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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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周四的天從淩晨起就陰沉着,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把整座江城都裹在一片濕冷的涼意裏。沒了昨日的暖陽鋪灑,秋風少了幾分柔和,多了刺骨的凜冽,卷着校園裏梧桐樹上殘存的黃葉,簌簌往下落,枯葉貼着地面打旋,空氣裏漫着濃重的水汽,悶沉沉的,一看便是要落雨的征兆。

莊笙比往常早了十分鐘出宿舍,原本清爽的校服袖口,被清晨的風一吹,沾了些許薄涼的濕氣。她抱着書包走在校園小路上,腳步放得很輕,目光不自覺落在腳下的落葉上,腦海裏又不受控制地閃過昨日傍晚的畫面—“—李雨汐挽起袖口時,手腕內側那顆淺褐色的小痣,還有那片模糊到抓不住、卻格外戳心的記憶碎片,心口又泛起一絲淡淡的悶意,說不清是茫然,還是莫名的熟悉。

這段日子以來,她總在李雨汐貼近時,在兩人牽手、或是對方不經意觸碰她時,生出這種詭異又柔軟的熟悉感,像是眼前的場景、眼前人的動作,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經歷過一遍,可真要細想,腦海裏又一片混沌,只有零星的碎片閃過,怎麽都拼不出完整的畫面。她不敢把這種感覺說給李雨汐聽,怕被笑話胡思亂想,更怕只是自己太過依賴對方,生出的錯覺,只能默默藏在心底,反複琢磨,卻始終摸不着頭緒。

一路心事重重地走到教室,班裏只有零星幾個早到的同學,要麽趴在桌上補覺,要麽低頭翻着課本,安安靜靜的,沒有課間的喧鬧,只有清晨獨有的靜谧。莊笙輕輕推開教室後門,剛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目光就下意識落在桌角,瞬間頓住,心頭湧上一股溫熱的暖意。

桌角穩穩放着一盒溫熱的原味牛奶,還有一小袋獨立包裝的全麥吐司,吐司袋表面還帶着剛從保溫袋裏拿出來的溫度,旁邊壓着一張小小的白色便簽,上面是清隽挺拔的字跡,一筆一劃都格外工整,是李雨汐獨有的筆跡。

“看你今早出門沒買早餐,先墊墊,別空腹上早讀,胃會不舒服。”

短短一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都透着細致的關心,莊笙盯着便簽上的字跡,指尖輕輕摩挲着紙面,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驅散了清晨的寒意,臉頰也不自覺泛起淡淡的緋紅。她小心翼翼地把便簽折好,放進書包最內層的小口袋裏,像是珍藏什麽稀有的寶貝,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連心底那點莫名的恍惚,都淡了幾分。

放下書包,她剛拆開吐司包裝袋,拿起牛奶,就聽見教室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擡眼望去,正好對上李雨汐的目光。李雨汐手裏拿着乾淨的抹布,應該是剛去水房洗過,指尖還帶着水珠,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周身還帶着外面的濕冷氣息,可看向她的眼神,卻瞬間柔了下來,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

“來了?怎麽不先吃,涼了就不好吃了。”李雨汐快步走到座位旁,把抹布放在桌角,順手将莊笙散落在臉頰旁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又親昵,沒有絲毫刻意,像是做過無數遍一般。指尖不經意擦過莊笙的耳尖,惹得莊笙渾身輕輕一顫,耳尖瞬間泛紅,連忙低下頭,小口咬着吐司,不敢擡頭看她。

“等你一起吃。”莊笙的聲音軟乎乎的,帶着濃濃的羞澀,把手裏的牛奶往李雨汐那邊推了推,眼底滿是關切,“昨天的南瓜小丸子,我做的太少了,你都沒吃幾個,肯定沒吃飽,這個吐司你也吃,分你一半。”

