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婚後蜜月(上) “我的......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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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後的第三日, 清晨。
謝雲卿醒來時,裴延之已經不在身邊了。
他翻了個身,将臉埋進裴延之睡過的位置, 深吸了一口,像一只貪戀主人氣息的小動物, 怎麽都舍不得起來。
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了兩下。
“謝小公子。”是侍從的聲音,“裴相讓奴告訴您, 他巳時前後便會回來,請您先用早膳,不必等他。”
謝雲卿應了一聲, 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
穿衣洗漱的時候, 他才注意到銅鏡裏自己的模樣。
脖頸上、鎖骨上、甚至手腕內側......
都印着深深淺淺的紅痕, 有的已經變成了淡淡的青紫色,像是受了什麽不好的對待。
他趕緊将衣襟往上攏了攏,又将袖口往下拽了拽,确認什麽都看不出來了,才敢走出房門。
早膳擺在花廳裏。
有幾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熱騰騰的粥,還有一碟藕粉桂花糕。
他坐下之後,一個人慢騰騰地吃着。
巳時剛過, 裴延之便回來了。
謝雲卿正在書房裏整理圖冊, 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便看見裴延之站在門口。
一身玄色朝服還沒有換下,襯得裴延之的眉目愈發清冷矜貴。
可那雙眼睛,在看到謝雲卿的一瞬間,便柔和了下來。
謝雲卿放下筆, 快步朝裴延之走去。
走到裴延之面前,踮起腳。
裴延之便自然地俯下身,讓謝雲卿在他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回來了?”謝雲卿的聲音軟軟的,帶着一點不自覺的撒嬌。
裴延之“嗯”了一聲,攬住謝雲卿的腰,低頭又在謝雲卿的發頂落下一個吻。
“收拾一下。”裴延之道,“明日一早,我們去豫州。”
謝雲卿愣住了。
“去豫州?”他眨了眨眼,“去做什麽?”
裴延之看着謝雲卿,微微彎了彎唇角:“去玩。”
“真的嗎?”謝雲卿仰着頭,聲音裏帶着抑制不住的雀躍,“我們真的可以去玩嗎?”
裴延之看着謝雲卿這副模樣,笑意又深了幾分。
“真的。”裴延之道,“所有重要的國事都已經處理完了,剩下的,交給崔玄便是。”
謝雲卿的嘴角翹得很高,怎麽都壓不下來。
一下子撲進了裴延之的懷裏,雙手環住裴延之的腰,臉埋在裴延之的胸膛上,像小貓一樣不停地蹭着,撒着嬌。
“太好了!”謝雲卿道,“上次去豫州的時候,是去找你,一路上都擔心得要命,什麽都沒看。”
裴延之的手覆上他的後腦,輕輕地撫着。
“這次慢慢看。”裴延之道,“不趕路,不急行,你想看哪裏,我們就停哪裏。”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怎麽亮,謝雲卿便醒了。
他幾乎是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的,動作快得裴延之都微微挑了挑眉。
馬車從新宅出發時,天剛蒙蒙亮。
京城還在沉睡,街巷安靜極了,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和偶爾幾聲遠遠傳來的犬吠。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駛出城門,上了官道。
這個時節,官道兩側田野裏的稻子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短短的稻樁,整齊地排列着,像一片被梳子梳過的黃褐色的絨毯。
田埂上的草也枯了,黃黃綠綠地鋪着,在晨風中輕輕搖晃。遠處有幾間農舍,炊煙袅袅地升起來,在淡藍色的天空中散成一片薄薄的霧。
謝雲卿往外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上次來的時候,這條路是晚上走的,什麽都看不見。”他轉過頭,看向裴延之,“原來白天是這個樣子的。”
裴延之正坐在他對面看文書,聞言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喜歡嗎?”裴延之問。
謝雲卿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将目光轉回窗外。
馬車一路往北走。
遇到好看的景致,便停下來,讓謝雲卿好好欣賞;遇到熱鬧的集市,也停下來,讓謝雲卿湊湊熱鬧;遇到好吃的吃食,更會停下來,買上一些,讓謝雲卿嘗個鮮。
