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八零小孤女18 別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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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 裴修霖和黎寧回來一趟。
但沒呆幾天又要離開了。
十一月,天氣變冷,裴修霖自己跑回來,說太想她了。
這回呆了一天便紅着眼睛離開。
慕離一開始覺得自己像極了留守兒童。
後來感覺背井離鄉的裴修霖更慘一些。
她手裏攢了點錢, 為了給他找點事情做, 她讓他弄個設計圖, 來年開春可以建一棟新樓。
畢竟他學的是建築。
裴修霖很快就把設計圖搞定,還說等他寒假回來就找人打地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通深夜的電話, 讓他連夜買車票趕了回來。
從縣裏到村子,這條路慕離走過無數遍。
沒想到還是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
隔壁村一個爛賭鬼攔路問她要錢, 看到她的臉後還要對她行不軌之事, 最後反倒被她打得只剩半條命,在路過村民的幫助下去到派出所。
王所長得知這事,下班後還親自跑回來處理。
這半年多, 他一直很關注那三個年輕人。
裴修霖和黎寧考上大學的時候, 名字一直挂在一中門口。
他們學習好,還能開店賺錢, 未來肯定是不可限量。
秦慕離人長得漂亮, 人緣好,哪怕她對外說有對象了,但因為沒見她對象出現過, 總有媒婆要跟她接觸。
如今她一邊在複讀,一邊獨自撐起服裝店生意, 聽說還要負責偌大一個草藥種植園,那能力也是杠杠的。
這孩子心善,逢年過節還會問候他幾句, 所以王所長平時對她也多有關照,怕她一個柔弱的女孩子遭人欺負。
可誰想到,還是有不長眼找上她了。
爛賭鬼好處理,肯定要關起來的。
但女孩子也受到了驚吓,一張臉煞白,縮在大廳角落裏,實在是讓人不忍心。
說到底,她也就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
王所長讓一名女警安撫她,很快黎家父母過來了,說裴家不肯來人。
王所長嘆氣,這孩子也太慘了。
他猶豫之下,便撥出一通電話,轉接幾次後,雖然沒聯系上本人,但好歹将消息傳了過去。
黎家父母又借電話,給裴修霖的學校打過去,告知他這事,才領着慕離離開。
黎家正在建房子,人口又多,實在不能多住一個人,所以黎家讓黎寧的姐姐陪慕離回家住。
第二天,王所長帶來消息,說那個爛賭鬼供出了裴二叔。
是裴二在爛賭鬼面前爆料,說慕離種植園采收賺了一筆巨款,她如今孤身一人,沒人護着她,死了都沒人知道。
于是爛賭鬼財迷心竅跑去攔劫慕離。
裴二卻狡辯說他只是說幾句閑話,一切跟他無關。
爛賭鬼哪裏肯放過他,恨不得将所有人拉下地獄跟他一起死,所以他一口咬定就是裴二唆使他。
于是裴二再進宮。
裴家二房蜂擁而來,問慕離要個公道。
結果當然是被黎家聯合其他村民炮轟了一頓,差點被唾沫子淹死。
夜裏,黎大姐睡得早。
慕離在院子裏坐着聽收音機。
冷風裹着山裏特有的潮意,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拿着手電筒走出院子,朝着昏暗的小路看去。
“裴修珩?”
這個名字一出來,昏暗處才傳來窸窣的聲響。
然後一道拄着拐杖的身影從榆樹後走出來。
真是裴修珩。
昨天晚上王所長給他部隊去了電話,他本人沒在,現在卻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這個時代的交通沒那麽方便,他能這麽快趕回來,說明本身離得不遠。
“出任務回來了?”
她站在門口,語氣很尋常,似乎對于他之前信中冷淡的态度沒有半點埋怨,也不驚訝他為什麽會在這時候回來。
“嗯。”
“立功了?”
“嗯。”
“你不進來嗎?”
“進。”裴修珩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帶着夜風的寒涼。
拐杖點在夯實的泥土上,他穩步朝她靠近。
他左腿還是打着石膏,看着比上次還要嚴重,每邁出一步,肩膀的肌肉緊繃着。
等他來到跟前,慕離才伸手扶住他一邊胳膊。
她手指搭上去的時候,隔着襯衫布料都能感受到他沸騰般的體溫。
她的聲音柔軟下來,帶着幾分活躍氣氛的戲谑,“你怎麽又瘸了?”
他低着眼睫,沒有解釋,只是“嗯”一聲。
他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總是一副殘缺的狼狽模樣。
可是聽到部隊傳來她的消息,他根本按捺不住,第一時間就想回來見她。
院子裏挂着一盞燈,是裴修珩當初離開時添上的,過去這麽久,燈泡似乎不好用了。
燈光下,慕離看向他的側臉。
比起前幾個月,此時的他更黑、更瘦一些,只有那雙藏在夜色裏的黑眸依舊深沉鋒利。
從她的角度,能看到他鬓角的汗,在這樣的天氣裏,不是因為熱,那應該是疼的。
她問,“你不在醫院好好養着,怎麽回來了?”
