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盛夏的尾巴還死死纏在江城的空氣裏，連清晨的風都裹着一股化不開的燥熱，悶沉沉地撲在門窗上，把整間卧室烘得暖融融的，最是适合賴床貪睡。

莊笙是被窗外斷斷續續的蟬鳴纏醒的，意識還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裏，眼皮重得像是沾了黏膠，怎麽都不願意徹底睜開。她在柔軟的被窩裏蹭了蹭，把臉頰埋進帶着陽光味道的枕頭裏，鼻尖萦繞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獨屬于家裏的安心氣息，讓她恨不得再蜷回夢裏，把剩下的慵懶時光盡數揮霍乾淨。

可生物鐘到底還是不合時宜地醒了過來，她掙紮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擡起手，揉了揉惺忪得泛着水霧的雙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沾着細碎的睡意，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才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晰。

指尖摸索着伸到枕邊，觸碰到冰涼的手機屏幕，她懶洋洋地撈過來，眯着眼按亮屏幕。

最先跳進視線的，是一行清晰的時間——8:30。

莊笙還沒徹底回過神，只覺得這個時間不算早，卻也算不上遲到，畢竟是在假期裏，本就該睡到自然醒，享受不用被鬧鐘吵醒的惬意。可下一秒，她的目光随意一瞥，掃到屏幕角落那一行小小的日期時，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澆了一盆冷水，所有的睡意剎那間煙消雲散，猛地從被窩裏坐了起來。

8月30日。

開學前一天。

“？！”

莊笙瞪着手機屏幕，眼睛睜得圓圓的，一臉的不可置信，像是看到了什麽天方夜譚的事情，愣了好幾秒才發出一聲小小的哀嚎，伸手抓過床頭的玩偶，輕輕砸了一下，語氣裏滿是不舍與懊惱，混着少女獨有的嬌憨：“怎麽就30號了啊……我明明感覺暑假才剛開始沒多久，怎麽一眨眼就到頭了，我的快樂假期啊，怎麽過得這麽快，我還沒玩爽呢！還我漫長又舒服的假期啊！”

她抱着膝蓋坐在床上，頭發睡得亂糟糟的，幾縷碎發耷拉在額前，看起來軟乎乎的，滿是少年氣的委屈。前兩個月的假期時光在腦海裏飛快閃過，不用早起趕早讀，不用對着堆積如山的習題發愁，每天睡到自然醒，偶爾和朋友出門逛街，剩下的時間窩在家裏打游戲、刷視頻，輕松又自在，那樣的日子，簡直是學生時代最夢寐以求的時光。

可現在，這一切都要在明天徹底結束了。

抱怨了好一會兒，莊笙才慢慢平複下來，小腦袋瓜一轉，又很快從失落裏掙脫出來，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眼底閃過一絲小小的欣喜，自顧自地小聲嘀咕起來：“不過也沒事兒，還好我已經考上高中了，還是全市最好的江城一中，以後總算不用再看見初中那群咋咋呼呼、天天鬧騰的同學了，也算一種解脫。”

從一開始的傷心懊惱，到後來的暗自欣喜，情緒轉得飛快，全然是十六七歲少女最鮮活真實的模樣，沒有半分掩飾，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直白地抱怨，乾淨又純粹。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算下床收拾東西，為明天的開學報到做準備，可剛把腳放到拖鞋裏，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緊接着便是一連串接連不斷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靜的卧室裏格外清晰。

莊笙疑惑地拿起手機，點開一看，是來自初中宿舍群的消息，頂置的第一條消息格外醒目，是宿舍長發的，帶着滿滿的焦慮：“哎，姐妹們，快出來冒個泡！你們假期作業都做完了沒有啊？明天就要開學了，我現在慌得一批！”

這條消息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瞬間讓整個群聊都炸開了鍋，消息一條接着一條往上跳，熱鬧得不行。

“完了完了，我徹底涼了，假期作業好像一筆都沒動過，全堆在書桌角落落灰呢，明天要被老師罵死了嗚嗚嗚。”

“嘻嘻，還好我早就開始寫了，現在就剩一點點尾巴，馬上就做完了，不用慌不用慌。”

“我也差不多寫完了，就剩語文的摘抄還沒補完，今天趕一趕應該來得及。”

莊笙看着群裏的哀嚎，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着，帶着幾分調皮和狡黠，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早就做完啦~”

