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婚後蜜月(下) “我皈依你。” 【女……
關燈
小
中
大
樓下, 轎子已經備好了。
那是一頂四人擡的敞轎,通體用各種鮮花裝飾,粉的、白的、紅的, 将整頂轎子變成了一座移動的花臺。
轎子前後各有一隊儀仗,手持旗幡和樂器, 整裝待發。
轎旁還站着兩個侍女,手裏捧着香爐和花籃, 袅袅的青煙從香爐中升起,在晨光中有如雲霧飄渺。
謝雲卿走出客棧大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街道兩側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百姓。
他們聽說今日的觀音由一位外地來的公子扮演, 早就好奇地等在這裏。
此刻見謝雲卿出來,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嘆聲。
“天吶, 這是哪家的公子?怎麽比畫上的觀音還好看?”
“這哪裏是凡人,分明是觀音菩薩顯靈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今年一定能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有人雙手合十,有人跪了下來,有人将手中的香高高舉過頭頂。
那些目光裏有驚嘆、有敬畏、有虔誠,無一絲亵渎。
謝雲卿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那些目光,便只低着頭, 走到轎前。
裴延之從身後跟上來, 扶住了他的手臂。
謝雲卿便借着裴延之的力,踩上轎凳,坐進了轎中。
裴延之又替他理了理裙擺,将那些垂落的衣料一一鋪平,然後才直起身,退後一步, 看着轎中的謝雲卿。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謝雲卿身上。
他坐在花轎中,周圍是粉白的鮮花和彩綢,頭頂是珠冠和銀鏈,額心的花钿在光下泛着淡淡的朱紅。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着,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一尊真正的觀音。
裴延之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騎上姚興備好的馬,護衛在花轎一側。
裴延之騎在馬上,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與謝雲卿的衣裙相映成輝。
“起轎——”儀仗隊中有人高喊一聲。
轎子穩穩地擡了起來。
鑼鼓聲響起,唢吶聲響起,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
隊伍沿着鎮子的主街,緩緩前行。
街道兩側站滿了人。
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拄着拐杖,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有抱着孩子的婦人,将孩子舉得高高的,讓他也能看見花轎上的觀音;
有牽着牛的老農,牛角上系着紅綢,顯然是特意為了今日的活動裝扮過的;還有一群孩子,擠在人群最前面,仰着臉,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謝雲卿。
謝雲卿坐在花轎上,看着那些百姓的臉。
他們的臉上有一種共同的東西——
虔誠。
這一刻,在他們眼中。
謝雲卿便真的是那個能夠保佑他們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家宅平安的觀音菩薩。
那種虔誠是純粹的、質樸的、毫無保留的。
謝雲卿忽然覺得。
自己坐在這頂花轎上,似乎不再只是一個扮演者。
他好像真的承載了這些百姓的希望和祈願。
一個老婦人從人群中顫巍巍地走出來,跪在道路一旁,朝着花轎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她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皺紋深深,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膝蓋上還打着補丁。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擡起頭,看着謝雲卿,嘴唇翕動着,似乎在說什麽。
周圍太吵了,謝雲卿聽不清。
可他從她的口型中讀出了那句話——“保佑我兒子平安歸來”。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想起自己的母親。
想起母親在世時,也曾這樣跪在佛前,為他祈福,為家祈福,為國祈福。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母親為什麽要跪那麽久,只是蹲在母親身邊,乖乖地等候着。
如今他懂了。
那些跪拜、那些香火、那些虔誠,都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最深的牽挂和最真的祈願。
他微微彎了彎嘴角,對着那個老婦人,輕輕點了點頭。
老婦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隊伍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拐角時,一個年輕的婦人抱着一個嬰兒,擠到人群最前面。
嬰兒很小,裹在襁褓裏,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年輕婦人舉着嬰兒,朝着花轎的方向,嘴裏說着什麽。
謝雲卿還是聽不清,但他猜,大約是在祈求觀音保佑孩子健康平安。
他微微傾身,伸出手,遠遠地,對着那個嬰兒做了一個賜福的手勢。
年輕婦人的眼淚也湧了出來,抱着嬰兒跪了下去,頭磕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謝雲卿坐直了身子,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前方。
街道很長,一眼望不到頭。
謝雲卿坐在花轎上,看着這一切,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深厚沉重的情緒。
他想起母親留給他的那些信件和圖紙,想起母親在信中寫下的那些話:
“希望天下百姓都能免受水患之禍,可以在故土豐衣足食、安居樂業。”
又想起裴延之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完成你心中的志向吧。這便是,你對我最好的回報。”
他忽然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志向。
因為他愈發明白他的志向,從來不是為了母親、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這些百姓。
為了這些在田裏勞作了一輩子、在佛前跪了一輩子、将所有的希望和祈願都寄托在神明身上的百姓。
他想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想讓他們不再受水患之禍,不再受戰亂之苦,不再受饑荒之災。
他悄悄側過身。
裴延之騎在馬上,走在花轎一旁。
謝雲卿看着那個身影,心裏忽然安定了下來。
有裴延之在。
這一切,一定會實現的。
巡游持續了大半日。
花轎繞着鎮子走了一圈,最後回到了土地廟前的廣場上。
人群漸漸散去,各自去參加接下來的社火和百戲。
裴延之翻身下馬,走到轎前,伸出手。
謝雲卿将手搭在裴延之的掌心裏,被裴延之穩穩地扶下了轎。
站定之後,腿有些發軟,因為坐得太久了,他扶着裴延之的手臂,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姚興從人群中擠過來,臉上帶着掩不住的興奮和感激。
“謝公子!太好了!真的太完美了!”他一邊說一邊拱手,“百姓們都說今年的觀音是幾十年來最好看的,一定是最靈驗的!”
