏈條腋下包,既有少女的嬌俏,又透着輕熟女性的優雅韻味。
她的發型是時下流行的蓬松複古卷,此刻為了涼爽,利落地紮成了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天鵝頸。
妝容精致,唇上是水潤的豆沙色,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大墨鏡,遮住了小半張臉,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看了眼外面依舊火熱的日光,溫迎輕輕呼了口氣,她的車前幾天送去保養了,今天只好招了一輛路邊的的士。
“去沙田馬場,謝謝。”
她坐進車內,車子開動起來帶着點涼風,驅散了外面的燥熱。
溫迎注意到車廂格外嶄新整潔,皮革座椅還散發着淡淡的味道,與她記憶中那些略顯陳舊、帶着各種氣味的的士很不同。
“師傅,最近香江的的士都換新車了嗎?好像都很新。”她随口問道。
司機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聞言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笑道:
“小姐不常打車吧?寧嘉集團去年年底宣告清盤啦,名下運輸業務都散了。我們現在都挂靠在大嶼山的的士公司,這批是公司統一換的新車。”
寧嘉集團?
溫迎在記憶裏搜尋了一下,有點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個曾經風光、但後來投資失利家族內鬥的企業。
那位寧家的大小姐,在家道中落後試圖出來找工作,簡歷還曾投到她的公司。
面試時,那位大小姐依舊端着過去的架子,脾氣差勁,對職位挑三揀四,對同事态度傲慢
溫迎沒有通過她,不知她後來怎麽樣了。
每個時代潮起潮落,總有人被浪拍在沙灘上。
司機似乎打開了話匣子,自顧自地說下去:“看你也不常關心這些啦。今年年初更亂,九龍那邊,好多司機大佬上街抗議,差點搞出大暴亂。”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無奈和憤懑,“上面那群老爺,動不動就想加稅加規費,我們跑車搵食艱難啊。不過最後,還是被當局壓下來了。唉,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哪裏有話語權?只能任人宰割。”
溫迎靜靜地聽着,沒有接話,那場暴亂,她記得。
當時沉祈月作為律師,代表幾個的士工會與當局溝通,也在現場。
混亂中,他被幾個情緒激動、搞破壞的人誤傷,左手手臂骨折,打了兩個月石膏。
那段時間,他只能用一只手處理文件,卻還笑着安慰家人說“沒事”。
香江繁華璀璨的表象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高樓大廈與老舊唐樓交織,構成這個時代香江獨特的城市畫卷。
沙田馬場,綠草如茵。
自從之前在馬場那次不愉快的沖突後,沉父直接大手筆買下了一家設施完善、但經營狀況平平的馬術俱樂部,重新裝修。
從此,這裏成了小寶的游樂場之一,再不用擔心會被任何人欺負。
溫迎答應過兒子,今天下班後來接他。
穿過整潔的走廊,走向後面的會員休息區時,一陣玻璃摔碎的刺耳聲響和女人尖利的叫罵聲從裏面傳來。
“你沒長眼睛啊?笨手笨腳的蠢貨!我這裙子是法國設計師親手做的,全世界就這一條!你賠得起嗎?!”
溫迎腳步一頓。
這家俱樂部現在是沉家的産業,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視而不見。
她轉身,朝着聲音傳來的休息區走去。
只見一位穿着米白色套裙、珠光寶氣的婦人,正對着一個端着托盤的年輕男服務員厲聲呵斥。
地上是打翻的飲料和碎裂的玻璃杯,橙色的果汁濺濕了地毯,也濺到了婦人裙擺的一角。
那婦人大約四十多歲,保養得宜,但此刻因憤怒而面目有些扭曲。
她指着裙子上那點不過指甲蓋大小的污漬,不依不饒:“你看看!你看看!這還怎麽穿?這可是真絲,真絲沾了果汁就廢了。”
年輕的服務員低着頭,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攥着空托盤,他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身材清瘦,穿着合體的制服,此刻卻顯得格外無助。
俱樂部的經理已經趕到,正試圖安撫:“鐘太,您消消氣,消消氣。他不是故意的,地面剛打過蠟有點滑……這樣,清洗衣服的費用我們俱樂部全部承擔,另外再給您贈送三個月的高級會員資格作為補償,您看可以嗎?”
“誰稀罕你們的會員資格?!”鐘太聲音更高了,帶着明顯的輕蔑,“我要的是我的裙子恢複原樣!或者賠錢!你們這種服務态度,我要投訴!讓你們老板出來!”
經理額頭冒汗,這位鐘太是某家公司老總的太太,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好輕易得罪。
溫迎走了過去,聲音平靜:“怎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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