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距離分班考試只剩最後一天，整個高一教學樓都被一種緊張又躁動的氛圍包裹着。

就連平日裏最鬧騰的班級，也少了許多嬉笑打鬧聲，取而代之的是翻書聲、筆尖寫字聲，還有同學們湊在一起讨論難題的細碎交談聲。所有人都在為這次能決定是否進入重點班的考試，卯足了勁複習。

三班自然也不例外。

早讀課的鈴聲剛響，教室裏就已經坐得滿滿當當，朗朗的讀書聲混着清晨微涼的風，飄出窗外，和校園裏的梧桐葉沙沙聲纏在一起，滿是高中生獨有的拼搏氣息。

莊笙坐在座位上，手裏捧着一本數學錯題集，目光落在書頁上，思緒卻早已經飄到了別處。

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着書頁邊緣，腦海裏反反複複回放的，全是昨晚和李雨汐并肩走在路燈下的畫面——她清淡的眉眼，溫和的“明天見”，還有轉身離開時，那道在燈光下被拉得長長的清瘦身影。

僅僅是回想，耳尖就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

“莊笙，你這道錯題會嗎？我卡了好久了。”

葉雨姍湊過來的聲音，猛地把莊笙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她回過神，眨了眨眼，看向同桌指着的那道函數題，連忙收斂心神，彎眼笑了笑：“我看看，這道題其實不難，就是繞了個彎，我給你講。”

她拿起筆，耐心地在草稿紙上一步步寫下解題步驟，聲音輕柔又清晰，葉雨姍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困惑漸漸散去，滿眼佩服：“莊笙你也太厲害了吧，難怪能考全省第二，這腦子也太好用了！”

莊笙被她誇得笑出聲，剛想開口謙虛兩句，目光卻不經意間透過教室敞開的門，落在了走廊上。

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正從三班門口緩緩走過。

是李雨汐。

她依舊穿着規整的藍白校服，短款狼尾被晨風吹得微微翹起，懷裏抱着幾本書，脊背挺得筆直，步履平穩地朝着樓梯口的方向走去，周身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樣，路過各個班級門口時，對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全然無視，專注得仿佛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莊笙握着筆的手猛地一頓，心跳瞬間又亂了節拍，目光緊緊黏在那道身影上，直到她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才依依不舍地收了回來。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葉雨姍順着她的目光往走廊看了一眼，什麽都沒發現，好奇地追問，“不會又是在看李雨汐吧？她剛從門口過去了是不是？”

莊笙耳尖泛紅，被戳中心事也不掩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嗯，她剛走過去。”

“我的天，莊笙你也太明顯了吧。”葉雨姍擠了擠眼睛，一臉了然地小聲調侃，“從開學到現在，你的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了，一眼就能看出來你特別在意李雨汐。”

莊笙沒反駁，只是低頭看着桌上的錯題集，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她确實在意，在意到只要瞥見那個人的身影，就會心跳加速；在意到只要聽到她的名字，就會忍不住分心；在意到連自己都覺得，這份心動來得太過洶湧，卻又甘之如饴。

“對了莊笙，下午放學你要不要去圖書館複習啊？分班考試在即，圖書館安靜，複習效率高。”葉雨姍忽然想起正事，晃了晃手裏的複習資料，“我打算去泡一下午，你要不要一起？”

莊笙的心思瞬間動了。

圖書館……

李雨汐那麽愛學習，性格又喜靜，這種關鍵時候，她肯定會泡在圖書館複習。

這簡直是天賜的偶遇機會。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莊笙立刻點頭答應，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好啊，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有幾門功課想再鞏固一下。”

“太棒啦！那下午放學我們直接去圖書館占座！”葉雨姍開心地拍手，完全沒察覺到自家同桌心底那點小小的算計。

一旁的沈婉瑜恰好回頭，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正着，沖着莊笙擠眉弄眼，一臉“我都懂”的促狹表情，看得莊笙無奈又好笑，卻也沒過多解釋。

她本就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更何況是面對這樣讓人心動的人，哪怕只是一點點靠近的機會，她都不想錯過。

一整天的課程，莊笙都聽得格外認真，連平日裏覺得枯燥的政治歷史，都變得生動了幾分。滿腦子除了複習知識點，就是在期待下午放學的圖書館之約，期待能再一次見到李雨汐，期待能和她在安靜的圖書館裏，共享一段獨處的時光。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學鈴聲響起，莊笙幾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複習資料，拉着還在慢吞吞收拾東西的葉雨姍，快步朝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夕陽依舊溫柔，橘紅色的霞光鋪滿半邊天空，把校園裏的一切都染得暖融融的。通往圖書館的小路上，不少抱着書本的學生結伴而行，都是趁着考前最後時間，來圖書館沖刺複習的。