昨日她蒸的南瓜小丸子本就數量不多,李雨汐全程都在遷就她,大多都推到她面前,自己沒吃幾顆,莊笙記在心裏,一直覺得過意不去,總想着要補償對方。

李雨汐看着她滿眼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沒有推辭,伸手接過吐司,輕輕掰下一半,又把牛奶盒打開,遞到莊笙手邊,兩人并肩坐在座位上,安安靜靜地吃着早餐。教室裏依舊安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彼此輕微的咀嚼聲,沒有過多的話語,卻格外默契,空氣裏都彌漫着溫柔的甜意。

晨風吹過敞開的窗戶,帶着濕冷的涼意,拂過莊笙的脖頸,她忍不住輕輕縮了縮脖子。李雨汐見狀,立刻伸手把窗戶關上了大半,只留一條小縫通風,又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輕輕披在莊笙的肩頭,外套上帶着她身上清冽的薄荷香,瞬間将莊笙包裹住,暖烘烘的,驅散了所有寒意。

“早上風涼,別凍着。”李雨汐的聲音輕柔,目光落在她微涼的臉頰上,滿是心疼,“要是覺得冷,就把外套裹緊,我不冷,火力壯。”

莊笙擡頭看向她,眼底滿是感激,鼻尖萦繞着對方身上的香氣,心底又暖又甜,輕輕點了點頭,把外套裹得更緊了些,小聲說道:“謝謝你,雨汐。”

“跟我不用這麽客氣。”李雨汐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寵溺,繼續低頭吃着吐司,目光卻始終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生怕她餓着、凍着,滿心滿眼,都只有眼前這個羞澀乖巧的小姑娘。

沒過多久,早讀課的鈴聲響起,班主任拿着語文課本走進教室,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被朗朗的讀書聲填滿。莊笙拿出語文課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讀,可心思卻根本沒法集中,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身旁的李雨汐,尤其是對方的手腕,只要李雨汐翻書、握筆,袖口微微滑落,那顆淺褐色的小痣就會露出來,瞬間勾得她心神不寧。

她握着課本的手指微微收緊,讀書聲變得斷斷續續,腦海裏的碎片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現——小時候,好像也有一個人,總喜歡這樣坐在她身邊,陪她讀書,握着她的手教她寫字,那個人的手腕上,也有這樣一顆一模一樣的小痣,每次牽手時,她總能摸到,觸感清晰,可那個人的臉,卻始終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層厚厚的霧,怎麽都看不清。

心口輕輕一顫,一絲酸澀夾雜着熟悉感,慢慢湧上心頭,莊笙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也變得有些怔忪,連讀書都忘了跟上節奏。

就在這時,課桌下的手忽然被輕輕握住,李雨汐微涼的指尖穩穩扣住她的手,十指輕輕相扣,拇指溫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動作和昨日如出一轍,緩慢又輕柔,帶着安撫的意味。莊笙猛地回神,轉頭看向李雨汐,對方正專注地看着課本,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仿佛剛才的觸碰只是不經意,可握着她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力道适中,既不讓她掙脫,也不會弄疼她。

莊笙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瞬間泛起緋紅,沒有躲開,反而悄悄收緊手指,緊緊回握住李雨汐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驅散了陰雨帶來的寒意,也讓她心底那點莫名的恍惚與酸澀,稍稍平複了些,只是目光依舊會不受控制地飄向李雨汐的手腕,那顆小痣,像是刻在了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走路總愛摔跤,每次都是那個人牽着她的手,牢牢護着她;小時候她怕黑,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也是那個人陪着她,握着她的手,給她安全感;就連小時候吃零食,那個人也總會把最好的留給她,像李雨汐現在對她一樣,溫柔又細致。

越想,記憶的碎片就越清晰,可那個人的面容,依舊模糊,莊笙的心底愈發茫然,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渴望被照顧,才把李雨汐的好,代入了童年模糊的記憶裏,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又不像是錯覺。

李雨汐像是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側頭看了她一眼,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用氣音輕聲問道:“怎麽了?在想什麽,這麽出神?都沒跟上讀書的節奏。”

莊笙慌忙搖頭,把心底的疑惑與茫然強行壓下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是小聲回應:“沒什麽,就是看天陰沉沉的,有點走神,我好好讀書。”

