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獨角戲

別墅內，一股甜膩的香氣從廚房方向飄來，與之相伴的，還有孩童歡快的笑鬧聲。

沉祈月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着財經報紙，聽到動靜擡起頭。

看見妹妹一臉灰撲撲、神色恍惚地走進來，他立刻放下報紙，起身迎了過去。

“去工廠了？怎麽弄成這樣？髒兮兮的。”　沉祈月語氣關切。

他用手帕輕輕擦拭溫迎下颚不知何時蹭上的一道黑灰。

溫迎被他這一打岔，勉強打起精神笑了笑。

她拉過跟在她身後、有些拘謹的霍玉兒，介紹道：“哥，這是我在京市的好朋友，霍玉兒，現在替我打理京市的店鋪，特別能乾。”

“玉兒，這是我大哥。”

沉祈月目光落在霍玉兒身上，略一颔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溫迎身上，用手帕繼續擦着她額角的一點污漬。

“小花貓似的。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小寶他們在廚房折騰呢，說要烤蛋糕給你和客人吃，媽在看着，弄得一片狼藉但也挺開心。”

溫迎點點頭，她對沉祈月道：“哥，你幫我招待一下玉兒，我上去洗洗，馬上下來。”

“去吧。”　沉祈月拍拍她的肩。

溫迎上了樓，房門關上的瞬間，她背靠着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板上，将臉深深埋進膝蓋，身心俱疲。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裏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有些麻木。

她終于爬起來，走進浴室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才重新下樓。

樓下的客廳已經是一片香甜，蛋糕、面包、蛋撻、餅乾……食材都有傭人準備，小朋友的動手能力也很強，什麽東西都折騰得出來。

溫迎剛在沙發上坐下，小寶就舉着一塊餅乾颠颠地跑過來，踮起腳遞到她嘴邊：“媽媽！嘗嘗！小寶烤的餅乾！厲不厲害？”

溫迎看着兒子那雙滿是期待的大眼睛，就着他的小手咬下那塊餅乾。

嗯，有點甜過頭，火候不太均勻，但至少是能入口的。

她咽下餅乾，捏了捏他的小臉，誇張地稱贊道：“是誰的寶貝這麽厲害啊？原來是我的小寶呀！怎麽這麽棒？烤出來的餅乾又香又甜！媽媽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餅乾！”

一套彩虹屁，拍得小家夥那叫一個舒坦，小寶哼哼唧唧地往她懷裏鑽。

接着，小家夥又拿起幾個杯子蛋糕，鄭重地送給沉母、沉祈月，連霍玉兒也得了一個。

客廳裏充滿了笑聲，暫時驅散了溫迎心頭的陰霾，讓她得以喘息。

……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醫院的高層病房區。

程父在經歷了下午的吐血昏迷和緊急搶救後，曾短暫地蘇醒過一次。

在那有限的清醒時間裏，他強撐着精神，迅速交代了一件事，随後便又陷入了藥物維持的昏睡。

直到傍晚時分，藥效再次讓他恢複了些許意識。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目光渙散地掃過病床周圍站着的人影。

當他的視線捕捉到那個立在床尾陰影處的男人時，眼底倏然掠過一抹亮光。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恐怕時日無多了。

即便用上最先進的醫療手段，如今也不過是靠着冰冷的儀器和昂貴的藥物勉強吊着一口氣，在短暫的清醒間隙裏處理身後事。

他必須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安排好一切，确保泰禾這艘他一手打造的巨輪，不會在他死後立刻傾覆，更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寅……寅生……”　程父發出沙啞的呼喚，每說一個字都異常艱難。

一直守在床邊的程寅生立刻上前一步，“父親，我在。”

程父的手指顫巍巍地擡起，指向程寅生身後那個隐在角落的男人。

他呼吸急促，斷斷續續地說道：“這人……是我早些年安插在舒家內部最關鍵的一顆棋，他手段了得，掌握着蘇聯和東歐重要的軍火交易渠道，我希望……你……”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瀕死的灰白，胸膛劇烈起伏。

旁邊的護士連忙上前處理。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緩過來，目光死死盯住程寅生，托付道：“在他的幫助下，将舒家在泰禾的勢力……徹底抹除！一個不留！”

程寅生回頭，與角落裏風塵仆仆的柳章文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神色如常。

柳章文恭敬地對着他彎腰喊了一聲：“大少爺。”

程寅生收回目光看向床上的男人，聲音堅定：“父親，請放心。”

程父交代完了這件事，他看向另一邊紅着眼睛抹淚的小兒子，本來想囑咐幾句，但解毒劑的藥效暫時過了，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重新陷入了深度昏睡。

“爸！”程曜痛呼一聲，趴在床上哭的厲害。

程寅生不再多看，轉身，徑直朝病房外走去。柳章文也無聲地跟上。

病房門口，丘墨帶着一衆黑衣保镖肅立。

看見程寅生出來，丘墨立刻上前一步，低聲禀報：

“少爺，家裏其他幾房的姨太太和少爺小姐們，聽到消息都連夜趕過來了，現在都在樓下等着，吵着鬧着要見董事長，被我們的人暫時攔下了。”

程寅生腳步未停，目光掃過緊閉的病房門，裏面還傳來程曜壓抑的哭泣聲。

他聲音淡漠地吩咐：“讓她們上來吧，看着點，別讓程曜下手太狠。”

丘墨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程寅生的意思。

如今程家家主倒臺，那幾房姨太太可不是得來撈點好處，程寅生卻将這些爛攤子丢給了處在崩潰邊緣的程曜，天知道那個男人會做出些什麽來。

而這攤渾水，程寅生顯然不打算親自去蹚。

“是，少爺，我明白了。”　丘墨深吸一口氣，恭敬應下，背後卻泛起一層寒意。

這位大少爺的心思和手段，越來越深不可測了。

程寅生不再停留，帶着柳章文徑直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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