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八零小孤女10 看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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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最後一天。
午後悶熱, 屋裏更像是蒸籠一樣。
裴修珩是被熱醒的,軍綠色的背心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他寬闊的肩背上。
他拄着拐杖,艱難起身。
外面傳來聲響, 是人的腳步聲, 很輕。
從堂屋到另一個房間。
他忽然想起他那個名義上的未婚妻, 弟弟在信裏說過,她還在這裏住。
但他回來後,還沒見過她。
他撐着拐杖挪到堂屋, 想着去打聲招呼。
她房門虛掩着,留了一人寬縫。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縫隙裏傾瀉進來, 将房間照得敞亮。
僅僅是掃一眼, 他便驀地撇開頭,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一下。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他快速退回八仙桌旁。
可是大腦裏再也忘不掉剛才看到的一幕。
女孩背對着門口, 上身似乎沒穿, 只有細窄的肩帶搭在薄削的肩頭,露出大片後背的皮膚, 白皙得晃眼。
她的腰很細, 線條從肩胛骨往下收窄,又被菱格裙子的腰帶束着。
她側身去拿衣服時,他将她的臉也看清楚了。
是她。
國營飯店前遇到的女孩。
拐杖戳在地面的聲音還是驚動了房間裏的人。
“誰?”
她揚聲問了句, 窸窣聲更明顯。
裴修珩怕自己把人吓着,出聲回應, “裴修珩,小霖的哥哥。”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先把名字和身份報上。
聽到這個名字, 裏面的人沒再說話了。
裴修珩喉頭乾澀,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仿佛在等待某種判刑一般,心跳快得不可思議。
涼水順着喉管往下,卻澆滅不掉身體裏那團莫名燃起來的火焰。
禽.獸。
他心裏狠狠罵自己。
一陣腳步聲傳來。
她出來了。
他轉頭看去。
四目相對,他的呼吸不覺放輕,放緩。
她換上了一條杏色無袖連衣裙,輕薄的布料勾勒出纖細的身體輪廓。
麻花辮垂在肩上,發尾翹起,她的臉頰泛着淡淡的紅,不知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那雙眼眸水亮水亮的,好似會說話,睫毛濃密而翹,随着眨眼輕輕顫動。
微抿的菱唇呈現出健康的緋色,嘴角似是天然上翹,時時刻刻都在笑。
裴修珩的目光只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就像被燙到一樣移開了。
他喉結又滾動一下,喉嚨乾得如同有沙子,開口時聲音沙啞不堪,“我們見過。”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遇到讓自己心動的人。
他枯燥古板,不懂風情,時常将那些對自己表達好感的姑娘氣哭,連戰友都說他下半生就抱着槍過日子算了。
他也這麽認為。
直到上次在國營飯店裏遇到她。
他才知道什麽是眼前一亮,知道什麽是怦然心動。
他甚至托陳赟去打聽了一下。
只知道她是縣裏最大服裝店的銷售員,很多人都認識她。
不誇張地說,隔三差五就有人去給她說親。
陳赟說她有老公了。
可裴修珩沒想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再出現在他面前。
不用腦子想,他也已經明白過來——她就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秦慕離。
而她那所謂的老公,只是用來拒絕別人追求的借口。
“嗯,見過。”慕離看着他,眼眸裏沒有憤怒或者羞怯,“你是我未婚夫,裴修珩哥哥。”
她的語氣很平,但不知道為什麽,最後兩個字仿佛有什麽鈎子似的,讓裴修珩剛平複的情緒,又一次波動起來。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所有的思緒也都藏在慣來冷冽的面容之下。
“你那天就知道了?”
慕離搖頭,“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呢。”
兩人雖然有婚約,但其實對彼此都沒有多少印象。
“嗯。”
裴修珩點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他嚴肅慣了,只是沉默地這麽盯着人,就不自覺地釋放着攻擊性。
像是被強大兇惡的猛獸鎖定。
沒有幾個人能扛得住他的注視。
可她似乎并沒有很害怕,只是微微歪着頭,也好奇地打量他。
随着她的動作,麻花辮從她肩頭滑落,那一截發尾被她抓在手裏,手指打着圈兒玩。
好可愛。
讓人聯想到小動物在玩自己的尾巴。
裴修珩輕咳一聲,攥緊拐杖,大腦裏飛快想要尋找一個話題,結束這說不清的奇怪氛圍。
卻聽到她說,“你偷看我。”
裴修珩張口,想要解釋什麽,但最後只是說,“抱歉。”
她逼近一步,“那你喜歡我嗎?”