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群裏先是安靜了一秒，緊接着，更激烈的鬧騰撲面而來。

“？！！！莊笙！你居然說你做完了？你騙人的吧！”

“莊笙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居然偷偷把作業寫完了，等開學要是咱們運氣好分到一個班，有你好受的，你給我等着！”

前舍友氣得連發了好幾個憤怒捶打的表情包，一副要和她算賬的架勢。

莊笙看着屏幕，笑得眼睛都彎成了小月牙，故意逗她們：“好呀，我等着呢，随時奉陪。”

“快從實招來，你什麽時候偷偷摸摸把作業寫完的？我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莊笙指尖一頓，打下一行字，還在後面貼心地加了一個乖巧的微笑表情包：“好像是在暑假剛開始的時候就一口氣寫完啦，後面兩個月純純躺平打王者，爽得很～”

在她自己眼裏，這個微笑表情包只是單純表達自己輕松的心情，可落在那群還在為作業發愁的前舍友眼裏，妥妥的赤裸裸挑釁，氣得群裏又是一片哀嚎。

“莊笙你給我等着！開學見面新仇舊恨一起算！”

“太過分了，居然背着我們偷偷寫完作業，我們絕交一分鐘！”

莊笙看着群裏熱鬧的鬧騰，忍不住笑出了聲，把手機扔到一邊，不再理會群裏的“威脅”，慢悠悠地走進衛生間洗漱。鏡子裏的少女眉眼柔和，皮膚白皙，笑起來的時候眼底帶着淺淺的梨渦，看起來溫和又乖巧，可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這副乖巧的外表下，藏着一點小小的調皮和狡黠。

洗漱完畢，她打開衣櫃，翻找出明天要穿的江城一中校服，嶄新的藍白色校服平整乾淨，帶着淡淡的布料清香，看着就讓人滿心期待。她把校服仔細疊好放在床頭，又開始收拾開學要帶的書包，筆記本、筆、作業本、水杯，一樣一樣細心地整理好，腦海裏忍不住開始幻想明天的高中生活。

新的學校，新的同學，新的班級，沒有了初中熟悉的吵鬧，一切都是嶄新的開始，想想就讓人覺得期待又緊張。她不知道自己會分到什麽樣的班級，會遇見什麽樣的同學和老師，更不知道，自己的高中三年，會遇見怎樣的人，發生怎樣的故事。

那一天，莊笙就在對開學的期待和一點點小緊張裏，安安穩穩地度過了開學前的最後一天假期，早早地就躺到床上休息，為第二天的報到養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江城一中的校門口就已經熱鬧了起來。

穿着嶄新藍白校服的新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和家長并肩走着，臉上帶着對新學校的好奇與忐忑，有的和許久未見的朋友興奮地聊着天，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混着夏末清晨的微風，彌漫在整個校園裏，滿是獨屬于青春的鮮活與朝氣。香樟樹的枝葉郁郁蔥蔥，在道路兩旁投下大片的陰涼，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乾淨的校園油畫。

莊笙和父母道別之後，獨自拎着書包走進校園，腳步輕快，目光好奇地四處打量着。江城一中不愧是全市頂尖的重點高中，校園寬敞又漂亮，教學樓嶄新整潔，操場寬闊平坦，連空氣裏都透着一股濃厚的書香氣息，讓人心生向往。

她順着路邊的指示牌，慢慢往新生分班公示欄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時不時有老師面帶微笑地和新生們打招呼，語氣溫和又親切。一位路過的女老師瞧見她一臉迷茫的樣子，笑着迎了上來，語氣溫柔：“你好同學，那邊就是新生分班公示欄，看完自己的班級之後，直接去對應教室報到就可以啦。”

“嗯好！謝謝老師！”莊笙連忙禮貌地點頭道謝，聲音輕輕的，帶着少女的乖巧，快步走到公示欄前。

公示欄前擠了不少學生，莊笙輕輕擠到前面，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裏仔細尋找着，視線掃過一行又一行，終于在高一（3）班的名單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莊笙。

她松了口氣，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确認好班級之後，轉身朝着高一（3）班的教室方向走去。一路上，她的目光依舊忍不住四處張望着，好奇地看着校園裏的每一處風景，腳步輕快，一時太過投入，完全忘了看腳下的路。

