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0章 僞父子if(六):可他的心跳卻比平時快了一些。

關燈
第80章 僞父子if(六):可他的心跳卻比平時快了一些。

房間外的長廊又黑又冷。

謝雲卿從自己的房間跑出來的時候,沒有披衣服,甚至忘了穿鞋。

赤着的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寒意從腳底一路竄上來,冷得他渾身都在發抖。

可他顧不上了。

他只想快一點離開那個房間。

因為房間裏面實在太可怕了,陌生又空曠,窗外還時不時有奇怪的聲音。

他也從來沒有一個人睡過。

很小的時候是和母親一起睡的。

母親身上總是暖暖的,有淡淡的皂角香,他蜷在母親懷裏,聽着母親哼着不知名的歌謠,很快就睡着了。

母親不在後的一段時間,晚上他會被送到鄰居家裏,和鄰居家的阿哥一起睡;等繼母生了弟弟,他又和弟弟在一個房間,在夜裏替繼母照看弟弟。

他從來沒有屬于自己的房間。

而且閉上眼睛時,他總是會想起自己的父親。

想起最後父親低着頭、始終沒有看他的那個樣子,就很想哭,也更加害怕了。

不遠處,守夜的侍從聽到了動靜,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那侍從本來在長廊另一頭的耳房裏守着,隐約聽見了什麽聲響,便提着燈出來查看。

燈光一晃一晃的,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光影。

他看見了那個白天才被裴延之帶回來的孩子,正光着腳、穿着單衣,站在裴延之的房門外。

侍從吓了一跳,連忙快步上前,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卻滿是急切:“小公子,您怎麽跑出來了?鞋也不穿,衣裳也不披,這要是着了涼可怎麽好。”

他說着,伸出手就要抱謝雲卿回房間。

謝雲卿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只是小小的一步,他的後背便撞上了裴延之的房門,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響。

侍從這下子更急了,生怕這聲響會驚擾了裏面的裴延之,又怕謝雲卿不肯跟自己回去,兩難之下,只能繼續哄道:“小公子,您先跟奴回房間好不好?夜裏涼,您這樣會生病的。”

“您要是害怕,奴就在外面守着,您一喊奴就......”

謝雲卿卻一直搖頭,也不再說話。

侍從知道謝雲卿是什麽意思。

謝雲卿想要進去,想要和裴延之一起睡。

可他也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裴延之從小就性子淡漠,不喜與人親近,房裏從不留人。

莫說要與人同寝,就連他們這些下人守夜,也只能在另一個房間裏待着,無事不得靠近。

就是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讓一個剛來的孩子睡在自己的床上?

侍從嘆了口氣,又試着去抱謝雲卿。

這一次他沒有再問,想着先将謝雲卿送回去再說,免得真的着了涼。

但就在此時,門開了。

裴延之站在門口,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長發散着,沒有束,垂落在肩上。

謝雲卿小小一個縮在門邊的角落裏,身體還在躲侍從伸過來的手,感覺到門開了,擡頭朝裴延之望去,眼裏還有水光,可憐巴巴的。

侍從愣了一下,趕忙跪下請罪:“長公子恕罪,是奴驚擾了長公子,奴這就......”

裴延之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謝雲卿身上。

看到謝雲卿被凍得通紅的臉、手和光着的腳,眉頭罕見地皺起,彎下身一把将謝雲卿抱了起來。

裴延之的手臂環着謝雲卿的後背,另一只手托着謝雲卿的腿彎,将謝雲卿整個人都攏在了懷裏。

許是當真被吓壞了,被裴延之抱起來的時候,竟有一兩顆淚珠從謝雲卿的眼角滑了下來。

眼睛好像都有些腫了。

裴延之默了一瞬,然後轉過身,抱着謝雲卿往房間裏走。

身後的侍從回過神來,趕忙站起身,将房門輕輕關上了。

裴延之抱着謝雲卿走到床榻邊,将他放在了床榻上。

裴延之的床很大,謝雲卿被放在上面,坐在那裏,像一個小小的、被精心擺放的玉娃娃。

他的腳還垂在床沿外面,凍得發紅的腳趾蜷着,和身下那床月白色的錦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可憐極了。

他擡起頭,看着裴延之。

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亮晶晶的,就這麽一直巴巴地望着。

裴延之看着那雙眼睛,不知為何,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上前一步,拉開錦被,将謝雲卿整個人裹了進去。

手指觸到謝雲卿臉頰的時候,一陣涼意順着指尖傳了過來——和那天在山上找到謝雲卿的時候一模一樣。

便是原本還想說什麽,也終究說不出口了。

房間裏的暖意一點一點地滲進被子裏,将謝雲卿身上那股寒氣慢慢地驅散了。

裴延之看着謝雲卿,等到謝雲卿臉上那層不正常的蒼白被暖意捂得退去了大半,才開口問道:“為何要和我同寝?”

