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黑板右上角的紅粉筆數字，被描成紮眼的10，粉筆灰積在數字邊緣，擦黑板的值日生繞開那一小塊，只把板面其餘地方掃得乾淨。

風從窗縫鑽進來，裹着暮春的濕意，拂過桌角的押題卷，紙頁輕輕掀動，又緩緩落回原位。教室裏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密匝匝的，連呼吸都放得輕，有人低頭謄抄錯題，有人捏着筆核對古詩文，沒人擡頭，沒人交談，只剩試卷油墨與墨水的味道，漫在空氣裏。

莊笙握着黑色簽字筆，指尖穩穩落在默寫卷上，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劃落在橫線內，沒有半分卡頓。她寫完最後一句，收筆時指尖輕輕蹭過紙面，将筆帽按回筆上，手腕微轉，袖口往上滑了半寸，腕間的銀鈴铛露出一截，銀光蹭過燈光，轉瞬又被衣袖蓋住。

她沒回頭，後背輕輕靠在椅背上，椅面微微向後傾，觸到後桌傳來的、極淡的溫度。

身後傳來紙張合攏的輕響，李雨汐放下理綜押題卷，筆尖擱在卷邊，右手自然搭在莊笙的椅背上，食指指尖極輕地碰了碰椅布，沒有再動，目光落在莊笙的發頂，碎發垂在頸後，被燈光照得發軟。

莊笙指尖敲了敲桌面，聲音壓得只有身後人能聽見，氣音輕淺：“寫完了。”

“嗯。”李雨汐的聲音很低，混在周遭的書寫聲裏，調子平穩，指尖在椅背上輕輕收了收，沒碰到她的衣服。

莊笙擡手，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耳尖蹭過指尖，微微泛熱。她拿起桌角的錯題本，指尖拂過紙頁，兩種字跡挨在一起，她的字軟，李雨汐的字利，頁腳沾着淡淡的墨漬，是反複翻看磨出來的痕跡。

她将錯題本按進書包，又拿出透明文件袋，袋口敞着，裏面的簽字筆、塗卡筆、橡皮擺得齊整。

後桌伸過來一只手，指尖捏着一張折好的便簽，輕輕放在她的桌角。

是李雨汐的手，指節乾淨，手背的淺痕早已淡得看不清，指尖遞東西時，穩得很。

莊笙拿起便簽，展開，上面是一行工整的字：準考證、身份證，睡前放進袋裏。

她捏着便簽，指尖攥了攥，轉頭看向後桌。

李雨汐正整理自己的書包，書本按大小碼好，試卷疊在一側，動作利落，擡眼時剛好對上她的目光，眼底沒什麽波瀾，卻靜靜等着她開口。

“都記着。”莊笙小聲說，把便簽夾進錯題本裏，轉回身坐正，脊背重新挺直，手放在桌沿，指尖輕輕蜷了蜷。

教室裏漸漸響起收拾東西的聲響，拉鏈拉動、書本碰撞的細碎聲音，慢慢散開。

有人把書包挎在肩上，和身邊人低聲說着話，腳步放輕，走出教室，燈光随着人影的離開，慢慢暗下一小塊。

莊笙把文件袋攥在手裏，摸了摸裏面的文具，棱角分明，觸感踏實。她站起身，椅子腿擦過地面，發出一聲輕響，李雨汐已經背起兩個書包，肩帶穩穩搭在肩上，站在她身側，等着她。

“走吧。”

“嗯好。”

兩人并肩走出座位，沒說話，腳步一致，走過課桌間的過道，路過黑板時，莊笙的餘光掃過那個鮮紅的10，腳步沒停。

走廊裏的燈滅了大半，只剩應急燈泛着淡綠的光，落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一下一下，很輕，李雨汐走在外側，手臂微微貼着莊笙的胳膊，布料相擦，沒有刻意靠近，卻始終沒拉開距離。

下樓梯時，莊笙的腳步慢了半拍，李雨汐也跟着慢下來，扶着樓梯扶手的手，微微往她那邊傾了傾，護在她身側。

走出教學樓，晚風迎面撲來，帶着草木的濕氣，沒有白日的燥熱，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天上的雲很淡，月色透下來，鋪在路面上，校門口的路燈亮着暖黃的光，一盞接一盞，把路照得柔和。