她說完,連忙低下頭,盯着課本上的文字,努力集中注意力,可腦海裏全是記憶碎片與李雨汐的身影重疊的畫面,課桌下緊握的手,還有彼此掌心的溫度,讓她根本沒法靜下心來,只能機械地跟着大家朗讀,心緒始終飄在半空,落不到實處。

李雨汐看着她閃躲的眼神,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卻沒有追問,只是握緊了她的手,輕聲安撫:“別想太多,專心讀書,下課要是還是冷,我再給你找件厚衣服,別着涼生病。”

莊笙輕輕點頭,終于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課本上,可心底的波瀾,卻久久無法平息。

早讀課在沉悶的陰雨裏慢慢過去,下課鈴聲剛響起,窗外就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起初還是毛毛細雨,沒過幾分鐘,雨勢就漸漸大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順着玻璃往下滑落,暈開一片片水痕,把窗外的校園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綠。

教室裏的同學紛紛湊到窗邊看雨,喧鬧聲瞬間響起,打破了早讀課的靜谧。李雨汐松開莊笙的手,起身把窗戶徹底關好,隔絕了外面的冷風冷雨,又轉身坐在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确認她沒有受涼,才放心地收回手。

“雨下得這麽大,還好早上讓你披上了外套,不然肯定要着涼。”李雨汐看着窗外的大雨,語氣裏帶着一絲慶幸,轉頭看向莊笙,眸底滿是溫柔,“課間就在座位上待着,別出去亂跑,地面滑,容易摔倒。”

莊笙乖乖點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心思又開始飄遠。她盯着玻璃窗上滑落的雨珠,腦海裏再次閃過童年的畫面——也是這樣的陰雨天,也是這樣淅淅瀝瀝的大雨,她躲在一個人的身後,那個人撐着一把小小的雨傘,把她護在懷裏,不讓雨水打濕她的衣服,牽着她的手,慢慢走在濕漉漉的老巷子裏,腳步很慢,很穩。

那時候的巷子,鋪着青石板路,下雨後會變得濕滑,那個人總會緊緊牽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護着她,不讓她踩到積水,還會輕聲細語地叮囑她,慢點走,別摔跤。那個人的手心很暖,手腕上的小痣,蹭過她的指尖,觸感清晰,和李雨汐的一模一樣。

這一次,記憶的碎片格外清晰,莊笙的心猛地一顫,轉頭看向身邊的李雨汐,目光直直落在她的手腕上,眼神微微發怔。

李雨汐被她看得有些疑惑,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沒發現異樣,又看向她,輕聲問道:“怎麽了?一直看着我的手腕,是有什麽東西嗎?”

莊笙猛地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移開目光,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心跳快得不像話,支支吾吾地說道:“沒、沒什麽,就是……不小心走神了。”

她不敢說出心底的疑惑,怕唐突了李雨汐,更怕得到否定的答案,讓自己滿心的期待落空,只能把這份愈發強烈的熟悉感,再次藏進心底,默默消化。

李雨汐看着她慌亂羞澀的模樣,眸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随即又恢複了溫柔,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別總胡思亂想,要是覺得無聊,我陪你說說話,或者給你講會兒題,好不好?”

莊笙輕輕點頭,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心底既期待又忐忑,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鼓起勇氣,小聲問道:“雨汐,你……小時候是不是在江城住過呀?”

