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婚(上) “怎麽這麽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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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考成績出來後, 謝雲卿以策論第一、經義第一、算術第二的成績升入博文院,并繼續在丞相府水部歷事。
不過,因為新帝年幼, 根基不穩,又逢戰事初定, 朝局革新。自永嘉回來後,裴延之多數時間便留在了宮內, 基本不在丞相府,有時甚至不回裴宅。
謝雲卿與裴延之反而有些聚少離多。
謝雲卿自覺并不介意。
裴延之在做很重要的事,他應該支持裴延之, 體諒裴延之, 應該在裴延之忙碌的時候安安靜靜地待着, 不給裴延之添麻煩。
可不知為何。
只要他過長時間沒見裴延之,便會沒了精神。
像一盞燈,燈芯還在,油也還有,可火就是燒不旺,昏昏沉沉的,怎麽也亮不起來。
其實只要他想,就可以随時入宮去見裴延之。
可他又不想總是打擾裴延之, 便強迫自己在水部也忙了起來。
這日, 謝雲卿從丞相府出來。
暮色已經染上了天邊,看着天上有孤鳥飛過,他恍然驚覺,自己和裴延之竟已有五日未見,心下一時愈發寂寥。
兀自站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望向府外——又頓時眼睛一亮。
是裴氏的馬車!
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但等靠近,仔細一看,才發現,是裴宣的馬車。
——不是裴延之的。
一種說不出的失落頓時湧上心頭。
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慢吞吞地走到了馬車旁邊。
裴宣一把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朝謝雲卿招手,笑嘻嘻的:“雲卿!快上來快上來,陪我去個地方。”
謝雲卿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上了車。
裴宣又一把将他按在座位上,然後對外面喊了一聲“走吧”,馬車便穩穩地動了起來。
謝雲卿問他去哪裏,裴宣只是笑,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然後停了下來。
謝雲卿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便怔住了。
眼前是一座宅院。
只從外面看,就比裴宅大得多。
院牆綿延,一眼望不到頭,朱漆大門上方懸着一塊空白的匾額,還沒有題字。門前的石階寬而平整,兩側各立着一只石獅,雕工精細,栩栩如生。
地段也好,地處皇宮與裴宅中間。
既離朝堂不遠,又離市井不近,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
但卻又格外安靜。
聽不見車馬聲,聽不見叫賣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大有鬧中取靜、大隐隐于市之意。
謝雲卿一時有些疑惑,裴宣為何要帶他來這裏。
但裴宣卻沒多解釋什麽,只一把拉住了謝雲卿,就往宅院裏面走。
穿過大門,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謝雲卿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這座宅子裏面竟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還要精美。
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假山園林,移步換景。
回廊曲折,将一進進的院落串聯起來,廊下的燈籠還沒有點亮,暮光從廊柱的間隙裏漏進來,将那些木雕、磚雕、石雕的紋樣照得明明暗暗,格外生動。
園中有一片小小的湖,湖心有亭,九曲石橋通向岸邊,湖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在暮色中緩緩游動,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湖畔種着幾株垂柳,柳條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更遠處,是一片翠竹,密密匝匝的,清新極了,望之則覺沁人心脾。
謝雲卿一時有些看呆了。
他在裴宅住過,在丞相府住過,也在皇宮裏走過,那些地方的建築當然比這裏更宏偉、更精致。
可不知為何,這座宅子給他的感覺不一樣——
莫名讓他覺得很舒服。
每一處景致都恰到好處。
不多不少,不繁不簡,像是有人專門按照他的心意建造的一樣。
裴宣站在謝雲卿身側,目光一直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落在謝雲卿臉上。
見謝雲卿眉眼逐漸舒展,不知為何,他竟暗暗松了口氣。
但又莫名立即緊張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這個宅院是我新買的,但不知該如何布置,想請你來參謀參謀。”
又不知為何,說這段話的時候,裴宣有些結結巴巴的,好似提前背了臺詞,卻背得不太熟,每個字都艱難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但謝雲卿并未注意到這些。
他還在看湖心的那座亭子,聽到裴宣的話,才回過神來,有些震驚地看着他。
“你買了這個宅子?”謝雲卿忍不住問,“為何要買?”