謝雲卿的情緒好像也平複下來了。

他縮在被子裏,只露出兩只眼睛,後知後覺自己這樣很不好。

便下意識低下了頭,避開裴延之的目光,在被子裏面絞着自己的手指,支支吾吾好久,才小聲地說:“我......我有點害怕。”

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又立刻擡起頭,嘴巴癟癟的,那雙剛剛還不好意思看人的眼睛裏,此刻滿是祈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趕我走?我可以只睡一點點地方。”

他從被子裏探出手,在被子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真的只有一點點。

見裴延之沒有反應,神色還是那樣淡淡的,便更慌了,又連忙改口:“或者......或者我睡地上也可以的。”

“之前照顧弟弟的時候,我都是睡在地上的,地上不冷的,有稻草,還有......”

裴延之沒有回答。

卻坐到了床沿,将謝雲卿抱到了床榻的裏側。

然後吹熄了床頭案上的燈,躺下了。

謝雲卿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眨了眨眼。

但這一次,卻不再害怕了,而是小心翼翼地也躺了下去。

他的意識慢慢地模糊了。

可他的身體卻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在迷迷糊糊的半夢半醒之間,他的身體開始在被子裏慢慢地蠕動,一點一點地往旁邊蹭,蹭到了裴延之的身邊。

最後額頭抵住了裴延之的手臂。

隔着寝衣的薄薄衣料,他感覺到了那片皮膚的溫度。

暖暖的,像冬天裏的手爐,像母親懷裏的溫度。

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拂在裴延之的衣料上,帶着孩童特有的、柔軟的溫熱。

然後他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的。

像一只終于找到了窩的幼貓,蜷在溫暖的、安全的地方。

裴延之的左臂被那小小的額頭抵着,沒有動。

另一只手卻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整只手慢慢地搭上了謝雲卿小小的背,輕輕拍了拍。

就這樣過了很久。

半夜。

裴延之被一陣細微但急促的呼吸聲吵醒了。

意識回籠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掌心下的溫度燙得驚人。

他的手立刻擡了起來,翻身側坐,探手點亮了床頭案上的燈。

火光照亮了床榻,也照亮了謝雲卿的臉。

那張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紅,嘴唇卻蒼白得厲害,沒有一絲血色。

裴延之伸出手,覆上了謝雲卿的額頭。

燙。

燙得他的掌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灼了一下。

謝雲卿還閉着眼睛,眉頭微微皺着。

呼吸又急又淺,一下接一下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喘不上來氣。

裴延之将謝雲卿從被子裏抱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來人。”

門外立刻有了動靜。

守夜的侍從推門進來,看見裴延之抱着謝雲卿坐在床榻上。

燭火映着兩個人的臉。

裴延之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漠,看不出什麽,可謝雲卿的臉,那種不正常的紅,那急促的呼吸,任誰看了都知道不對勁。

“去請醫師過來。”

侍從應了一聲,迅速退了出去。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裴延之低下頭,看着懷裏的謝雲卿。

小小的,閉着眼睛,睫毛顫抖着,像是一捧雪,随時要在他懷裏化了。

他将謝雲卿又往懷裏攏了攏,還将謝雲卿身上那床錦被掖得更緊了一些。

他的動作依舊很穩。

可他的心跳卻比平時快了一些。

或許,這便是他生平十多年裏。

第一次體會到,旁人口中的慌亂與無措,究竟是什麽感覺。

他曾面對戰場上的千軍萬馬,面對朝堂上那些老謀深算的權臣,面對豫州戰後滿目瘡痍的廢墟和流離失所的百姓。

他從未慌過。

因為他知道該怎麽做,知道每一步該怎麽走。

可此刻,他抱着懷裏這個小小的孩子,他忽然發現自己也并非可以将事事都掌控。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将謝雲卿的肩頭攏在了掌心裏。

窗外的風又大了起來,吹得窗棂發出低低的嗚咽。

月光從雲層後探出頭來,銀白的光落在床榻上,落在那張緊閉着眼睛的小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謝雲卿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含混的呢喃。

裴延之低下頭,湊近謝雲卿的唇邊。

“......父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