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深秋的風愈發涼了，清晨裹着薄薄的霧氣，漫過江城一中的校園，連帶着教學樓前的梧桐葉，都被染上了一層清冷的霜意，陽光穿透霧氣時，變得愈發柔和，灑在校園禮堂的玻璃窗上，映出室內忙碌的身影。

校園文化節的正式彩排，定在了這天上午，這是開幕前最後一次完整走流程，容不得半點差錯。莊笙和李雨汐早早便來到禮堂，比所有工作人員和表演班級都早，手裏拿着流程表、物料單，還有一沓應急的空白紙張，眉眼間帶着幾分緊繃，卻又因身邊人的陪伴，多了幾分安穩。

距離開幕只剩一天，所有人都繃着一根弦，學生會的成員陸續到場，後勤組搬道具、調試燈光音響，表演的班級在後臺排隊候場，原本空曠的禮堂，很快變得熱鬧起來，嘈雜的說話聲、道具碰撞聲、音響試音聲交織在一起，充斥着整個空間。

莊笙站在舞臺側方，手裏緊緊攥着流程表，指尖微微泛白，逐一核對上場的班級順序，時不時擡頭看向舞臺，确認燈光和音響的狀态，眉頭輕輕蹙着，不敢有絲毫松懈。這幾天的籌備本就熬心費力，她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明顯了些，卻依舊強打着精神，生怕因為自己的疏忽，搞砸整場彩排。

李雨汐就站在她身側，沒有過多言語，只是默默分擔着大半的工作，去後臺叮囑表演班級注意上場時間，去和後勤組協調道具擺放，去檢查舞臺邊緣的安全隐患，把所有繁瑣又容易出錯的事，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只留給莊笙相對輕松的核對工作，清冷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卻總能在第一時間，留意到身側人的狀态。

沒過多久，彩排正式開始。

第一個上場的是高一（2）班的大合唱，歌聲整齊清亮，燈光配合得當，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着，莊笙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許，側頭看向身旁的李雨汐，對方也恰好轉頭看她，四目相對，沒有說話，卻從彼此眼底看到了一絲放松，還有淡淡的默契。

可這份平穩，沒能持續太久，意外突然發生在高二（5）班的舞蹈節目上。

這個節目是整場文化節的重點節目，舞蹈難度大，道具也多，演員們上場時，因為太過緊張，加上舞臺地面剛拖過，有些濕滑，領頭的女生一個轉身沒站穩，腳下一滑，狠狠摔在了舞臺上，發出一聲悶響，手裏的道具也摔落在地，瞬間碎裂。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音樂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摔倒的女生身上，女生疼得臉色發白，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班裏的同學慌忙圍上去，現場一片混亂。

莊笙心裏一緊，下意識就想往舞臺上跑，腳步剛邁出去，手腕就被一只微涼卻有力的手緊緊握住。李雨汐快步走到她身前，語氣沉穩又堅定：“你在這裏穩住現場，維持秩序，別讓其他人亂了陣腳，我去看看她的情況，聯系校醫。”

說完，李雨汐不等莊笙回應，便快步走上舞臺，撥開圍在一起的學生，蹲下身，輕輕查看女生的腳踝，聲音清冷卻溫柔：“別亂動，是不是崴到腳了？我已經讓人去叫校醫，忍一忍，很快就來。”

她的語氣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原本慌亂的女生，漸漸平靜了些許，咬着唇點點頭，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李雨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不讓她碰到受傷的腳踝，動作輕柔又穩妥，全然沒有平日裏的清冷疏離，滿是細心與耐心。

莊笙站在側方，看着舞臺上李雨汐的身影，心底一暖，也迅速回過神，按照她的叮囑，拿起話筒，輕聲安撫現場的人：“大家不要慌，先安靜下來，受傷的同學已經有人照顧，校醫馬上就到，後續節目暫時延後十分鐘，麻煩大家在原位稍作等待，謝謝配合。”

她的聲音溫和又清晰，原本慌亂的現場，漸漸恢複了秩序，學生會的成員也紛紛行動起來，清理舞臺上的道具碎片，做好應急準備。莊笙站在原地，目光始終落在舞臺上的李雨汐身上，看着她細心照顧受傷女生的模樣，看着她眉頭微蹙、滿眼認真的神情，心底的悸動，又一次悄悄翻湧。

她一直知道，李雨汐看似清冷，實則內心溫柔，只是不擅長表達，所有的善意與關心，都藏在行動裏，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旁人，都有着刻在骨子裏的善良。