裴宣又支支吾吾的,眼神飄忽,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一會兒看湖裏的錦鯉,就是不看謝雲卿:“想買就買了呗。”
謝雲卿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可又說不上來。
随後說服了自己,裴宣向來是随性的,想一出是一出,随手買個宅子也不是不可能。
他便不再追問。
只說他也不擅長布置宅院,讓裴宣去問問別人。
說完便有些想離開了——
雖然他已經下了值,但還有一些圖紙沒畫完,打算回太學繼續畫。
裴宣一聽謝雲卿要走,頓時急了,繞到謝雲卿面前,擋住了謝雲卿的去路。
“不擅長也沒關系!”裴宣道,“你就按照你喜歡的去布置就行!你喜歡什麽樣子就弄成什麽樣子!”
謝雲卿更加覺得奇怪了。
裴宣的宅院,為何要按他的喜好來布置?
他皺了皺眉,看着裴宣,目光裏滿是疑惑。
裴宣被他看得心虛,臉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磕磕絆絆地找補:“我、我這不是一點想法都沒有嘛......我又不懂這些,亭臺樓閣、花花草草的,我看着都差不多。”
“可你不一樣啊,你的眼光好,你的喜好我也很喜歡,所以就來找你幫忙了嘛......”
他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低,底氣越來越不足。
可人卻怎麽都不肯讓開,大有一定要纏到謝雲卿同意為止的架勢。
謝雲卿本就不擅長拒絕別人,更何況對面是裴宣。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不過今天有些晚了,具體怎麽布置,還需改天才能拿定主意。”
裴宣卻還是沒放謝雲卿走,又一把抓住謝雲卿的手腕,頗有些殷勤地說:“布置前,總要先全部逛一遍嘛。”
說着,就拉着謝雲卿繼續往宅院深處走。
等到全部逛完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謝雲卿便和裴宣一起往回走。
穿過竹林,繞過湖心亭,走過九曲石橋,但在快要走回大門的時候,裴宣又忽然松開了拉着謝雲卿的手。
“哎呀!”他站住了,“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要先走了。”
謝雲卿愣了一下。
裴宣就已經落下他繼續往外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沖他擠了擠眼睛,笑得莫名有些暧昧:“會有人送你回太學的。”
說完,便急匆匆地跑了。
謝雲卿站在原地,看着裴宣跑沒影的方向,又是一頭霧水。
但也不知為何,在裴宣離開後,謝雲卿并沒有非常着急繼續走,而是站在原地,回望了一下這個宅院。
月光下,那些景致更美了。
院牆上的瓦片被月光照得發白,像魚的鱗片,一片疊着一片。湖心亭的頂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似的月光,襯得那亭子像一只栖在水邊的白鶴。竹林在夜風中搖曳不停,竹葉的影子和月光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他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轉回頭,繼續往外走。
但才踏出大門,又立馬愣住了。
因為,他認出,這次等在外面的,确實是裴延之的馬車,
他頓了一下,然後立刻朝馬車跑了過去。
跑到馬車前,還沒站穩,車簾便從裏面被人掀開了。
裴延之坐在車裏,正看着他。
謝雲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還來不及反應,裴延之便已經伸出手,長臂一展,攬住了他的腰,像抱小孩子一樣,将他淩空抱入了車廂。
車廂裏點着一盞小小的燈,光線昏黃而溫暖。
裴延之抱着他坐好了,靠在了車壁上。
謝雲卿便非常自然地、手腳并用地爬到了裴延之的大腿上,雙手環住裴延之的脖頸,整個人面對面地跨坐在裴延之身上。
視線相交。
誰都沒有說話。
然後,如同天雷勾動地火,兩個人緊緊擁吻了起來。
謝雲卿收緊了環在裴延之脖頸上的手臂,裴延之攬緊了扣在謝雲卿腰間的手。
謝雲卿被裴延之吻得整個人都在發軟。
從脊背到腰肢,從腰肢到指尖,都像沒了骨頭似的,一點一點地融在裴延之懷裏。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謝雲卿覺得自己會因為這個吻暈死過去。
裴延之才終于離開了他的唇。
涎水從謝雲卿的嘴角溢出來,在兩個人分開的瞬間牽扯出一道細細的、銀亮的絲,挂在裴延之的下唇上,又斷了,落在謝雲卿的衣襟上。
車廂裏的氣氛莫名更加暧昧了。
謝雲卿忽然害羞到不敢再與裴延之對視,便将自己埋入裴延之的胸膛,聽着自己和裴延之的心跳逐漸交疊在一起。