這句話問出口,她的心跳瞬間快到極致,指尖微微顫抖,緊緊攥着李雨汐的手,屏住呼吸,等待着對方的答案,既希望得到肯定的答複,又害怕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李雨汐微微一怔,握着她的手頓了頓,轉頭看向她,眸底的情緒變得愈發複雜,有溫柔,有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點頭,聲音放得很輕:“嗯,小時候在江城老城區的巷子裏住過,大概六七歲的時候,就搬家離開了,這麽多年,沒怎麽回來過。”

得到肯定的答複,莊笙的心跳再次加速,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愈發小了,帶着一絲顫抖:“我……我小時候也在江城的老巷子住過,後來也搬家了,我總覺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見過你,尤其是你的手腕,還有你對我好的樣子,都特別熟悉。”

她沒有直白說出記憶裏的小痣,沒有說出模糊的畫面,只是委婉地表達着自己的熟悉感,說完後,她低着頭,不敢看李雨汐的眼睛,臉頰燙得能燒起來,滿心都是忐忑。

李雨汐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泛紅的耳尖,眸底的溫柔愈發濃烈,手指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輕聲說道:“江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老城區的巷子就那麽幾條,說不定,我們小時候真的在巷子裏遇見過,只是年紀太小,記不清模樣了。”

她的語氣很輕,卻帶着篤定的意味,一句話,瞬間讓莊笙的心底泛起陣陣漣漪,那些模糊的碎片,那些莫名的熟悉感,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原來不是錯覺,原來她們真的有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遇見過。

心口的酸澀漸漸被甜蜜取代,莊笙擡頭看向李雨汐,眼底滿是驚喜與柔軟,正好對上對方溫柔的目光,兩人視線相撞,沒有過多的言語,卻仿佛讀懂了彼此心底的思緒,空氣裏的暧昧與溫柔,愈發濃烈。

上課鈴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視,李雨汐松開她的手,輕聲說道:“上課了,先好好聽課,這些事,我們慢慢說,不急。”

莊笙輕輕點頭,嘴角揚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終于靜下心來,開始認真聽課。這一整節課,她都格外專注,沒有再走神,心底的疑惑漸漸被期待取代,那些藏在時光深處的記憶,似乎正在慢慢蘇醒,等着被徹底揭開。

上午的數學課,是莊笙最犯難的科目,可這一次,有李雨汐陪在身邊,她卻覺得格外安心。李雨汐依舊像往常一樣,耐心地給她講題,把晦澀的知識點拆解得簡單易懂,講題時,袖口時不時滑落,手腕上的小痣露出來,莊笙看着那顆小痣,記憶的碎片不斷湧現,慢慢拼湊,她好像隐約看到,小時候的自己,跟在一個紮着小辮的小姐姐身後,走在青石板巷子裏,牽着她的手腕,笑得格外開心。

心口暖暖的,又帶着一絲淡淡的酸澀,時光流轉,兜兜轉轉,原來她們早就有過交集,只是走散了多年,如今又重新遇見,這份緣分,讓莊笙覺得無比珍貴,也愈發珍惜眼前和李雨汐相處的每一刻。

午休時,雨勢漸漸小了,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地面被雨水打濕,落葉粘在路面上,踩上去濕軟黏膩。李雨汐牽着莊笙的手,慢慢走出教室,去往校園裏的小賣部,想給她買杯熱飲驅寒。

一路上,李雨汐始終緊緊牽着她的手,走在靠近路面的一側,小心翼翼地護着她,避開積水的地方,生怕她滑倒,動作溫柔又細心,和記憶裏的那個小姐姐,漸漸重合。莊笙跟在她身邊,擡頭看着她的側臉,看着她手腕上的小痣,嘴角始終揚着溫柔的笑意,心底滿是安穩與甜蜜。

走到小賣部,李雨汐給她買了一杯熱姜茶,姜茶的暖意十足,驅散了體內的濕冷,自己則拿了一杯熱美式,兩人坐在小賣部門口的長椅上,慢慢喝着。熱姜茶的暖意順着喉嚨滑下去,暖遍全身,莊笙捧着杯子,看着身邊的李雨汐,忽然覺得,不管小時候的記憶是什麽樣的,不管她們當年是如何走散的,只要現在能陪在彼此身邊,就足夠了。

“好喝嗎?姜味會不會太濃?”李雨汐看着她,輕聲問道,目光滿是關切。

莊笙搖頭,嘴角揚起甜甜的笑:“不會,很好喝,喝完整個人都暖了,謝謝你雨汐。”

