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八零小孤女02 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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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離聞言, 擡起眼皮看裴修霖。
她這會兒反應極慢,伸出手來接藥時,本來裹在她肩上的被子便倏然滑落。
裴修霖條件反射般側過頭,咬牙切齒地說, “你倒是穿衣服啊。”
慕離沒搭理他。
她将藥吞下, 又灌完一杯水, 才啞着嗓子開口,“幫我拿衣服,箱子裏。”
裴修霖站在原地沒動。
憑什麽?
他拳頭握了又松, 最後還是一言不發,走到角落, 彎腰打開一個樟木箱。
裏面的衣服亂糟糟的, 但款式都很新。
他扒拉着衣服的時候,耳朵還是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他默默抓着衣服,劈頭蓋臉扔到慕離身上。
他逃似地想要離開房間, 又聽到她虛弱的聲音傳來, “把我毛巾拿來。”
裴修霖沒應聲,繼續走。
但沒一會兒, 他便拿着毛巾進來, 扔給慕離,“別再煩我。”
他丢下這話,快步離開。
說起裴修霖, 原主跟他的關系很差。
所以他這态度,慕離并不意外。
小蘆村地處群山裏, 離最近的鎮子要翻兩座山,三十多公裏,很窮。
秦家更窮, 不過秦家就原主這麽一個孩子,當然是要百般寵着。
只是好景不長,原主剛記事的時候,知青媽媽就回城了,再也沒有音訊。
爸爸是前些年過勞累死的,沒多久爺奶也過世了,只剩下原主一個人。
後來秦家的房子被沖垮,村長見她可憐,勸說跟她訂過娃娃親的裴家把她先領回去,讓她暫住着。
可裴家那時候已經分家,跟原主有娃娃親的裴修珩在部隊裏,弟弟裴修霖還在念高中,父母已經不在。
原主很清楚,她要是不抓住裴家,很有可能就會被她那些貪婪的遠房親戚帶走,于是她強勢地搬到這裏。
——以裴修珩的未婚妻自居,還經常用嫂子的名義來壓榨裴修霖。
連她住的這個房間,本來都是屬于裴修霖的。
慕離披着被子,拿起毛巾擦拭頭發。
本來她還想換衣服的,将頭發擦到半乾的時候,眼皮已經睜不開,倒頭便睡。
不知道過去多久,房間門被一只修長的手推開。
裴修霖無聲靠近那張床。
微弱的冷光映在他立體的五官上,沒來記得修剪的劉海遮住眉眼,看起來陰沉沉的。
他給她拿的衣服還在床頭。
而她只是攏着一床被子,蜷縮成蝦米,枕在毛巾上睡得天昏地暗。
那張微腫的臉上沒有平日的跋扈和算計,滿是脆弱。
他盯着她身影,最終還是走過去,伸手在她額頭上探溫。
慕離昏沉中感覺到有冰涼的東西靠近自己,她下意識伸手抓住。
涼涼的,香香的。
她的意識好像飄到了很高很高的天上。
缥缈純淨的無垢池,金色蓮臺上,她是一只小狐貍,得寸進尺地在打坐之人的腿上盤着,又将自己拉成狐條,搭在他膝上,又或者挂在他肩上,晃蕩着爪爪和尾巴……
從始至終,打坐的人連眼皮都沒睜開。
但清淡的花香,一直在萦繞在她鼻間,将她熏得飄飄然,想着,死在他身上也挺好的。
“秦慕離,別亂摸!”
少年沙啞又氣急敗壞的聲音很吵。
慕離緩緩睜開眼,頭疼欲裂,眼睛也格外酸澀。
窗外的天還是黢黑的,房間裏的燈很暗,裴修霖像個索命的鬼,沉着臉站在床邊,眼底下的青黑很明顯。
此時她一只手正緊緊抓着他的手指。
見她醒來,他歘地抽回手,眼皮一耷,擡着下巴看她,“命可真大。”
說完,他冷着臉要走。
慕離看着他背影,想起了什麽,張口道,“很疼,幫我塗一下藥。”
少年擰眉看她,似乎不明白她的話,又像是對她那語氣感到不滿。
慕離沒管那麽多,卷着被子,一個翻身,趴在床上。
然後将身上的被子往下扯,将一整個背部袒露出來。
她沒力氣處理身上的傷口了。
“秦慕離!”