小腹被壓得越來越緊。
可裴延之卻沒什麽反應,只一下一下輕撫謝雲卿的脊背,像是只是這樣,便足夠令他滿足。
但謝雲卿卻不滿足。
他的心神愈發蕩漾了,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怎麽都平靜不下來。
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那裏還殘留着裴延之的氣息,清清淡淡的,像某種不知名的香,還混着他自己的味道。
他想起每次與裴延之做那事的時候。
裴延之太厲害了,厲害到他多數時候都會在半途暈死過去,然後在颠簸中醒來,又暈過去,又醒來,如此往複好幾次,才能結束。
第二天身體就不像自己的了。
哪裏都軟軟的,腰酸得直不起來,腿也合不攏,走路都覺得奇怪。
并不算很舒服,甚至可以說有些辛苦。
可他不讨厭。
甚至稱得上很喜歡。
喜歡那種和裴延之緊緊相連的感覺,每次都覺得,很幸福,很有安全感。
甚至有些上瘾。
上瘾到每次兩個人單獨相處,只要對視上,一句話都不用說,就會宛若一體般地相連在一起。
在裴宅裏裴延之的院子,在丞相府的政事堂,在謝雲卿太學的新寝舍,在太學後山那座他們初見的小院——都有過他們相連的身影。
他記得有一次在政事堂,裴延之在批文書,他在一旁研墨。
研着研着不知怎麽就被抱到了書案上。
最後文書散了一地,墨汁打翻了,濺在裴延之的衣袍上,也濺在他的皮膚上,黑色的,黏膩的,像某種暧昧的印記。
還有一次在太學的新寝舍,裴宣和崔稷就在隔壁,隔着一道薄薄的牆。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聲。
裴延之便吻他的眼睛,一句一句地輕聲哄他,說沒關系,他們不會聽見的。
他當時信了。
第二天見到裴宣和崔稷的時候,心虛了一整天。
想到這裏,謝雲卿渾身如過電般一顫。
然後大起膽子,伸出手,探入裴延之垂在身側的掌心,指尖在其中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畫着圈。
再擡起頭,湊到裴延之的耳邊,嘴唇貼着裴延之的耳廓,輕輕地、緩緩地呵了一口氣:
“今晚......是回裴宅,還是去我的寝舍?”
裴延之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而後握住了謝雲卿在他掌心裏作亂的手,五指收攏,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整個包住了,不讓謝雲卿再動。
“我送你回太學。”裴延之道,“然後回宮裏。”
謝雲卿頓時有些失望。
馬車又在這時行駛起來,謝雲卿心下便愈發焦躁。
他不想裴延之走。
他想讓裴延之留下,起碼陪他一回。
起碼讓他再感受一下那種被完完全全地、徹徹底底地擁有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個大膽的、瘋狂的念頭突然從腦子裏冒了出來。
他從裴延之的膝上滑了下去。
然後伏下身,雙唇試探着,一點一點地,往那處尋。
但就在即将要觸到的時候,一只手垂下來,掐住了他的下颌。
莫名的,比以往用力得多。
手背的青筋都突起了,像是正在竭力忍耐什麽。
“乖。”裴延之的聲音沙啞極了,卻更加顯得低沉而有磁性,“不必這麽做。”
可謝雲卿完全上了頭,根本不聽裴延之的話。
将下颌從裴延之的手中掙脫出來。
一下子含住了。
嘴巴瞬間被迫張得太大了。
大到他的嘴角被撐得發疼,喉嚨也在痛,異物感強烈到他幾乎要乾嘔。
卻怎麽都不肯吐出分毫。
他含着眼眶裏頓時湧出的淚水,嘗試了一下。
笨拙而青澀,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像一只剛學會吃東西的幼崽,什麽都做不好,可做得很認真、很努力。
喉嚨愈發疼了,他想咳嗽,卻根本出不了聲。
淚水瞬間從眼眶中湧了出來。
他有些實在受不了了,擡起眼睛,看向裴延之,似乎是在求救。
視線被淚水模糊了。
他看不清裴延之的臉,卻知道裴延之竟沒什麽反應。
只是喉嚨突然更痛了。
謝雲卿頓時覺得委屈,眼淚掉得更兇了。
他的眉眼耷拉下來。
像一只被雨淋濕了的、還在努力叼着食物不肯松口的小狗,可憐極了。
裴延之才退出。
卻并未安撫分毫,甚至沒給謝雲卿一個擁抱。
而直接将謝雲卿放到車廂內的軟榻上,讓謝雲卿趴好。
一雙大掌箍住謝雲卿纖細到不堪一握的腰身,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深紅的指痕。
兇極了。
像是某種刻意的懲罰。
聲音也冷極了:“怎麽這麽不乖。”
“那就将腿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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