就快走到3班教室門口的時候，意外突然發生了。

一道身影從旁邊的小路匆匆迎面走來，速度不算慢，莊笙又完全沒有留意前方，兩人狠狠撞在了一起，力道不算輕，莊笙踉跄着往後退了一小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而對方懷裏緊緊抱着的一沓白色試卷，瞬間受力散落開來，輕飄飄地飄落在地上，鋪了小小的一片。

莊笙瞬間慌了神，連忙想要蹲下身幫忙撿試卷，可對方的動作比她更快。

那是一個和她身高相仿的女生，身形清瘦利落，穿着和她一樣的藍白校服，只是氣質卻格外惹眼。莊笙當時慌着站穩，只匆匆瞥了一眼，沒看清對方的臉，只看到對方蹲下身的動作乾脆又利落，指尖飛快地撿拾着地上的試卷，動作有條不紊，絲毫沒有慌亂，只是全程都低着頭，看不清眉眼。

女生把散落的試卷快速整理好，抱在懷裏，全程沒有擡頭看莊笙一眼，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禮貌，低聲且匆匆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等莊笙開口回應，女生就抱着整理好的試卷，像是有什麽急事一般，腳步飛快，轉身就急匆匆地飛奔進了不遠處的教師辦公室，只留下一道利落又匆匆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口。

“沒……沒關系。”莊笙後半句回應的話還卡在喉嚨裏，看着空蕩蕩的辦公室門口，愣在原地，心裏莫名留下了一點淺淺的印象。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個女生的臉，只記得對方動作利落，聲音清淡，周身透着一股和旁人不一樣的疏離氣質，匆匆一面，像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卻偏偏在她心裏留下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痕跡。

“莊笙！”

一道熟悉又清脆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着滿滿的擔憂，莊笙猛地回頭，就看見沈婉瑜快步朝自己跑過來，一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語氣裏滿是心疼和無奈，像看着一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孩子：“你怎麽走路都能走神啊，眼睛看哪裏去了，都被人撞倒了，有沒有哪裏摔疼了？”

莊笙這才徹底回過神，看清眼前的人，眼底瞬間湧起滿滿的驚訝，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一點點：“小瑜？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說你考去別的學校了嗎，怎麽會在江城一中？”

她本以為，初中最好的閨蜜會和自己分道揚镳，去往不同的高中，以後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卻沒想到，居然能在新學校的校園裏，猝不及防地遇見，這份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她瞬間把剛才被撞的小插曲抛到了腦後。

沈婉瑜看着她一臉驚訝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語氣裏帶着小小的得意：“我當初是故意騙你的呀，其實我早就考上江城一中了，就是想開學的時候給你一個驚喜，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她頓了頓，又湊到莊笙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滿滿的興奮：“而且我跟你說，我不光和你在一個學校，還和你在同一個班，我也是高一（3）班的，以後咱們又能天天在一起啦！”

莊笙聽得眼睛都亮了，滿心都是驚喜，拉着沈婉瑜的手，開心得不知道說什麽好。能在陌生的新環境裏，遇見自己最熟悉的好朋友，簡直是最幸運的事情，瞬間沖淡了初到新環境的所有局促和不安。

她忽然想起剛才撞自己的那個女生，連忙開口問道：“對了小瑜，剛才那個撞我的女生，你認識嗎？我看着她好像有點眼熟，但是沒看清臉。”

沈婉瑜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方向，了然地笑了笑，壓低聲音，湊近莊笙的耳邊，語氣裏帶着幾分八卦和敬佩：“她呀，我初中同學，可是個超級大學霸，是以全省第一的成績考進江城一中的，厲害得不行，學校裏的老師都把她當成寶貝疙瘩呢。”

說到這裏，沈婉瑜忽然想起莊笙的取向，眼神變得有些暧昧，說話也更加直白了：“對了，我還跟你說個小秘密，她也是拉拉哦，完全在你的審美射程範圍裏。”

莊笙的心跳莫名輕輕漏了一拍，眼底閃過一絲小小的遺憾，輕聲說道：“啊？也是啊，可惜剛才太匆忙了，我根本沒看清她的臉，都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那她叫什麽名字啊？我改天有空去打聽一下。”

沈婉瑜看着她好奇的樣子，故意賣了個關子，笑得一臉狡黠：“她姓李，在高一（1）班，不在咱們3班，至于名字嘛～就不告訴你，你以後在校園裏總能遇見的，自然會知道的。”