莊笙的心微微提了起來，既期待又緊張，手心都微微有些發潮。

她甚至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李雨汐此刻就在圖書館，希望她們能有機會坐在同一片安靜的空間裏，哪怕只是各自複習，互不打擾，也足夠讓她心滿意足。

圖書館就在校園西側，安靜又雅致，門口挂着“保持安靜”的提示牌，推開門的瞬間，喧鬧的外界聲響瞬間被隔絕在外，只剩下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在一排排書架上，空氣中飄着淡淡的紙張墨香和書本特有的陳舊氣息，讓人的心不自覺地沉靜下來。

莊笙和葉雨姍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目光快速在一排排座位上掃過，在靠窗的那片安靜區域，瞬間定格住了一道身影。

李雨汐果然在這裏。

她坐在靠窗的一個單人座位上，面前攤着厚厚的複習資料，微微低着頭，長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緒，神情專注而認真，手邊放着一杯沒開封的無糖礦泉水，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清冷又耀眼，在滿是學生的圖書館裏，依舊能讓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莊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腳步都不自覺地放得更輕了，生怕打擾到她。

“走，我們找個位置坐下吧。”葉雨姍壓低聲音，拉着莊笙往不遠處的空座位走去，恰好就在李雨汐斜後方的位置，既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身影，又不會太過突兀地打擾到她。

莊笙乖乖跟着坐下，把複習資料輕輕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借着拿筆的間隙，偷偷用餘光打量着斜前方的李雨汐。

近距離看她認真複習的模樣，比平日裏還要讓人心動。

她握着筆的手指纖細骨感，寫字時動作穩而快，眉頭偶爾會因為難題輕輕蹙起，又很快舒展開，側臉線條乾淨利落，在柔和的燈光下，少了幾分平日裏的清冷淩厲，多了一絲溫順柔和，看得莊笙移不開眼，心底的悸動一波接着一波翻湧。

“莊笙，快複習啦，別發呆了。”葉雨姍壓低聲音提醒她，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莊笙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發燙，連忙點點頭，翻開手裏的資料，強迫自己靜下心來複習。可心思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飄，目光也總會在不經意間，落在那個清瘦的身影上，根本無法完全集中注意力。

她索性拿起一本英語單詞書，起身假裝去書架上找資料，慢慢朝着李雨汐所在的方向靠近。

一步步走近，她能更清晰地看到李雨汐面前的資料，全是數理化的重難點筆記，字跡工整利落，和她的人一樣，透着一股乾淨利落的勁兒，一看就是平日裏積累得格外認真。

莊笙站在不遠處的書架旁，假裝翻找書籍，目光卻牢牢黏在李雨汐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就在這時，李雨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握着筆的手微微一頓，緩緩擡起頭，朝着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莊笙的心跳瞬間驟停，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慌亂得像個被抓包的小偷，手足無措地站在書架旁，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沒想到會被當場抓包，更沒想到李雨汐會突然擡頭看她。

李雨汐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又掃過她手裏空空的書架，漆黑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随即又恢複了平日裏的清淡平靜，沒有點破她的小心思，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剛好能讓兩人聽見：

“找資料？”

莊笙這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從書架上随便抽了一本複習資料，緊緊抱在懷裏，點頭如搗蒜，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帶着濃濃的窘迫：“嗯、嗯，找複習資料，馬上要考試了，過來看看。”

李雨汐看着她緊張得耳尖通紅的模樣，眸底的波瀾又深了幾分，沉默了片刻，輕輕拍了拍自己對面的空座位，語氣清淡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邀請：

“坐這裏，安靜。”

莊笙整個人都懵了，眼睛猛地睜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李雨汐……居然主動邀請她坐在對面？

這是真的嗎？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做夢，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心底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填滿，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住，連連點頭：“好、好，謝謝你！”

她抱着資料，輕手輕腳地走到李雨汐對面的座位坐下，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腔，臉頰燙得厲害，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她居然真的和李雨汐面對面坐着，在安靜的圖書館裏，獨享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雨汐看着她坐好，沒再多說什麽，重新低下頭，繼續複習自己的資料，只是握着筆的手指，不自覺地輕輕蜷縮了一下，周身的清冷氣息，好像也在不知不覺間，軟化了幾分。

