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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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第18章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深秋的暮色像一層輕柔的紗,漫過江城一中的每一個角落。白日裏此起彼伏的喧鬧早已散盡,只剩下零星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層層枝葉,灑在鋪滿梧桐落葉的小徑上,踩上去沙沙作響,溫柔又靜谧。

重點一班的教室卻依舊亮着燈,明亮的白熾燈驅散了暮色的寒涼,将整間教室烘得暖意融融。講臺上散落着幾根彩色粉筆、一把木質長尺和一塊乾淨的黑板擦,黑板上已經勾勒出規整清晰的板報框架,線條流暢,布局勻稱,空氣裏飄着淡淡的粉筆灰氣息,還有兩人之間,好不容易緩和下來,卻依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與沉默。

莊笙握着粉筆的手微微放松,終于畫完了最後一筆框架線條,往後輕輕退了半步,仰頭看着黑板上成型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又柔和的笑意。連日來刻意築起的疏離與防備,在這一刻,悄然卸下了大半。

她轉頭看向身旁一直默默扶着尺子、未曾有過半分怨言的李雨汐,眼底的躲閃與冷淡淡去許多,多了幾分自然的平和與真切,聲音輕輕的,像秋日裏拂過的微風:“你看,框架這樣畫可以嗎?後續填文字和插畫,空間很夠,也不會顯得擁擠。”

這幾天,她拼了命地回避,拼了命地疏遠,把自己牢牢裹在堅硬的殼裏,不敢靠近,不敢對視,更不敢直面心底翻湧的喜歡與自卑。可李雨汐自始至終,都沒有逼過她,沒有追問過緣由,更沒有因為她的冷漠而有半分不滿。

依舊是清晨桌角溫熱的豆漿,依舊是課堂上悄悄推過來的完整筆記,依舊是傍晚降溫時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依舊是每一次欲言又止,卻滿是溫柔的目光。那些不動聲色的照顧,那些細水長流的包容,像春日裏的細雨,悄無聲息地浸潤着她心底的荒蕪,讓她再也沒法硬起心腸,繼續裝作視而不見,繼續用冰冷的态度,對待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人。

李雨汐的目光,先是輕輕落在莊笙柔和下來的側臉上,看着她眼底久違的笑意,看着她不再緊繃的肩膀,清冷的眸子裏,瞬間漾開一絲極淺的暖意,随即才緩緩看向黑板,聲音溫和又真誠,沒有半分敷衍,字字都透着認可:“很好,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板報框架都規整,你畫得很用心,後續完成後,一定會很出彩。”

她的誇贊從不張揚,卻格外真誠,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莊笙的耳尖微微發燙,心底泛起一絲甜甜的暖意,連日來的愧疚與不安,也稍稍得到了緩解。她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沒有很用心,就是順手畫的,多虧你一直幫我扶尺子,不然線條肯定歪歪扭扭的。”

若是換做從前,兩人這般自然的交談,這般默契的配合,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可經過了這幾日的疏離與僵持,此刻的平和與默契,反倒顯得格外珍貴,讓兩人都忍不住,悄悄珍惜。

李雨汐看着她略顯羞澀的模樣,眸底的溫柔愈發濃烈,可這份溫柔之下,卻藏着深深的、未曾表露的心酸。

這幾天,是她從小到大,最難熬的一段日子。

她向來清冷寡言,習慣了獨來獨往,心思從不外露,可自從莊笙成為她的同桌,自從心底悄然生出那份不一樣的情愫,她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這個溫柔又怯懦的少女牽動。

她看着莊笙每天早早來到教室,便低頭埋在書本裏,刻意避開她所有的目光;看着她課間要麽趴在桌上小憩,要麽匆匆逃離教室,不肯與她有半分單獨相處的機會;看着她對自己遞過去的所有好意,都視而不見,連一句簡單的道謝都不肯給;看着她明明眼底滿是慌亂與酸澀,卻硬要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滿心都是密密麻麻的心疼與委屈。

她不是不難過,不是不委屈。

她滿心歡喜地想着,慢慢靠近,慢慢等待,等莊笙放下心結,等合适的時機,把心底的喜歡說出口。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所有的節奏都被打亂,讓她眼睜睜看着心愛的人,因為一場誤會,拼命疏遠自己,把自己封閉起來。

她想解釋,想告訴莊笙,她心裏的人從來都是她,想告訴她,不必自卑,不必退縮,她的喜歡,從來都是雙向的。可她看着莊笙敏感又怯懦的模樣,看着她眼底的防備與不安,終究還是忍住了。

她怕自己的貿然解釋,會讓莊笙更加慌亂,更加退縮;怕自己的急切,會打破這僅剩的同桌情誼,讓兩人連陪伴在彼此身邊的機會都失去;更怕自己的心意,成為莊笙的負擔。

所以她只能忍,只能等,只能把所有的喜歡、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酸,都默默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不動聲色的照顧裏,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目光裏,藏在每一次默默的守護裏。