如此直白又大膽的問話,讓裴修珩徹底怔住。
他自诩有看透人心的能力,但怎麽偏偏在她面前不奏效了呢。
他安靜看着她,鄭重地颔首,“喜歡。”
她笑容更明顯,一點也沒有猶豫,“我也喜歡你。”
但他因為她的話,一時無話了,“我……”
“不過很可惜,你在信裏說你這輩子都不會結婚,還讓我放棄你,找別的男人,我們是有緣無分啦。”
慕離小嘴叭叭地說完,轉身要走。
裴修珩經她的提醒,也想起了自己寫的信。
他上個月收到弟弟來的兩封信。
弟弟在信裏對她的所有描述,都跟面前的人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裴修珩回信也說不需要未婚妻,但是可以将她當成妹妹來養。
可如今,那些寫過的信,變成子.彈朝他射過來了。
他伸手握住她胳膊,将她重新拉回面前。
他觀察力如此出色,怎麽可能沒發現她眉眼間那狡黠的笑意呢。
她是故意在調侃他。
那她剛才說的那些話,到底幾分真幾分假?
她的喜歡,是開玩笑的嗎?
“信裏的話,我是認真的,你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我會在能力範圍內,支持你去做想做的事情。”裴修珩第一次說話這麽小心和溫和,怕哪個字不合适,讓她扭頭就走。
他繼續說,“我說喜歡你,也是認真的,在你願意的前提下,我們可以先處着看看,你覺得呢?”
裴修珩目的清晰,行動力也絕佳,雖然性格沉悶,但說話是一點也不兜彎子。
況且,他這個年紀,又曾數次徘徊在生死線,對很多事情都看得很開。
慕離:“好。”
裴修珩眼神漾着他都沒察覺的柔和,“嗯。”
慕離忍不住問,“你看信的時候沒看我照片嗎?怎麽那會兒就不喜歡?”
裴修珩:“什麽照片?”
慕離撓頭,“我的照片啊,難道是寄信的時候不小心弄丢了?”
現在也不可能追究的了。
裴修珩沒多問,他不覺得照片能将她的模樣,真切地記錄和傳達。
她身上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明媚和燦爛,就像是渾濁晦暗的世界裏生出一朵豔麗到極致的花。
他見她的第一眼,就被這種氣質吸引。
“裴修珩,承認吧,你就是見色起意吧!”
慕離一副看透了他的模樣,小巧的下巴微擡着,透着幾分傲嬌。
裴修珩嘴角牽動,罕見地露出笑容,“你說是就是吧。”
慕離:“哼,男人。”
裴修珩:“你剛才還喊我哥哥。”
慕離:“你想我那樣喊?”
裴修珩:“你想怎麽喊都行。”
慕離越看越覺得他順眼,她低頭看他的左腿,“你的腿怎麽了?”
提到這個,裴修珩眼底浮現一抹黯然,但轉瞬掩飾好,“骨折,等小霖考完,我還要回醫院治療。”
“很嚴重?”
“不算吧。”
裴修珩轉移話題,“你要出門?”
“嗯嗯,小霖馬上考完了,我去接他吃飯,你要去嗎?”
裴修珩點頭,“待會兒我戰友開車過來接我,我們一起走。”
“太好了!”
裴修珩戳着拐杖,輕咳一聲,“我去換個衣服。”
“要我幫你嗎?”
她熱情得可怕。
但他每回看她,她的眼神都是乾淨澄澈的。
是他這老房子在自燃罷了。
“不用。”
雖然裴修珩這麽說,但慕離還是伸手在他胳膊上象征性地扶着。
裴修珩目不斜視,可注意力全在她那兩只白皙纖細的手上,涼涼的。
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若有若無地鑽到他鼻間。
他的呼吸有些亂了,清晰感受到自己緊張的心跳,如同軍鼓一樣敲打着他的耳膜。
慕離環視一圈小房間,“你怎麽住這兒啊,你等下把行李搬我那裏去,阿霖自己住已經夠窄了。”
裴修珩耳朵又是轟隆隆作響,但冷峻的臉繃得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不用,将就一下就行。”
“那不行。”
慕離視線回到他身上,落在他鼓囊囊的胸口,還有因為使力而繃緊的手臂肌肉上。
這力量感,這視覺沖擊,這滿滿的荷爾蒙氣息……
慕離承認,她饞了。
她對魂燈說,“想睡。”
魂燈鬼叫:“他還瘸着!小狐貍你還是人嗎??”