謝雲卿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沒有課業,沒有公務,沒有必須要做的事。
他只需要跟在裴延之身邊,看山看水,吃吃喝喝,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裴延之也放下了平日的繁忙。
雖然偶爾還會看看文書、批批奏報,但更多的時候,是和謝雲卿一起坐在馬車裏,看窗外的風景,或者聽謝雲卿說一些有的沒的的話。
謝雲卿的話其實并不多。
但和裴延之在一起的時候,他總忍不住想說些什麽。
也許是路邊一棵形狀奇怪的樹,也許是遠處一片顏色好看的雲,也許只是今天中午吃的魚很嫩、很鮮。
裴延之便聽着。
從未有過半分不耐。
就這樣走了六日。
第七日的上午,他們終于抵達了豫州地界。
謝雲卿掀開車簾,朝外頭望去,一時有些愣住了。
上一次來豫州,是幾個月前。
那時大戰在即,空氣中彌漫着緊張的氣息,田野荒蕪,村莊寂靜,路上行人稀少,連天空都似乎比別處低一些、暗一些。
可此刻,眼前的一切完全不同了。
田野裏有人在勞作,雖然已是深秋,地裏的活計不多了,但仍有農人彎着腰,在田裏收拾殘留的稭稈。遠處的村莊炊煙袅袅,雞犬之聲相聞,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孩童的笑鬧聲。
一切都恢複了。
甚至比從前更加生機勃勃。
謝雲卿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車簾,轉過頭,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也正看着窗外。
“恢複得真快。”謝雲卿輕聲說。
裴延之收回目光,看向他。
“嗯。”裴延之應了一聲,“豫州的百姓,很能吃苦。”
馬車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城池。
城牆高大,城門寬闊,城門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城樓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着“蕪城”二字。
蕪城。
豫州的治所。
馬車穿過城門,駛入城中。
蕪城比謝雲卿想象中還要繁華。
街道寬闊平整,兩側店鋪林立。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讨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聲、店鋪夥計的吆喝聲,混在一起,熱鬧極了。
謝雲卿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着,目不暇接。
“好熱鬧。”他忍不住說。
裴延之順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麽。
馬車又行駛了一會兒,然後在一座宅邸前停了下來。
謝雲卿下了車,擡頭一看。
這座宅邸不算大,至少比裴宅小得多,但格局方正,氣韻沉靜,一看就并非尋常人家。
裴延之走到門前,沒有敲門,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
門開了。
裏面是一個小小的庭院。
一個老年人從正堂裏走出來。
他大約六十來歲,頭發花白,背微微有些駝,但精神很好,面色紅潤,一雙眼睛清亮有神。
“劉叔。”裴延之道,“我回來了。”
劉叔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長公子,您終于回來了!老奴這些年,一直盼着再見到您啊!”
裴延之沒有說什麽。
擡手輕輕拍了拍劉叔的肩膀。
劉叔的目光越過裴延之,落在謝雲卿身上,稍稍愣了一下。
裴延之便側過身,将謝雲卿往前帶了帶。
“這是雲卿。”裴延之道,“我的......夫人。”
劉叔的眼睛一時瞪大了。
他看了看謝雲卿,又看了看裴延之,然後笑了:“長公子終于有伴了。”
謝雲卿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劉叔好。”
劉叔笑得更開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好,好。”劉叔道,“快進來,快進來,老奴已經收拾好了房間,就等着長公子和夫人來呢。”
“長公子是十五歲那年來的豫州。”劉叔一邊走一邊回憶,“那時候,他一個人,什麽都不帶,就騎着一匹馬,帶着一柄劍。”
“老奴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這孩子不簡單。可也心疼啊,才十五歲,本該是在太學裏讀書的年紀,卻要一個人扛起這麽大的擔子。”
劉叔嘆了口氣:“那些年,長公子吃了不少苦。”
“打仗的時候就不說了,平日裏也是起早貪黑,批公文、見将領、巡邊防,有時候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老奴勸過好幾次,他嘴上應着,轉頭又忘了。”