白日裏,她要裝作毫不在意,依舊保持着清冷的模樣,不讓任何人看出她的心事;夜裏,卻總會想起莊笙疏離的背影,想起她泛紅的眼眶,滿心都是難以言說的酸澀,輾轉難眠。

這份隐忍的心疼與心酸,像一根細細的藤蔓,日日纏繞在她的心頭,越收越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可她卻甘之如饴,只要能陪在莊笙身邊,只要能看着她平安喜樂,她便覺得一切都值得。

“我去拿黑板擦,把多餘的粉筆灰擦乾淨,不然落下來會弄髒課本和衣服。”莊笙打破了片刻的安靜,輕聲說道,語氣裏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局促,多了幾分自然。

她轉身,朝着講臺旁的儲物櫃走去,想要拿出黑板擦,清理黑板上的粉塵。連日來的緊繃與回避,在方才的平和交談裏,漸漸放松,讓她全然忘記了留意腳下的環境,更沒注意到,講臺旁橫放着一張塑料凳子,正好擋在她的必經之路上。

就在她腳步邁出的瞬間,腳尖猛地絆到了凳腳,一股巨大的失重感瞬間襲來,莊笙的臉色驟然一白,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狠狠栽去,身體失去平衡,連驚呼都卡在喉嚨裏,發不出聲音,只能慌亂地閉上雙眼,等待着摔倒的疼痛。

“莊笙!小心!”

李雨汐的臉色瞬間大變,清冷的眸子裏滿是驚慌與後怕,所有的隐忍與克制,在這一刻都被抛諸腦後。她幾乎是本能地飛撲上前,速度快得驚人,張開雙臂,從正面穩穩地将莊笙牢牢抱住,死死地護在自己懷裏。

她生怕莊笙摔倒在地,磕傷碰疼,用盡全力穩住身形,手臂緊緊環着莊笙的後背,将人牢牢扣在懷裏,另一只手則下意識地護在莊笙的腦後,避免她撞到堅硬的桌角。

莊笙整個人被緊緊抱在李雨汐的懷裏,撞進一個溫暖又堅實的懷抱,清冽的薄荷香瞬間将她包裹,讓她慌亂的心,瞬間安定了幾分。她緊緊抓着李雨汐的衣袖,渾身微微顫抖,驚魂未定,臉頰因為驚吓,泛起一片蒼白,随即又湧上淡淡的薄紅。

李雨汐抱着她,緩緩後退兩步,終于穩住了身形,卻依舊沒有松開手臂,依舊緊緊抱着她,感受着懷中人微微顫抖的身體,聽着她急促的呼吸,懸着的心,久久無法放下。她低頭,看着懷裏驚魂未定的莊笙,眸子裏滿是難以掩飾的驚慌與心疼,聲音都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急切又擔憂:“有沒有摔疼?有沒有磕到哪裏?快讓我看看。”

她的語氣裏,滿是後怕,滿是心疼,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清冷與克制,所有的情緒都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那份藏在心底的在意,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沒有及時抱住莊笙,若是她狠狠摔在地上,該有多疼,該有多害怕。光是想想,她的心就揪得生疼,滿是自責,責怪自己沒有及時留意到腳下的危險,沒有好好護着她。

莊笙靠在李雨汐的懷裏,感受着對方溫暖的懷抱,聽着她急促又擔憂的話語,感受着她手臂的力道,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些天,她一直回避,一直疏遠,用最冷漠的态度,對待着最在意她的人,可李雨汐卻從來沒有怪過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她,依舊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沖過來保護她,把她護在身後,護在懷裏。

滿心的愧疚與心疼,在這一刻,洶湧而出,再也無法抑制。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李雨汐,正好對上對方滿是擔憂與心疼的目光,那目光裏,沒有絲毫責備,沒有絲毫不滿,只有滿滿的牽挂與珍視,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底所有的自卑與不安。

莊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李雨汐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不是難過,不是委屈,是愧疚,是心疼,是終于明白,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廂情願,是被人好好放在心尖上,用心呵護着的。

“我沒事,謝謝你,雨汐。”莊笙的聲音帶着哭後的沙啞,輕輕的,卻無比真切,這是她這幾天以來,第一次主動叫李雨汐的名字,不再是生硬的“喂”,也不是客氣的“你”,而是親昵又溫柔的“雨汐”。

李雨汐聽到這一聲呼喚,渾身微微一頓,眸子裏滿是驚喜與動容,緊緊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放松了幾分,力道變得輕柔,卻依舊不肯松開,生怕她再受到一點傷害。她輕輕擡手,用指腹溫柔地擦去莊笙眼角的濕意,動作輕柔得不像話,聲音放得極軟,滿是心疼:“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以後走路一定要小心,別再這麽冒失了,我會擔心的。”

一句“我會擔心的”,輕輕巧巧,卻藏盡了她所有的心意,所有的隐忍,所有未曾說出口的喜歡與牽挂。

莊笙靠在她的懷裏,聽着她溫柔的話語,感受着她指尖的溫度,眼淚流得更兇,卻不再是酸澀與委屈,而是滿滿的溫暖與心安。她輕輕抓住李雨汐的衣角,沒有推開,沒有躲閃,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在她的懷裏,享受着這份難得的溫暖與陪伴。