裴修霖顯然被她的動作吓到,徹底怔住。
卻在看到她背部大大小小的深紫色淤青後,腳步又頓住了。
黎寧說她身上有傷,但也沒說這麽多傷。
房間裏又是一陣死寂。
慕離側着臉靠着枕頭,精神支撐不住,又緩緩合上了眼,嘴裏喃喃道,“塗藥,別占我便宜……”
裴修霖消瘦的臉頰隐隐抽動,伴随着磨牙聲,他走出房間,折返時手裏拿着半瓶萬花油。
——
慕離是被餓醒的,喉嚨乾涸似要着火。
不過腦袋沒有昨天那麽沉重了。
頂着亂糟糟的頭發,她掀開身上的被子。
夜裏她出了很多汗,被子都有些黏糊糊地,很難受。
此外還有一股濃重的藥油味。
熏得她人都精神了幾分。
昨晚的記憶漸漸回籠。
她把那兩個人販子打暈後,被黎寧背走,後來遇到了趕來救人的裴修霖和他的幾個同學。
劇情裏說,原主是在縣裏被帶上車的,恰好被裴修霖他們看到。
他們一撥人去報警,一撥人追蹤着車,本來已經跟丢了,幸好遇到黎寧她們跑出來。
原主倒黴被弄死了,那兩個人販子也逃之夭夭。
之後他們為了洩憤,還堵在裴修霖學校門口,拿刀捅了好幾個學生。
不知道昨晚警察有沒有把那兩個人販子抓回去。
慕離晃一下腦袋,剛活動一下,就感覺背部和腿疼得厲害。
她昨天被拳打腳踢,身上的傷夠她疼很久。
她扯來枕頭旁邊的衣服。
只有襯衫和一條牛仔褲。
這條牛仔褲挺貴的,原主很少穿,看起來嶄新嶄新的。
慕離緩緩來到箱子前挑選衣服,一件棉背心,再套上襯衫和寬松的長褲。
雖然很土,但是穿着挺舒服。
她走出房間,從八仙桌底下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上滿滿一杯,咕嚕咕嚕灌水。
櫥櫃裏什麽都沒有,米缸裏倒是剩下幾筒米。
她朝着一扇緊閉的門走去,敲門。
“裴修霖,裴修霖……”
在她叫魂似的不知道喊了多少聲後,小房間裏埋頭看書的裴修霖啪地放下筆,陰着臉起身。
“秦慕離,你最好有事。”
他猛地将門打開,帶起一陣風。
慕離這才認真地将他看清楚。
十七歲的裴修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目測已經快一米八,但營養跟不上,他很瘦。
他骨相極其出挑,眼眸狹長深邃,瞳色很深,黑硬的頭發略長,給人很兇的感覺。
慕離問,“昨晚那兩個人販子,被抓了嗎?”
沒料到她會說起這個,裴修霖只是點點頭。
“警察怎麽說?”
“讓等消息。”
“哦哦。”
“還有事?”
裴修霖耐心耗盡,正要關門。
慕離走着原本的人設,面無表情推着門,“給我弄點吃的。”
裴修霖居高臨下睨着她,“滾。”
然後将門關上。
慕離對他的這個反應,習以為常。
裴家當初分家的時候,裴修霖父母已經過世,兄長又不在,他二叔三叔欺負人,只給他留這麽一棟小土房。
他自己住倒沒什麽,但原主搬進來占了一個房間。
他讀書要錢,現在還要養着一個沒臉沒皮的未來嫂子,可想有多糟心。
再說了,原主沒考上大學,也不乾點正事。
整天在鎮上晃悠,買衣服,買不實用的首飾,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爺奶留下的幾百塊錢,早就被她揮霍掉了。
裴修霖不在家的時候,原主連飯都吃不飽,那時候她就跑去學校找他,問他要錢。
裴修霖不給,她就鬧,就罵。
她鬧得最大的一次,便是用開水壺砸他,鋒利的碎片把他的手臂都割破了,現在上面還留着一道長長的疤。
慕離看着關上的門,默默走到院子。
院子很小,堆着柴垛,牆角下是裴修霖之前種的一小片白菜,但他經常在學校,原主不去打理,所以草長得比菜高。
竈臺還是熱的,上面有一口鍋。
慕離打開鍋蓋,看到有稀粥便趕緊拿碗過來盛。
勺子碰到一個硬物,她撈起來一看,是個煮熟的蛋。
昨天早上被賣,折騰到現在,她這身體都沒吃喝,她是真餓了。
她蹲在竈臺前,三兩下剝雞蛋,就着稀粥吃完,還意猶未盡。
放在平時,讓原主吃這些,她肯定要罵罵咧咧,然後纏着裴修霖要錢。
慕離雖然也覺得沒吃飽,但臉皮沒厚到要欺負小孩。
竈房外,少年瞥着竈臺前那一團身影,目光停在雞蛋殼和空碗上,嘴角微微抽搐。
他收回目光,彎腰拿起磨刀石離開。
慕離聽到院子裏的動靜,一出來便看到少年蹲在那裏咔咔磨着刀。
他手裏那把彎彎的小刀,在陽光下折射出銀光。
像是察覺她的目光,他射來一記冷冷的眼神。
慕離看看他,又看看刀,不敢說話,只是扯出一個笑。
這麽一笑,她整張臉都在痛。
她嘶地抽氣,有些後悔剛才吃得太快,沒用雞蛋先敷臉。
裴修霖瞥一眼她龇牙咧嘴的模樣,收回視線,繼續磨刀。
慕離精神不濟,打水擦一下臉,又躺回房間睡覺了。
裴修霖将菜地裏的草除掉,再回到竈房時,腳步頓了頓。
鍋和碗洗了。
——
傍晚。
慕離被吵醒,隐約聽到院子外人聲嘈雜。
警察上門,說兩個人販子已經被抓,順着他們招供的線索,又救出幾個孩子。
慕離聽到也松了一口氣。
這樣就不怕被人販子報複了吧?