劉叔說着,轉過頭,看了裴延之一眼。
“如今好了,長公子有了夫人,終于有人能陪他了。”
謝雲卿聽着,雖知曉這些事都已經過去很久了,但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他偷偷看了裴延之一眼。
裴延之的表情依舊平靜,看不出什麽,但他注意到,裴延之的目光很溫和。
劉叔将他們帶到正堂。
讓侍從沏了茶,又親自端來了幾碟點心。
然後在一旁坐下來,絮絮叨叨地說着這些時日以來蕪城的變化。
“戰事結束之後,朝廷撥了不少銀子下來,修複城牆、整修道路、開墾荒地,還減免了賦稅。百姓們有了盼頭,日子就好過多了。”
“如今蕪城比戰前還要繁華,街上到處都是人,商鋪也多了不少。”
劉叔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對了,長公子,夫人,今日下午,城中百家酒樓要在河岸邊舉行品酒會,是為了慶祝今年的豐收。”
“蕪城以釀酒聞名,每年的品酒會都很熱鬧,周邊幾個州縣的人都會來。長公子和夫人若是有興致,不妨去看看。”
裴延之看了謝雲卿一眼。
謝雲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裴延之便點了點頭。
用過午膳,稍作休整後,裴延之和謝雲卿便出了門。
蕪城的街道比來時更加熱鬧了。
到處都是人,有的往河邊走,有的從河邊回來,三兩成群,說說笑笑。
空氣裏彌漫着酒香。
濃烈的、清冽的、甘甜的,各種各樣的酒香混在一起,織成了一張無形的、醉人的網。
謝雲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好香。”他說。
裴延之看了他一眼:“不許喝酒。”
謝雲卿癟了癟嘴,想說就喝一小口。
但看到裴延之那副少有的、不容商量的表情,便将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乖乖地點了點頭。
河岸邊已經搭起了長長的棚子。
一家挨着一家,每家酒樓都在棚子下擺了案桌,上面陳放着各式各樣的酒壇和酒杯。
棚子前人山人海,人們端着酒杯,在各家酒樓的攤位前流連。
河面上有畫舫緩緩駛過,船上傳來絲竹之聲,悠揚婉轉,與岸上的喧鬧聲交織在一起。
裴延之帶着謝雲卿,沒有往人群裏擠,而是走上河岸邊一座茶樓。
茶樓不高,只有兩層。
但位置極好,正對着河岸,從二樓的窗口望下去,整條河和兩岸的景致盡收眼底。
小二引着他們上了二樓,在一處臨窗的位置坐下。
裴延之點了一壺清茶,幾碟茶點,然後問謝雲卿還要不要別的。
謝雲卿搖了搖頭,目光已經飄到了窗外。
謝雲卿看了一會兒,忽然目光一頓。
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長衫,身形瘦削,站在河岸邊一個品酒的攤位前。
從他的角度望下去,只能看見那人的側臉,和一頭烏黑的長發。
謝雲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細地看了看。
是阮辭。
真的是阮辭。
他一下子站了起來。
“怎麽了?”裴延之擡起頭,看着他。
“阮辭!”謝雲卿的聲音又急又興奮,“我看見阮辭了!在下面!在河岸邊!”
他顧不上等裴延之,轉身就往樓下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一把抓住裴延之的手腕,将裴延之也拉了起來。
“快,快跟我來!”
裴延之沒有掙脫,任由他拉着,跟着他下了樓。
謝雲卿跑出茶樓,在人群中穿行。
裴延之跟在他身後,擡手護着他的後背,替他擋開那些擁擠的人群。
阮辭還在那個攤位前,正拿着酒杯,淺淺抿着酒。
“阮辭!”謝雲卿喊了一聲。
阮辭的手頓住了。
他放下酒杯,轉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似是愣了一下,然後便笑了。
“雲卿。”阮辭道,“你怎麽在這裏?”
謝雲卿走過去,走到阮辭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阮辭的氣色比從前好了太多。
雖然還是瘦,但不再是那種病态的、脫了相的瘦,而是健康的、勻稱的瘦。臉頰上還有了一層薄薄的血色,嘴唇也不像從前那樣蒼白。
“我來這裏玩的!”謝雲卿道,“你......你還好嗎?”
阮辭笑了笑:“我很好。”
然後看向謝雲卿身後不容忽視的裴延之。
“裴相。”阮辭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裴延之微微颔首,沒有說什麽。
謝雲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側過身,往裴延之身邊靠了靠。
阮辭看着謝雲卿的動作,笑意又深了幾分。
“我聽說,你們......”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成婚了?”