莊笙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着自己躁動的心跳，翻開手裏的資料，強迫自己靜下心複習。可身邊坐着心心念念的人，鼻尖萦繞着她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她根本無法完全集中注意力，只能時不時偷偷擡眼，看一眼對面認真的少女，心底甜意泛濫。

安靜的時光緩緩流淌，圖書館裏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暖黃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氛圍安靜又暧昧，美好得讓莊笙舍不得打破。

不知過了多久，莊笙被一道數學難題卡住，盯着草稿紙看了半天，都沒理出解題思路，眉頭輕輕蹙起，臉上露出幾分苦惱的神色，手裏的筆在紙上無意識地胡亂畫着。

她這副糾結的模樣，恰好被擡頭喝水的李雨汐看在眼裏。

李雨汐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錯題上，沉默了幾秒，輕輕把自己的筆記本推到她面前，聲音清淡卻認真：

“這道題，步驟在這裏。”

莊笙愣了一下，低頭看向筆記本上工整的解題步驟，思路瞬間豁然開朗，心底的驚喜和感動瞬間湧滿胸腔，擡頭看向李雨汐，眼底亮晶晶的，滿是感激：“李雨汐，謝謝你！我看懂了，你也太厲害了吧！”

李雨汐看着她眼底明亮的笑意，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上揚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只是輕輕收回筆記本，淡淡開口：“沒事，考試大概率會考，記熟。”

簡單的一句提醒，卻藏着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心。

莊笙重重地點頭，把解題步驟牢牢記在心裏，看向李雨汐的目光，越發溫柔心動。

這個人，明明看着冷冰冰的，卻總是在不經意間，露出最溫柔的一面，會主動邀她坐下，會默默幫她解難題，會細心提醒她考試重點。

哪裏是什麽高嶺之花，分明是嘴硬心軟的溫柔少女。

莊笙在心底默默想着，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原本枯燥的複習，也因為身邊的人，變得格外甜蜜有趣。

又過了許久，圖書館裏的學生漸漸少了起來，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晚自習的預備鈴聲隐隐從教學樓方向傳來。

葉雨姍收拾好東西，走過來找莊笙，看到她和李雨汐面對面坐着，眼睛瞬間亮了亮，卻也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壓低聲音：“莊笙，快到晚自習時間了，我們該回教室了。”

莊笙這才回過神，看了看時間，連忙收拾起自己的資料，擡頭看向李雨汐，語氣帶着幾分不舍：“李雨汐，我們要回教室上晚自習了，你也一起回去嗎？”

李雨汐合上手裏的資料，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站起身，輕輕點頭：“一起。”

簡單兩個字，又一次讓莊笙的心底泛起甜意。

三人一起輕手輕腳地走出圖書館，晚風微涼，吹走了夏日最後的燥熱，路燈次第亮起，把三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葉雨姍依舊走在外側，叽叽喳喳地說着複習時的趣事，莊笙走在中間，時不時側頭看向身側的李雨汐，眼底滿是溫柔。

李雨汐依舊安靜，卻不再是全然的疏離，偶爾會在莊笙看過來時，輕輕擡眼和她對視，漆黑的眸子裏，不再是全然的淡漠，多了一絲細碎的溫柔。

走到教學樓分叉口，莊笙和李雨汐道別，聲音輕柔又真誠：“李雨汐，今天真的謝謝你，不光讓我坐你對面，還幫我講題，明天考試加油。”

李雨汐看着她眼底的溫柔，沉默了片刻，聲音輕輕的，像晚風一樣軟：

“你也是，加油。”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認真：

“明天，考場見。”

說完，她微微颔首，轉身朝着一班的方向走去，清瘦的身影在路燈下漸漸走遠。

莊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揚着溫柔的笑意，心底的甜意久久不散。

考場見。

這三個字，比任何鼓勵都要讓她心動。

她慢慢走上三樓教室，剛坐下，沈婉瑜就湊過來，一臉八卦地追問：“圖書館跟李雨汐待爽了吧？看你這一臉甜蜜的樣子，魂都快被勾走了！”

莊笙耳尖泛紅，卻沒反駁，只是拿出課本，眼底盛着滿滿的星光，輕聲卻篤定地說：

“嗯，很開心。”

而且她堅信，明天的考場，她們一定會再見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