李雨汐就那樣輕輕抱着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着,任由她靠在自己懷裏,任由她宣洩着連日來的情緒。她知道,莊笙這些天過得也很煎熬,也很糾結,她不忍心再逼她,只想給她足夠的溫暖,足夠的安全感,讓她知道,無論何時,無論發生什麽,她都會在她身邊,護着她,陪着她。

她的心底其實早已翻江倒海。

剛剛那一瞬間,她真的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在莊笙栽倒的剎那,她的大腦甚至有一瞬間的空白,只聽見自己“咚”的心跳聲,像被狠狠敲了一記。她慌得手腳都軟了,拼了命地沖過去,張開手臂,想要接住她,想要把她護在自己身下,不讓她受一點傷。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是她從來不會對別人表露的情緒。

可她看着莊笙就在自己懷裏,軟軟的,暖暖的,帶着淡淡的皂角香,靠在她的胸口,心跳貼着心跳,呼吸纏着呼吸,她又忽然覺得,這樣的靠近,是她夢寐以求的。

只是這份夢寐以求,伴随着巨大的後怕與心酸。

她看着莊笙這幾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着她明明難過卻強撐着,看着她明明眼底滿是渴望,卻硬生生退縮,她就覺得心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悶得發疼。

她多想把莊笙揉進懷裏,告訴她,她不必自卑,不必退縮,不必害怕,她的喜歡,從來都不是負擔。

可她只能忍住。

她怕莊笙羞,怕莊笙慌,怕莊笙一句話就讓她們連同桌都做不成。

所以她寧願自己心裏千瘡百孔,也寧願讓莊笙慢慢想通,慢慢靠近。

晚風從窗外輕輕吹進來,吹動窗簾,也吹動了兩人的發絲,吹動了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教室裏安靜極了,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氛圍溫柔又靜谧,滿是不言而喻的心動與牽挂。

過了許久,莊笙的情緒漸漸平複,眼淚也止住了,她輕輕從李雨汐的懷裏退出來,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說道:“對不起,雨汐,這些天,是我不好,我不該一直躲着你,不該對你那麽冷漠。”

她終于願意直面自己的錯誤,直面自己的心意,不再逃避,不再退縮。

李雨汐看着她泛紅的臉頰,看着她愧疚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眸子裏滿是包容:“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我願意等,等你想通,等你願意靠近我。”

她從來都沒有怪過莊笙,從來都沒有,有的只是心疼,只是牽挂,只是心甘情願的等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我願意等”,字字都是煎熬。

她其實等得很辛苦。

每天一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莊笙,看她有沒有醒,看她有沒有早點來教室。

每天一低頭,就是看莊笙有沒有不開心,有沒有難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每天一擡眼,就是看着莊笙,遠遠地看着,連靠近都不敢。

她怕一步踏錯,莊笙就會縮回她的殼裏,再也不肯出來。

可她又忍不住,忍不住多看一眼,忍不住多想靠近一點,忍不住想把她護在自己懷裏,讓她知道,她是安全的,是有人疼的。

莊笙擡起頭,看着李雨汐溫柔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滿滿的包容與在意,心底的悸動越來越濃,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歡,再也無法隐藏。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回避,再也不會退縮,她要好好珍惜這份心意,好好珍惜眼前這個溫柔又在意她的人。

“我以後,不會再躲着你了。”莊笙看着李雨汐,眼神堅定,聲音輕輕的,卻無比認真。

李雨汐聞言,眸子裏滿是驚喜,漆黑的眼眸裏,仿佛盛滿了星光,溫柔又耀眼,她輕輕點頭,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好,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莊笙心底,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莊笙忽然就鼻子發酸。

她原來以為,是她一個人在默默煎熬,原來以為,是她自己的心事,像藏在深海裏的秘密,永遠不見天日。

可原來,有人也在等她,等她回頭,等她靠近,等她願意伸出手。

晚風知意,心疼難藏,這場慢熱又酸澀的雙向暗戀,在這個溫暖的夜晚,在這個被李雨汐死死護住的瞬間,在這一刻,終于打破了所有的疏離與隔閡,迎來了溫柔的轉機。

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歡,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心意,在晚風裏,悄悄蔓延,靜待花開。

兩人一起收拾好教室,關掉燈光,并肩走出教學樓,昏黃的路燈将兩人的身影拉長,并肩走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沒有太多言語,卻格外心安。

莊笙走在李雨汐側頭,聞着身邊淡淡的薄荷香,看着身旁的身影,心底滿是溫暖與悸動,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之間,再也沒有隔閡,再也沒有疏離,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與雙向奔赴的心動。

李雨汐側頭,看着身邊溫柔乖巧的莊笙,眸底滿是溫柔與堅定。

她知道。

——她會一直陪着她。

——護着她。

——把所有的溫柔與偏愛,都給她。

——直到永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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