見莊笙一臉失望，她才慢悠悠地繼續描述起來，語氣裏滿是贊嘆：“我跟你好好說說她的長相，你絕對會喜歡的。她留着一頭短款狼尾，乾淨又利落，長着一雙特別勾人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揚，還有一張軟軟的微笑唇，不笑的時候看着冷冷的，笑起來又特別甜。說她可愛吧，身上又帶着一股少年氣的帥氣；說她帥吧，眉眼間又藏着軟萌的溫柔，可甜可鹽，完全就是你最喜歡的那種類型！”

莊笙認真地聽着，腦海裏不自覺地開始勾勒沈婉瑜描述的模樣，心裏悄悄記下了這個姓李、全省第一、在一班、可甜可鹽的女生，心底莫名生出了一絲小小的期待，期待着下一次和對方的相遇，期待着能看清那張被描述得格外動人的臉。

兩人還想再聊幾句，高一（3）班的教室裏就走出了一位面容和藹的男老師，看起來大概四十多歲，頭發微微有些花白，笑容親切，看着就讓人覺得心生好感。他對着站在門口的莊笙和沈婉瑜笑着招了招手，語氣溫和：“兩位同學是咱們3班的新生吧？快進來快進來，班級報到馬上就要正式開始了，別在外面站着了。”

莊笙和沈婉瑜相視一笑，齊齊點了點頭，并肩走進了高一（3）班的教室。

教室裏已經坐了不少學生，大家都是陌生的面孔，有的在小聲和新同桌聊天，有的在安靜地翻看課本，氛圍不算喧鬧，卻也透着新生獨有的鮮活。莊笙四處看了看，找了一個靠中間的空位坐下，剛把書包放到桌洞裏，身旁的女生就立刻熱情地轉過了頭。

那是一個看起來格外活潑開朗的女孩兒，眉眼彎彎，笑容燦爛，眼神乾淨又友好，對着莊笙伸出手，語氣熱情又大方：“嗨，你好同學，以後我們就是同桌啦，我叫葉雨姍，請多多指教！”

莊笙被她的熱情感染，原本還有一點點的拘謹瞬間煙消雲散，也笑着伸出手，輕輕和她握了一下，語氣溫和又乖巧：“嗯，你好！我叫莊笙，也請多多指教。”

葉雨姍本就是外向活潑的性子，莊笙又溫和好相處，兩人聊了沒幾句，就迅速熟絡了起來，從初中的生活聊到高中的期待，從喜歡的零食聊到愛看的電影，話題源源不斷，氣氛輕松又愉快。莊笙也漸漸徹底放開了自己，不再有初到新班級的局促和陌生，和葉雨姍聊得不亦樂乎。

沒過多久，教室裏的學生就基本到齊了，剛才那位在門口招呼她們的男老師走上講臺，輕輕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講臺上。

王老師笑着看向臺下的學生，語氣輕松又随和，開口做着自我介紹：“好啦，同學們都安靜一下，我先來做個自我介紹，我叫王瑞弦，是咱們高一（3）班的班主任，教數學，大家以後不用太拘謹，可以叫我王老師，也能親切一點喊我老王。”

他的開場白幽默又親切，瞬間拉近了和學生之間的距離，臺下有幾個同學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可王老師話鋒一轉，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緩緩開口：“不過我先跟大家把話說清楚，咱們現在這個高一（3）班，只是暫時的行政班，等開學之後不久，學校會組織正式的分班考試，到時候會按照成績重新劃分重點班和普通班，我當然是希望，咱們班的同學都能足夠努力，分班考試之後，還能有更多人留在我的班裏，大家說好不好？”

臺下的同學紛紛點頭應和，心裏都清楚，分班考試意味着什麽，這是重點高中最殘酷也最公平的規則，一切都用成績說話。

王老師看着臺下學生們或緊張或認真的神情，嘴角的笑意忽然淡了幾分，抛出了一個讓全班同學都瞬間哀嚎的話題：“好了，開場白就說到這裏，咱們現在進入正題——收假期作業！”

“不要啊——！”

“老王你也太狠了吧，開學第一天就收作業，我還沒補完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教室裏瞬間一片鬼哭狼嚎，哀嚎聲此起彼伏，大半學生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顯然是假期作業沒寫完，此刻面臨着“生死考驗”。只有少數幾個學生，神色平靜，不慌不忙地把早就整理好的假期作業拿出來，整齊地放在桌角，莊笙就是其中之一。