謝雲卿被姚興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謬贊了”。
姚興又絮叨了幾句,忽然擡頭看了看天色,然後道:“謝公子,裴公子,現在時間還早,太陽還沒落山。鎮子北邊有座山,山上有一座寺廟,據說許願很靈驗,二位不妨去看看?”
謝雲卿心下一動。
他記起了荷花村的那次放河燈。
那時候他許了三個願望——家國平安,水利工程順利,裴延之身體康健。
不,是四個願望......
後來,那些願望,似乎都實現了。
雖然他知道,那些願望的實現。
靠的不是河燈,不是神明,而是裴延之。
是裴延之打贏了與鮮卑的戰争,是裴延之一手撐起了這個家國社稷。
可他莫名還是想再去許一次願。
他偏過頭,看向裴延之。
“想去?”裴延之問。
謝雲卿點了點頭。
裴延之便沒有再說什麽。
轉過身,走到馬旁,然後回過身,一只手攬住謝雲卿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彎,将他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謝雲卿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穩穩地坐在了馬背上。
裴延之随後上馬,坐在他身後,一只手環過他的腰,握住缰繩,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馬頸。
身下的馬兒便溫馴地邁開步子,朝鎮子北邊奔去。
那座山并不遠,騎馬不過一刻鐘便到了。
寺廟建在半山腰,看上去十分古樸莊重。
因為百姓們都在鎮子裏參加祭社活動,寺廟裏便格外安靜。
一個老僧人從裏面迎出來,見了裴延之和謝雲卿,雙手合十,微微躬身:“二位施主,可是來上香的?”
謝雲卿點了點頭。
老僧人便側過身,引着他們往裏走。
穿過一個小小的庭院,便是正殿。
佛像端坐在正中,金身已經有些斑駁了,可那雙眼睛卻依然慈悲,低垂着,俯瞰着殿中的一切。
佛前擺着幾個蒲團,香爐裏的香已經燃盡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
老僧人從香案上取出三炷香,遞到謝雲卿面前。
謝雲卿接過來,在佛前的燭火上點燃了。
老僧人便靜默地退下了。
謝雲卿雙手捧着香,舉到額前,跪在蒲團上,閉上眼睛,拜了三拜,然後許願:
“一願,家國平安。”
“二願,延之身體康健。”
第三個願望——
他頓了頓。
将香又舉高了一些,頭又低了一些。
然後只在心裏。
輕輕地、虔誠地、一字一句地說——
願我和延之。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許完願,他站起身,将香插入香爐,退後一步,雙手合十,又拜了三拜。
然後他睜開眼,轉過頭,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站在他身側,沒有上香,也沒有拜佛。
只是靜靜地站着。
看着謝雲卿,目光深邃又沉靜。
“你不許願嗎?”謝雲卿輕聲問。
裴延之搖了搖頭。
“為何?”謝雲卿有些好奇,“是沒有什麽想求的嗎?”
“我不信鬼神。”裴延之答道。
謝雲卿愣住了。
想了想,覺得也對。
裴延之這樣的人,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從來都是靠自己,而不是神明的庇佑。
可他又覺得有些奇怪。
既然裴延之不信鬼神,為何願意帶他來這裏?為何願意陪他上香、拜佛、許願?
他這樣想了,便也就這樣問了。
裴延之沒有立刻回答。
殿中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從西邊的窗棂間漏進來,将整座大殿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謝雲卿還穿着那身觀音的衣裙。
月白色的衣料在夕光中泛出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珠冠上的珍珠此刻也如金珠一般,額心的花钿在光下更是格外醒目。
他就那樣站在佛前,周身籠着一層朦胧的光暈。
聖潔的,美麗的,不沾塵埃的。
如同真正的神明。
裴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因為——”
“我皈依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