“跟我不用總說謝謝。”李雨汐伸手,幫她擦了擦嘴角沾到的茶漬,指尖輕柔,眼神裏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莊笙的臉頰泛紅,沒有躲開,任由她擦拭,心底的甜蜜與熟悉感交織在一起,那些模糊的記憶,似乎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身邊的人,是她滿心歡喜的人,是注定要重逢的人。

下午的雨徹底停了,天空依舊陰沉,卻多了幾分雨後的清新,空氣裏彌漫着草木與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體育課自由活動,班裏的同學都去操場跑步、打球,熱鬧非凡,莊笙不太喜歡熱鬧,就拉着李雨汐,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安安靜靜地待着。

李雨汐靠着欄杆,雙腿微微舒展,看着操場上打鬧的同學,神情放松。莊笙則輕輕靠在她的肩頭,閉上眼睛,享受着這份難得的安靜與安穩。鼻尖萦繞着李雨汐身上的薄荷香,耳邊是她平穩的呼吸聲,還有操場上隐約傳來的喧鬧聲,一切都格外美好。

閉着眼睛,腦海裏的記憶碎片,終于開始慢慢拼湊完整——青石板巷子、下雨天的小傘、牽手時的溫度、手腕上的小痣、溫柔的叮囑、分她零食的舉動,還有那個小姐姐清晰的眉眼,漸漸與李雨汐的面容重合。

原來真的是她。

原來記憶裏那個陪她度過童年時光、護她周全的小姐姐,真的是李雨汐。

原來她們不是初次遇見,而是久別重逢。

這個念頭在心底浮現,莊笙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鼻尖酸酸的,卻又滿是甜蜜,她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開口點破,只是悄悄伸手,環住李雨汐的胳膊,緊緊靠着她,感受着這份失而複得的溫暖。

有些事,不用急着說破,時光會見證一切,她們已經走散了這麽多年,往後的日子,只要慢慢陪伴,就足夠了。

李雨汐察覺到她的動作,微微側頭,看了看靠在肩頭的小姑娘,眸底滿是溫柔,輕輕擡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陪着她,享受這份靜谧的美好。

放學鈴聲響起,夕陽終于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幾縷暖金色的光芒,給雨後的校園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空氣清新無比,連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李雨汐牽着莊笙的手,十指緊扣,慢慢走在放學的小路上,兩人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緊緊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路面依舊有些濕滑,李雨汐始終小心翼翼地護着她,腳步緩慢而堅定。

莊笙時不時看向李雨汐的手腕,看向那顆淺褐色的小痣,嘴角始終揚着溫柔的笑意,心底的茫然與忐忑漸漸消散,只剩細碎的暖意,沒有刻意深究,也沒有急于求證,只是安安靜靜享受着當下的陪伴。

走到宿舍樓下的岔路口,莊笙輕輕頓住腳步,指尖還被李雨汐握在掌心,微涼的觸感格外清晰。她沒說什麽煽情的話,只是小聲道:“我到了,你回去慢點。”

“好。”李雨汐應了一聲,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沒多餘的叮囑,只是看着她,眼神溫和。

莊笙慢慢抽回手,攥了攥書包帶,轉身往宿舍樓裏走,沒有頻頻回頭,只是腳步輕緩,徑直走進樓道,身影很快隐沒在門後。

李雨汐在原地站了片刻,風卷着沾雨的落葉擦過鞋邊,才轉身離開,袖口自然垂落,腕間的小痣被衣料遮住,徹底藏了起來。

莊笙回到宿舍,沒趴在窗邊張望,也沒翻找物件,只是坐到自己桌前,把書包放在一旁。舍友們的笑鬧聲填滿屋子,她卻微微發怔,腦子裏還是那些模糊的碎片,老巷子、濕滑的路、熟悉的掌心溫度,攪得心底輕輕發悶。

她沒去硬想,也沒反複琢磨,只是擡手揉了揉臉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溫水,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輕輕壓在了心底。

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宿舍燈亮起,她攤開課本,眼神慢慢落回紙面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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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