“擔心你。”
所幸他呆的醫院離這裏就半天路程。
他老實巴交的回答,讓慕離笑了一聲。
裴修珩就是一塊石頭、一塊鋼鐵,粗粝、堅硬,但有着幾乎要燙傷人的赤誠。
聽到她的笑,裴修珩目光看向她,微微閃爍着。
光是看着她,心口缺失的那一塊,仿佛在自動填補。
她好好在他面前站着,笑靥如花,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黯然失色,被隔絕在他和她的世界之外。
她迎上他的目光,話裏明顯有着一絲心軟和憂慮,“我沒事,你看起來比我嚴重。”
“我挺好。”
裴修珩回村前給派出所打過電話,了解過情況。
可她到底還是受了驚吓和委屈。
慕離歪頭打量他,“你沒帶東西回來?”
裴修珩微怔,“……回來得比較急。”
“哦。”她微微拖長尾音,嘴角挽起一個弧度,“是太擔心我了。”
“……嗯。”
裴修珩腳步停下,垂眸看她。
慕離以為他不舒服,“怎麽了?”
他轉向她,光是看着她不說話,眼底卻仿佛有千言萬語湧動。
愧疚,思念,恐懼,還有他無法形容的如同烈火一樣灼燒他胸膛的情緒。
他想抱抱她。
可是他還有立場嗎?還有資格嗎?
慕離也靜靜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手掌在他後背輕拍了一下,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傷還一聲不訴苦的小孩一樣。
他眼眶微熱,手臂将她箍緊。
慕離被迫将腦袋埋在他胸口,隔着青綠色襯衫,感受他劇烈的心跳。
裴修珩彎腰低頭,下颌線緊繃着,輕輕抵在她頭頂。
熟悉的洗發水的清新和她的體溫将他所有感官湮沒,他更加用力将她抱緊。
沙啞沉悶的嗓音帶着一絲顫抖,從慕離頭頂傳下來。
“不怪我嗎?”
“怪。”慕離沒動,就那樣靠在他胸口。
他手臂微微僵硬,沉默一會兒,卻沒松開她。
他頭顱輕蹭着她頭頂,像是在汲取某種支撐着他的力量,眼眶的濕意在燈光下閃爍,又被他硬生生地眨掉。
壓下那股情緒後,他才開口,“對不起。”
“嗯,我知道了,但我不原諒你。”
裴修珩性格沉悶至極,什麽事情都能獨自消化,包括他的痛苦。
慕離從他懷裏微微退開一點,擡頭看着他的臉。
“你是一個不合格的家人。”她這般說着,“你的确應該說對不起。畢竟我沒聽說過誰去了部隊後,就什麽消息都不給家裏傳,是生是死都要家人猜測。”
裴修珩喉結滾動,眼眶的酸澀難以忍耐,“是我的錯。”
十幾年出生入死的鐵血生活,将他打磨得無堅不摧但也變得冰冷古板。
他永遠不能在家人需要他的時候出現,甚至總是将狼狽的、無能為力的自己留給他們。
讓他們擔驚受怕。
他的确愧對他們。
不管是小霖還是她。
所以在知道任務兇險後,在看到犧牲的戰友家屬痛哭淚流的畫面後,他罕見地産生了退縮的沖動。
他既然不能給她最好的,那理應讓別人來照顧她。
他在信中刻意撇清和她的關系時,也是痛苦萬分,理智和情感的極度矛盾仿佛要将他拉扯成兩半。
裴修珩緩緩放下落在她腰上的手,後退一步,似是想要躲開她。
可她卻伸手,摟住他脖頸。
他順着她的力道低頭。
她的手向上輕撫,落在他下颌兩邊。
他新長出來的胡茬有些紮手,皮膚粗糙又滾燙,顴骨處被曬得微微起皮。
也幸好他這骨相和五官都足夠完美,撐得住他這樣折騰。
“但是,”她對上他漆黑的眼神,“對于國家對于組織而言,你是個英雄,我也會為你感到驕傲,裴修珩,你很棒。”
裴修珩瞳孔猛地一縮。
眼裏那層薄薄的水光彙聚成淚,終究是濕了眼眶。
“離離,讓我抱一會兒。”
他眨一下眼,再一次伸手,将她拉到懷裏。
他将臉埋在她肩窩和發絲間,背脊微微佝偻。
相比于剛才那個溺水般讓人窒息的擁抱,此時的他力道更輕柔,像是歸巢的鳥,試圖依偎着她。
夜風吹拂,兩人的影子在模糊的光線下幾乎融在一起。
黎寧的姐姐被院子裏的說話聲吵醒,出來看一眼,又紅着臉跑回房間。
慕離解釋,“黎大姐怕我一個人害怕,過來陪我。”
“嗯。”裴修珩鼻間發出一聲悶悶的單音。
慕離微微眯着眼眸看他,“你哭了?”