路上的學生漸漸少了，三三兩兩的身影走遠，說話聲慢慢淡去，周遭靜下來，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細碎又輕。

李雨汐牽着莊笙的手，從過道走到巷口，停在那盞老式路燈下。

暖黃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罩住兩人，把影子揉在一處，緊緊貼在地面上，分不開。

莊笙的手被李雨汐攥着，掌心相貼，十指扣着，對方的掌心帶着薄熱，指腹有握筆磨出的薄繭，蹭過她的指尖，微微發澀。

她擡頭，看向李雨汐，燈光落在李雨汐的臉上，短狼尾的發梢沾着光，下颌線的線條很軟，眼底盛着燈光，亮得很。

李雨汐微微俯身，左手依舊攥着她的手，沒松開，右手輕輕擡起來，指尖先碰了碰她的耳尖，耳尖瞬間發燙，她的指尖沒挪開，順着耳尖往下，輕輕托住莊笙的側臉，掌心覆住她的臉頰，溫度穩穩裹着皮膚，力道很輕，怕碰碎一樣。

“想親她。”李雨汐抿了抿唇,下意識咽了咽喉頭。

莊笙的呼吸頓了頓，睫毛輕輕顫動，沒閉眼，也沒躲，仰頭看着她，手腕微微用力，回扣緊李雨汐的手，腕間的鈴铛貼在兩人相握的縫隙裏，靜悄悄的，沒有聲響。

李雨汐的視線先落在她的眼睛上，停留片刻，緩緩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呼吸慢慢放輕，湊近的速度很慢，每一寸都很清晰。

溫熱的呼吸先纏過來，帶着淡淡的溫水氣息，混着她身上的雪松味，裹住莊笙的鼻尖，莊笙的臉頰一點點泛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尖，連脖頸都泛起淺紅。

唇瓣相觸的瞬間，很輕，先是微涼的觸感，随即暖意滲過來，李雨汐的動作頓了頓，沒有立刻離開，唇瓣輕輕貼着，沒有深入，只是穩穩貼合，掌心的力道微微收緊，托着她的側臉，不讓她晃。

莊笙的睫毛抖得更厲害，指尖攥得更緊，手心微微出汗，卻沒松開，身體輕輕往前靠了一寸，主動貼近，唇瓣相貼的觸感更清晰，軟乎乎的，帶着溫熱的溫度，連空氣都變得慢下來。

幾秒後，李雨汐緩緩往後撤了一點，唇瓣分開時，帶着極輕的一絲觸感，像風拂過，她沒直起身，額頭輕輕抵着莊笙的額頭，呼吸交纏，依舊很近，眼底的光影落在莊笙的臉上，看得很清。

莊笙閉上眼，睫毛垂下來，蓋住眼底的光，嘴角輕輕往上揚，很小的弧度，藏不住。她松開一點緊扣的手指，轉而雙臂環上李雨汐的脖頸，輕輕用力，将自己往對方懷裏帶。

李雨汐順勢松開她的手，雙臂穩穩環住莊笙的腰，往身前輕輕一攏，兩人胸口緊緊貼在一起，布料相壓，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同頻，溫熱的體溫透過校服布料，互相傳遞着，連呼吸都纏得更緊。

莊笙把臉埋在李雨汐的肩窩處，鼻尖蹭着她的頸側，聞着熟悉的雪松味，手臂收得更緊，牢牢抱着，指尖輕輕揪住李雨汐後背的衣料。

李雨汐的下巴抵在她的肩頸處，手臂環着她的腰側，力道沉穩，将人緊緊護在懷裏，沒有絲毫縫隙，晚風拂過，也吹不散懷裏的溫度。

樹葉的影子在地面晃動，燈光裹着相擁的身影，暖得發燙，周遭只剩彼此的心跳聲、呼吸聲，安靜得能聽見晚風掠過的聲響。

過了許久，李雨汐才稍稍松開力道，指尖輕輕摩挲莊笙的後背，莊笙也慢慢松開手，重新攥住她的手，掌心依舊緊緊相貼。

兩人并肩往前走，腳步很慢，影子依舊貼在一起，沿着路燈照亮的路，一步步走遠，月色跟在身後，把身影拉得很長。

腕間的鈴铛，在衣袖裏靜靜貼着，無聲無息，跟着她們，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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