沒過多久，校醫趕到，檢查後确認女生是腳踝崴傷，沒有大礙，但需要立刻去醫務室處理，接下來的彩排和正式演出，都沒辦法參加了。

這個消息，讓高二（5）班的同學瞬間陷入低落，這個節目排練了整整一個月，所有人都付出了大量心血，如今領頭的人受傷，節目只能被迫取消，任誰都難以接受。

李雨汐看着低落的衆人，又看了看臺下陷入沉默的莊笙，微微沉吟片刻，走到後臺，找到負責老師，低聲溝通了許久，又回到舞臺上，對着高二（5）班的同學，語氣沉穩：“節目不用取消，我和老師溝通了，把你們的節目順序往後調，剩下的同學重新調整舞蹈隊形，删減受傷同學的部分，我幫你們重新編排動作，利用剩下的時間，抓緊彩排，還來得及。”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眼裏重新燃起希望，受傷的女生也激動地看着李雨汐，聲音哽咽：“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沒事。”李雨汐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大家的努力不能白費，時間緊，我們現在就開始。”

說完，李雨汐便投入到舞蹈編排中，她本就聰慧，學東西極快，只是看了一遍原本的舞蹈，就快速記住了所有動作，結合剩下同學的情況，重新調整隊形，删減修改動作，耐心地教每一個同學，語氣認真，動作細致，沒有絲毫不耐煩。

莊笙站在一旁，看着李雨汐忙碌的身影，心裏滿是敬佩與心疼，她知道，李雨汐本就為了文化節籌備疲憊不堪，如今還要額外承擔舞蹈編排的工作，只會更累。她沒有多說什麽，默默接過李雨汐手裏的所有工作，流程核對、物料管理、現場調度，一力承擔，讓李雨汐能專心幫忙編排舞蹈，不用再為其他事分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原本延誤的彩排，漸漸重新步入正軌，其他班級的節目依次進行，高二（5）班的舞蹈也在李雨汐的指導下，慢慢成型，雖然少了一個人，卻依舊整齊好看，沒有影響整體效果。

莊笙忙完手頭的工作，悄悄去校園超市，買了一瓶溫熱的礦泉水，還有一塊巧克力，走到李雨汐身邊，趁她休息的間隙，把東西遞過去，聲音輕輕的：“歇一會吧，喝口水，補充點能量，你都忙了一上午了。”

李雨汐轉頭看向她，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狼尾短發被汗水微微打濕，貼在臉頰旁，平日裏清冷的眉眼，此刻帶着幾分疲憊，卻依舊好看。她接過水和巧克力，指尖不經意間碰到莊笙的手，兩人都微微一頓，耳尖同時泛起一層薄紅。

“謝謝。”李雨汐輕聲說道，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劃過喉嚨，驅散了疲憊，又剝開巧克力，遞到莊笙嘴邊，“你也吃，你也忙了一上午，都沒休息。”

莊笙愣了愣，看着遞到嘴邊的巧克力，臉頰瞬間通紅，下意識地張嘴，輕輕咬了一小口，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遠不及心底的暖意濃烈。她看着李雨汐疲憊的臉龐，小聲說道：“你也快吃吧，別太累了，剩下的有我呢。”

“好。”李雨汐點點頭，看着她泛紅的臉頰，眸底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快速将巧克力吃完，又轉身投入到忙碌中。

一上午的彩排，終于在中午時分圓滿結束，所有節目都順利完成，高二（5）班的節目也調整完畢，效果超出預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收拾完東西，禮堂裏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莊笙和李雨汐，還有滿地需要整理的物料、道具。兩人沒有抱怨，并肩坐下來，安靜地收拾着，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們身上，溫暖又平和，經過一上午的并肩應對風波，兩人之間的默契，又深了幾分，暧昧的氣息，也愈發濃厚。

“今天辛苦你了，要是沒有你，高二（5）班的節目就真的取消了。”莊笙一邊整理着流程表，一邊輕聲說道，語氣裏滿是敬佩。

李雨汐手上的動作不停，側頭看向她，眸底溫柔：“不辛苦，你也幫我分擔了很多，我們是一起的。”

一句“我們是一起的”，讓莊笙的心跳瞬間加速，臉頰泛紅，低頭不敢再看她，心底的甜意，卻抑制不住地蔓延開來。她知道，李雨汐從不會說甜言蜜語，可每一句平淡的話，都能精準戳中她的心尖。

收拾完畢，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兩人一起朝着食堂走去，路上，風輕輕吹過，帶着深秋的涼意，莊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李雨汐看到，默默放慢腳步，走到她身側，擋住了迎面吹來的風，動作自然又貼心，沒有刻意，卻滿是藏不住的在意。

莊笙察覺到，心底一暖，側頭看向李雨汐，對方依舊目視前方，神色平靜，可耳尖的粉色，卻暴露了她的心思。莊笙沒有點破，只是悄悄往她身邊靠了靠，兩人的肩膀輕輕相貼，隔着薄薄的校服，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這份無聲的陪伴，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心動。

走到食堂，飯菜已經所剩無幾，兩人打了簡單的飯菜，坐在一起安靜地吃着，偶爾給對方夾一筷子對方愛吃的菜，動作默契十足，沒有太多言語，卻氛圍溫馨。

莊笙看着對面的李雨汐，看着她低頭吃飯的模樣，心底的喜歡愈發濃烈，表白的念頭，又一次悄悄浮現，可看着李雨汐眼底的疲憊，她又一次壓了下去。

今天的彩排已經讓兩人疲憊不堪，正式演出就在明天，演出結束前，依舊不能有絲毫松懈，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讓彼此分心，不想讓表白成為疲憊中的負擔。