王老師看着臺下一片哀嚎的景象，無奈又好笑，慢悠悠地收着作業，把完成得工整又認真的作業挑了出來。等作業收得差不多了，他拿着手裏的作業本和學生成績名單，站在講臺上，笑着宣布了臨時班委的人選。

“我看了大家的入學成績和假期作業的完成情況，作業認真、成績拔尖的同學，先暫時擔任班委，幫老師一起管理班級，也鍛煉一下自己。現在我宣布，咱們高一（3）班的臨時班長是莊笙，學習委員也由莊笙兼任，數學課代表由沈婉瑜擔任，其他的班委後續再慢慢調整……”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集中到了莊笙身上，眼裏滿是羨慕和驚訝，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和乖巧的女生，居然一下子包攬了班長和學習委員兩個重要的職位。莊笙自己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禮貌地站起身，對着講臺上的王老師輕輕點了點頭。

王老師笑着朝她示意坐下，又接着補充道：“另外，下課後，莊笙和葉雨姍兩位同學，來我辦公室一趟，我有事情要跟你們說。”

莊笙和葉雨姍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小小的疑惑，卻還是齊齊點頭應下。

下課鈴聲響起之後，兩人跟着王老師走進了辦公室。辦公室裏寬敞明亮，擺放着整齊的辦公桌，幾位老師正在忙碌着。王老師拉過兩把椅子，讓她們坐下，看着兩人，臉上的笑意滿滿，語氣裏滿是欣賞和惋惜。

“你們兩個啊，真是藏得太深了，我看了入學成績檔案才知道，莊笙你是全省第二名，葉雨姍你是全省第二十名，都是實打實的好苗子，成績這麽拔尖，分班考試之後，肯定是要被分到重點一班的，我這個小3班，怕是留不住你們倆喽。”

他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像是在心疼自己要失去兩個好學生，随即又笑着開口，語氣裏帶着一點點小小的“報複”意味：“這樣吧，我直接推薦你們倆進入學生會，待會去學生會報到處報到，算是給你們加實踐學分，也算是我這個班主任，給你們倆的最後一點‘安排’，可不能拒絕啊。”

莊笙和葉雨姍聽着他這副又惋惜又調皮的語氣，忍不住相視一笑，齊聲認真地應道：“嗯，好！謝謝王老師。”

從辦公室裏走出來，葉雨姍終于忍不住了，伸手輕輕戳了戳莊笙的胳膊，一臉的不可思議：“不是吧莊笙，你居然是全省第二名，也太厲害了吧，這麽厲害怎麽不早說啊，藏得也太深了！”

莊笙笑着回怼，語氣裏帶着小小的調皮：“你不也沒告訴我，你自己是全省第二十嗎，咱們彼此彼此。”

葉雨姍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仔細一想，好像确實是這麽回事，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兩人并肩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聊着天，氣氛輕松又愉快。可就在走到辦公樓拐角處的時候，一道熟悉的利落身影，忽然從拐角處匆匆跑過，速度很快，卻還是被莊笙一眼認了出來。

是早上開學的時候，不小心撞了自己、連臉都沒看清的那個女生。

心底那股小小的好奇和期待瞬間湧了上來，莊笙心裏一動，連忙停下腳步，對着身旁的葉雨姍輕聲說道：“雨姍，你先自己回教室等我吧，我有點小事要去辦一下，辦完之後我馬上就去找你，咱們再一起去學生會報到。”

葉雨姍沒有多想，笑着點了點頭：“好，那你快點，我在教室等你。”

說完，葉雨姍便獨自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而莊笙則快步朝着拐角處追了上去，心底帶着一絲小小的緊張和期待，想要追上那個身影，看清對方的臉，把早上那場匆匆的相遇，補一個完整的結局。

可等她快步跑到拐角處的時候，那道利落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眼前只有一條安靜的走廊，盡頭處，正好挂着學生會報到處的牌子。

莊笙站在原地，四處張望了一圈，依舊沒有找到那道身影，心裏難免生出了一絲小小的失落。她在原地站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只好作罷，不再繼續尋找，轉身原路返回，打算叫上葉雨姍，一起前往學生會報到。

青春的故事，總是從這樣不起眼的初遇開始，像一顆被風吹落的種子，悄悄落在心底，在無人知曉的時光裏，慢慢生根，慢慢發芽，直到某一天，開出滿樹溫柔的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