謝雲卿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恭喜。”阮辭道。
謝雲卿的臉更紅了。
裴延之在這時開了口:“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回茶樓吧。”
三人回到茶樓,在原來的位置坐下。
小二重新沏了茶,又添了幾碟茶點。
謝雲卿和阮辭面對面坐着。
裴延之坐在謝雲卿身側,安靜地喝着茶,并不插話。
“你怎麽會在蕪城?”謝雲卿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問。
阮辭答道:“是聽說蕪城要辦品酒會,便想着來湊個熱鬧。”
“你這些日子,都去了哪些地方?”謝雲卿又問。
阮辭想了想:“先去了會稽,看了那裏的山水,果然名不虛傳。然後去了吳郡,在太湖邊住了幾日,看了日出日落。又去了江陵,看了洶湧奔流的長江。”
他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道:“還去了不少小鎮、村莊,有的連名字都沒記住。不過那些地方反而更讓我喜歡,沒有那麽多游人,安安靜靜的,能看到當地人真正的生活。”
謝雲卿聽着,眼睛越來越亮。
“那你見過什麽有趣的事嗎?”他追問。
阮辭便講了起來。
不知不覺,窗外的光線暗了下來。
謝雲卿這才驚覺,他們已經聊了大半個下午。
“天快黑了。”謝雲卿有些不舍地看着阮辭,“你今晚住在哪裏?我和......君實送你回去吧。”
阮辭搖了搖頭,笑了笑:“不用了,我住在城南一家小客棧裏,不遠,自己走回去就行。”
他站起來,看着謝雲卿道:“雲卿,看到你過得這麽好,我為你高興。”
謝雲卿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你也要好好的。”謝雲卿道,“阮辭,你一定要好好的。”
阮辭又笑着點了點頭。
然後轉過身,朝樓梯口走去。
謝雲卿走到窗前,目送着阮辭的背影。
阮辭走出茶樓,沿着河岸往南走。
暮色漸濃,河岸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橘紅色的光暈将他的身影籠在裏面。
謝雲卿一直看着。
看着阮辭的背影越走越遠,漸漸融入了人群之中。
就在阮辭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暮色裏的時候,忽然,一個人從旁邊走了出來,走到了阮辭身側。
謝雲卿愣了一下。
那個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袍,身形高挑,氣度不俗。
但因為離得有些遠,便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個輪廓......
謝雲卿的手不自覺攥緊了。
那個人微微側過身,似乎在和阮辭說着什麽。
阮辭停了下來,偏過頭,看了那人一眼。
然後,沒有任何其他的反應,又很平常地繼續往前走。
而那個人也繼續跟在他身側,像是與阮辭并肩走着,漸漸地,消失在了暮色深處。
謝雲卿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馬車在茶樓外等着。
裴延之走過來,将一件披風搭在他肩上,又替他攏了攏領口。
“走吧。”裴延之道。
謝雲卿點了點頭,跟着裴延之下了樓,登上馬車。
車廂裏,謝雲卿靠在裴延之肩上,閉着眼睛,腦子裏卻一直轉着方才那個畫面。
那個人的身影,那個氣度,那個輪廓——
謝雲卿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看向裴延之。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方才走在阮辭身邊的那個人,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裴延之道。
謝雲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個人......”他頓了頓,“是不是......庾琛?”
車廂裏安靜了片刻。
“是他。”裴延之答道。
謝雲卿驟然緊張起來,想要立刻去找阮辭。
可身形才動,卻又想起方才阮辭的反應——沒有躲開,沒有驚慌,沒有加快腳步。
......謝雲卿有些不敢再想了。
他靠回裴延之肩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不管阮辭如何選擇,那都是阮辭的自由,他不該自以為是地介入乾涉。
阮辭和庾琛之間的事,也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解開。
他側過身,将臉埋進裴延之的頸窩裏,蹭了蹭。
裴延之的手臂收緊了,将他攬得更緊了一些。
“困了?”裴延之的聲音很溫柔。
“有一點。”他說,聲音悶悶的。
裴延之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
謝雲卿閉着眼睛,聽着裴延之的心跳聲。
慢慢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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