裴修珩眼眶微紅,直直看着她,“嗯。”
慕離本來想打趣他,但他這麽老實地承認,她感覺有些好笑,“趕緊休息吧。”
裴修珩趕路回來,風塵仆仆。
他知道她愛乾淨,說什麽都要洗個澡,慕離怕他摔着,就隔着簾子等他。
一直沒聽到水聲,慕離問,“真的不需要我幫你?”
裴修珩艱難地把衣服脫完,聲音有種少有的窘迫,“不用。”
慕離:“好,那我進來了。”
裴修珩:“……”
他轉頭,便看到慕離拉開簾子走進來。
不過他也不驚訝她大膽的行為,只是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和掩藏不住的緊張。
裴修珩的衣服已經脫掉,坐在那張小馬紮上,明明是小山一樣壯碩的身軀,此時微微躬着,竟顯出幾分跟體型不相符的弱小無助的感覺。
在竈房稀薄的光線下,寬闊的肩背,倒三角的輪廓,男人身軀的每一處緊繃的線條都充滿爆發力。
當然,他腹部上一處剛結痂的傷口也無比清晰出現在她眼前。
還是貫穿傷。
像是被一把寬刃的刀刺穿的。
可想而知他經歷過怎樣的兇險。
慕離的目光在那蜈蚣般的傷口上停留幾秒,然後移開了。
她沒問他是怎麽傷的,他大概也不會說。
“害怕嗎?”裴修珩主動開口,他知道擋不住,也就沒擋。
慕離不答反問,“你呢?你不怕嗎?”
他沒有猶豫,“我怕。”
“那你以後,要更加小心。”
“嗯。”
這回裴修珩的确是走了狗屎運,撿一條命回來,但他沒說,他的這條腿算是廢了。
他合了合眼眸,藏起複雜的情緒。
“我自己來就可以。”
裴修珩先一步拿起毛巾放到水桶裏。
慕離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在旁邊看着。
他微微側過身,試圖用後背擋住點什麽,但這顯然是徒勞的。
她就這麽蹲在他背後,近到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脊背上。
他攥着毛巾的手指緩緩收緊,擦洗的動作更加快了。
後來她見他要擦背,才搶過毛巾,“我來吧,別扯到傷口了。”
裴修珩的手有點抖,沒看她,點了點頭。
她将毛巾重新放入水裏,“我沒給人洗過,要是把你弄疼了,你跟我說。”
“嗯。”
他皮糙肉厚,不怕疼。
但……就算他是傷患,也還是控制不住生理反應的。
隔着毛巾,他感受到她手指輕柔的力度,呼吸變得更加急促粗重,在安靜的竈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毛巾從在他腰側停留,沿着腰線繼續往下,他的肌肉寸寸繃緊,輕輕戰栗。
他雙手交握在膝蓋上,在她碰觸到他胯骨時,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指節緊扣着她細細的腕骨,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延伸到小臂。
他重重呼出一口氣,說,“離離,不要這樣。”
語氣沙啞,帶着明顯的克制,還有示弱的哀求。
慕離上次聽到他這種語氣,還是跟他做的時候,向來冷冽深邃的眼眸微微失焦,嘴上拒絕,但身體卻很誠實。
“我給你擦個背而已,你怎麽抖成這樣?”
慕離很淡定,像是沒察覺他呼吸的沉重,“你打槍拆彈的時候也手抖嗎?”
裴修珩抿唇,黑眸緊緊凝着她。
她好像很喜歡看他為她表情失控,身體失控。
他說,“那不一樣。”
又說,“你是個小壞蛋。”
慕離很喜歡跟他說話,他嘴裏總能說出一些取悅她的話。
“好啦,我乖乖地擦背,不碰你其他地方。”
裴修珩聽着她的保證,知道她只是随口說說,但還是慢慢松開她的手。
她避開他傷口,給他仔細擦兩遍背部,将毛巾扔回桶裏,“可以了。”
裴修珩見她這麽乖,反而隐隐有些失落了。
“那你慢慢洗,我去給你拿衣服。”
她起身往外走兩步,忽然又轉頭看他,輕飄飄掃一眼他不可描述的地方。
那裏已經劍指四方。
“別憋着,給你時間發洩完。”
“……”裴修珩閉了閉眼,嘴角挂着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他朝她揮揮手,“我好了叫你。”
慕離拉上簾子,“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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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放假了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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