小狐貍:“不是。”
魂燈:“……”
裴修珩身上也有梵淨的氣息,那股不知道從哪裏散發出來的獨特的蓮花香。
一定很補。
魂燈:“……”天道不劈她劈誰呢。
裴修珩豈會沒察覺她的眼神,“看什麽?”
他就沒見過誰的眼睛會這麽直勾勾盯着男人的身體看的。
但這種凝視,并沒有讓他不适,反而是,讓他興奮,難以抑制的興奮。
她豎起食指,指了指他胸口,“你好大,比我還大。”
裴修珩:“……”
這算是一種誇贊嗎?
因着她的話,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掠過她的,感覺房間更加悶熱。
他和她的,能一樣嗎?
他大掌自上而下,落在她腦袋上,像在對待不太乖的小孩。
他輕輕拍兩下,不敢用力。
“別亂說話。”
他的手很沉,很粗糙,還有無數細小的傷痕,
她将他的手扒拉下來,雙手抱住,“我哪裏亂說了?”
裴修珩抽回手毫不留情将她推到門外。
“我換衣服。”
隔着門,他盯着自己的手半晌,耳根的熱度不降反升。
等裴修珩換完衣服,慕離仗着他行動不便,将他的行李搬到了她房間。
一點別扭和羞赧都沒有。
裴修珩覺得不妥,他們只有口頭上的婚約。
但陳赟已經過來,他也只能将這事暫時押後。
陳赟看着慕離和裴修珩一同出來時,話都不會說了,“你,是你,你們……”
他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
裴修珩出聲解釋,“我的未婚妻,秦慕離。”
随後他又對慕離說,“他叫陳赟。”
陳赟壓下震驚,老老實實喊,“嫂子好。”
同一時間,慕離也點頭叫了一聲,“赟哥好。”
啊這。
兩人都看向裴修珩。
陳赟比裴修珩小兩歲,但比慕離大七歲呢。
她叫一聲哥,也很合理。
這麽說來,老裴這家夥簡直是老牛吃嫩草,呵呵。
而且,他到底哪裏來的狗屎運啊,一見鐘情的對象竟然是他家裏安排的未婚妻!
陳赟看裴修珩的目光,又是感慨又是嫉妒。
裴修珩淡定地說,“沒事,各論各的。”
慕離坐上吉普車,新奇地摸摸這摸摸那。
裴修珩一開始是用餘光看她,後來直接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嘴角時不時牽出個不明顯的弧度來。
陳赟開着車,時不時瞥一眼後座,感覺自己大開眼界了。
他也想找個對象!
一中門口,身材挺拔,氣質乾淨的少年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裴修霖腳步沉重,神情也有幾分僵硬,朝着那輛吉普車走去。
同時他的視線也在周圍搜尋着,試圖找到慕離的身影。
可她好像還沒來。
車門被推開,裴修珩先下車,那道杏色的身影突然出現。
裴修霖目光停滞。
慕離抱着兩束向日葵,下車不方便。
裴修珩拄着拐杖,立在車門旁,直接伸出胳膊,牢牢圈住她的腰,輕易将她從車上抱下來。
她穩穩落地,也不覺得他的行為哪裏不對,擡頭說了聲謝謝。
裴修珩将車門關上,囑咐道,“不急,走路小心點。”
她點點頭,揚起胳膊朝裴修霖揮了揮,“這裏,阿霖,黎寧呢?”
裴修珩倒是沒跟着她走,只是靠着車門,注視着她的方向。
他身上依舊籠罩着讓人退避三尺的壓迫感,但此時卻眉眼舒展,藏着笑意。
裴修霖将兩人互動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腳步,俊臉瞬間煞白,漆黑的瞳孔輕顫着,抓着書包的手不斷收緊。
他們,見過了?
看對眼了?
夕陽很刺眼,但照不亮裴修霖眼底的墨色,也照不亮他心裏那點陰暗卑劣的心思。
他不想讓她當他嫂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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