小院裏,警察一走,湊熱鬧的人也相繼離去。
慕離坐在堂屋的桌前,聽到院子裏少年低低的帶着幾分滞澀的聲音傳來,“二叔,能不能借我一點錢?”
“诶呀,阿霖,不是叔不想幫,但你姐在準備婚禮,你妹又整天要買資料書,叔真的拿不出來了……”
裴二叔壓低聲音,又繼續說,“不是我說你啊,秦家那丫頭好吃懶做,你一個孩子還要養她做什麽,直接趕出去得了。”
“我哥沒寄錢回來?”
“別說寄錢了,這大半年連個回信都沒有,我看啊……”
裴二叔沒把話說完,但裴修霖知道他的意思。
他哥好幾年沒回來,大家都說,可能兇多吉少。
但一天沒有準信,他就拒絕接受那些流言蜚語。
裴修霖微垂着頭,睫毛在眼底落下明顯的陰影。
因為過于瘦削,那下颌線鋒利得能割人。
他擡起眼,深邃的眼眸有着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犀利。
“二叔,我哥部隊的地址,會不會弄錯了?”
裴二叔微怔,“沒道理啊,這些年不都是這個地址。”
然後他迅速擺擺手走了。
裴修霖看着他背影,本來平靜的眼底浮現一抹譏诮。
好一會兒他轉身回屋,忽地看到坐在長凳上的女孩。
她悠閑地拖着下巴,開口就問,“晚上吃什麽?”
裴修霖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麽,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跟她沒熟到一起吃飯的程度。
慕離起身跟在他後面,繼續問,“晚上吃什麽?”
裴修霖握拳,齒縫裏崩出一句,“自己看着辦。”
“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我不吃。”
“……你都瘦成這樣了,還不吃東西?”
裴修霖回眸,眼裏覆着冰霜,“沒錢。”
“那你在學校吃什麽?”
“你應該問我為什麽沒錢。”
“……”慕離眨眼,“你這樣我會很尴尬。”
裴修霖嗤笑,笑意不達眼底,“你找我要錢的時候就不尴尬?”
“我是你嫂子嘛。”
“你也好意思說?昨天不是要跑了麽?”裴修霖定定看着她額頭的鼓包,像是在審視什麽奇怪的東西,“你該不會腦子被砸壞了吧?”
他不是傻子,她今天很反常。
“你當我腦子壞了吧。”慕離掏出一個精美的錢包,丢給他,大氣地說,“拿去買菜,我今天想吃肉。”
裴修霖打開錢包,只看到零散的兩塊錢三毛錢。
他扔回去,面無表情道,“吃屎吧你。”
慕離忽然笑出聲,惡作劇般從口袋裏拿出十塊錢,“哦,我拿錯了,這個給你。”
這是原主僅剩下的十二塊三毛錢。
裴修霖:“……”
在他發怔時,慕離又說,“對了,我應該跟你說一聲謝謝,昨晚背我回家,照顧我,幫我上藥。”
裴修霖像是不認識她一樣,眉頭緊鎖,眼裏全是審視和探究。
聽到她說到上藥兩個字,他目光才游移到別的地方。
“看來你真的病得不輕。”
他冷聲說完,沒有回房間,而是匆忙走出了家門。
慕離追着問他去乾嘛,他也沒理人。
屋子後面有個竹林,風吹葉子唰唰作響。
慕離搬一張小木凳,坐在院子裏,慢悠悠把自己昨天淋濕的衣服搓洗乾淨。
等她把衣服晾起來後,已經累得耳朵發出嗡鳴,坐在凳子上不想動。
天色也暗了下來,這房子比較偏僻,無人經過,陰森森的。
吱呀一聲,裴修霖推門進來。
“你回來啦,還以為你跑回學校不管我了呢。”
慕離倏然起身,結果頭暈得厲害,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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