她想等，等明天文化節圓滿落幕，等所有的忙碌都結束，等兩人都卸下所有壓力，在一個輕松又溫柔的時刻，再認認真真地說出那份藏了許久的喜歡。

李雨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擡起頭，看向她，輕聲問道：“怎麽了？有心事？”

莊笙連忙搖頭，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沒有，就是覺得，明天演出結束，我們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嗯。”李雨汐點點頭，眸底帶着一絲期待，“明天結束後，好好休息。”

她沒有多問，卻懂她的欲言又止，懂她的暫緩與堅守，這場雙向的心動，從來都不是獨角戲，彼此都在等，等一個最合适的、不被打擾的時機，等所有喧嚣落盡，只剩彼此的溫柔時刻。

吃完飯，兩人慢慢走回教室，午後的陽光褪去了深秋的涼薄，變得格外溫軟，透過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灑在課桌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光。班裏的同學要麽去食堂吃飯，要麽留在禮堂收尾，此刻空蕩蕩的，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連空氣都變得慵懶起來。

一上午連軸轉的忙碌徹底榨乾了兩人的精力，疲憊感一股腦湧了上來，連腳步都變得沉重。莊笙回到自己的座位，剛坐下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眶泛着淡淡的紅，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腦袋昏昏沉沉的，只想趴在桌上眯一會。

李雨汐看着她滿臉倦意，沒多說什麽，只是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将椅子輕輕往莊笙那邊挪了挪，距離近得只有一拳之隔，随後才坐下，趴在桌上，側頭對着莊笙的方向，輕聲說：“睡二十分鐘，我定鬧鐘，下午還要再核對一遍演出細節，別硬撐。”

莊笙嗯了一聲，腦袋輕輕靠在疊好的課本上，鼻尖萦繞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是李雨汐身上的味道，混着陽光的暖意，讓人莫名安心。她本以為滿心的心事會讓自己睡不着，可許是太過疲憊，許是身邊人的存在太過安穩，不過片刻，就漸漸陷入了淺眠。

教室裏靜悄悄的，只有兩人均勻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莊笙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間，腦袋不自覺地往旁邊歪，原本靠在課本上的額頭，輕輕蹭到了李雨汐的胳膊。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對方微涼又柔軟的觸感傳來，莊笙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卻沒有躲開，反而貪戀這份安穩，輕輕靠得更穩了些。

李雨汐本也閉着眼小憩，察覺到胳膊上的重量，瞬間睜開了眼，垂眸看向身旁的人。莊笙睡得很輕，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頰帶着午後陽光曬出的薄紅，嘴唇微微抿着，模樣乖巧又軟萌，全然沒有了平日裏處理事務時的認真，只剩少女獨有的軟糯。

她的呼吸輕輕淺淺，拂過李雨汐的胳膊，帶着淡淡的溫熱，癢意順着肌膚一點點蔓延到心底，讓李雨汐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

李雨汐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她的睡眠，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安靜地落在莊笙的臉上，沒有絲毫疏離，只有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溫柔與珍視，漆黑的眸子裏，映着陽光，也映着眼前人的模樣，再無其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陽光慢慢移動，将兩人的身影包裹在一起。

李雨汐就那樣靜靜看着她，耳尖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卻依舊沒有挪動，任由莊笙靠着，手臂保持着同一個姿勢，哪怕有些發麻，也心甘情願。

她從未這般近距離地看着莊笙，才發現她的眉眼格外柔和，連細碎的小絨毛，在陽光下都清晰可見。

不知過了多久，莊笙才緩緩醒過來，剛睜開眼，還有些迷茫，下一秒就察覺到自己靠着的不是課本，而是身旁人的胳膊，瞬間清醒過來，臉頰唰地一下紅透，猛地擡起頭，慌亂地道歉。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靠到你了……”

她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軟糯，還有滿滿的窘迫，耳尖紅得快要滴血，不敢擡頭看李雨汐的眼睛，手指緊張地攥着衣角。

李雨汐看着她慌亂的模樣，眸底閃過一絲笑意，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胳膊，語氣平靜又溫柔，沒有絲毫嫌棄。

“沒事，你睡得很安穩，是不是不累了？”

“嗯、嗯，好多了。”莊笙連忙點頭，依舊低着頭，心跳快得不像話，腦海裏反複回放着剛才靠在她胳膊上的畫面，心底的悸動翻湧不止，連耳根都透着紅。

李雨汐看着她這副害羞的模樣，也沒有多調侃，只是拿起桌上的流程表，輕聲轉移話題：“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再過一遍明天的演出流程，別出纰漏。”

“好。”莊笙立刻應下，跟着拿起資料，努力平複着自己的心情，可目光偶爾飄向身旁的人，還是會忍不住泛紅，心底的甜意與悸動，久久無法平息。

午後的時光，就在兩人安靜核對流程的氛圍中度過，陽光漸漸西斜，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