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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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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搶奪

第56章

一群人組織起來, 有點力量,就會覺得自己很強大了。

可當國家展示力量的時候, 當裝甲車沾着血挂着殘肢滾滾壓來,當辎重車隊整齊肅穆沉默跟随的時候,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種渺小感。

裝甲車車頭全是暗褐色——喪屍的身體裏也有血,但不是鮮紅的,是很深很深的褐色。

履帶上挂着殘肢,有一節手臂被卡在履帶縫隙裏,一直跟着履帶轉動, 轉一圈就拍一下地, 轉一圈就拍一下地。

就算五環路喪屍少, 也不是沒有。五環路全長110公裏,從城南要經過南五環、東西五環才能來到北五環。無法想象打頭的第一隊車隊這一路碾壓了多少喪屍。

這隊車并沒有停下來, 無視了萬莊橋聚集的這些人, 堅定地向前繼續開去。

有幾個人急得跳起來, 要追着跑, 被旁邊的人按住了,責備:“昨天沒好好看政府通告嗎?梯次前進。”

梯次前進,最前面的要去到最遠的目的地。

辎重隊從城市南部進入五環路,東西雙向行進, 将在北五環某個點彙合。那個點才是這趟補給的終點。

萬莊橋離那個點還有些距離呢。

最前面的這隊卡車的目的地不是萬莊橋。

又半個的時間過去了,這中間又過去了兩趟車隊。很多人等得焦急起來:“什麽時候輪到我們!”

更有人出馊主意:“我們設路障吧, 把車攔下來。反正都是給人民的,給誰不是給,我們也是人民啊!”

竟然有些人應和。

但說起把誰的車開到路中間當路障,又沒有人肯了。

最後把路口的水馬弄過來擋在路中間。

彭澤在車頂看到了:“有人想堵車隊!”

他說:“按通告說的,下兩趟都不是萬安橋的, 得下下下趟才是。”

他一直待在車頂,伸着脖子問:“怎麽辦?”

彭澤是個有點單純有點熱血的男孩子。不太有自己的主意,但對姜澄很信服,姜澄只要開口,他都秒跟。

他覺得那些人堵路有點不太道德,但如果能堵下來,他們就能盡早拿到補給。也不能不能理解那些人,很多人大概餓急眼了。

因為能理解,所以自己先糾結起來。

姜澄說:“我們只要拿到補給就行了。別的不用管。”

不用管別人做什麽,也不用管這個批次的車隊是不是該給他們的。

彭澤“嗯!”了一聲,不糾結了。

他其實也好奇,那幾個水馬真的能攔得住車隊嗎?如果真攔下來了,又會怎樣。

過了十幾分鐘,又一隊車隊來了。

每個隊列前頭都是裝甲車開路。不過後面隊伍的裝甲車好多了,沒有那麽多喪屍血,也沒有一眼能看到的斷臂殘肢。

車隊開過來了。

大家夥的心态都差不多:攔車隊肯定是不對的,但這種時候“對”和“不對”也沒那麽重要了。要是能攔下來,我就上去搶補給。

反正不吃虧。

在這種心态下,大家都盯着前頭的裝甲車。

遺憾的是,裝甲車沒有絲毫的減速,甚至還提速了,直接撞飛了那幾個水馬。

有個被撞倒,被履帶碾壓——大概喪屍也是這樣被碾壓的。大家聽到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還有碎片迸射,吓得靠得近的人慌張躲到車後去了。

車隊依然沒有停留,他們的目的地不是萬安橋,轟隆隆繼續前行。

李将兵偶轉頭,想笑話那些人兩句,卻看到姜澄目送車隊遠去,嘴角竟帶着笑意。

李将兵轉頭看看,車隊已經沒影了。

他問:“在瞅啥?”

姜澄收回視線,嘆道:“很美啊。”

李将兵摸不到頭腦:“啊?”

姜澄目露欣賞:“裝甲車。”

李将兵:“喲,你是軍迷?”

姜澄:“倒不是,就是有點喜歡,可能因為現在特殊時期吧。”

碾壓過去時的果決和冷酷,整個車隊的沉默肅穆。

【鋼鐵洪流。】

姜澄的感受就是這四個字。

有點喜歡,很喜歡,太喜歡了。

李将兵做出握方向盤的動作:“誰不喜歡啊,坐裏頭開着車直接壓過去,轟隆隆,牛逼。還怕什麽喪屍。”

但姜澄其實不止是“喜歡”。

【想擁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念頭。那種東西理論上不是個人能擁有的。

但這個“理論上”應該是“姜澄”的理論上。

不是姜澄的理論上。

負責萬安橋投放點的車隊終于來了!

正如姜澄所說,投放物資是為了“人”。所以青年公寓的四輛大公共汽車雖然離別的人遠了點,但是他們看到車隊來了就瘋狂地揮手,叫喊。

打頭的裝甲車果然放慢了速度,後面的卡車也放慢了速度。

第一輛卡車開過去,第二輛卡車開過去……最後一輛卡車在還沒有開到四輛大公共旁邊的時候就支起了車鬥,紙箱子和麻袋噼裏啪啦地向後傾倒。

來接物資的人很多,即便青年公寓的四輛大車已經開到了算是最遠的位置,依然有些車和人跟他們挨着。

紙箱子噼裏啪啦往路上一倒,這些人就要往上沖。

但青年公寓早就商量好了,甚至在等待的時間裏已經排練過。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十幾個體格強壯的,不管你是魁梧還是肥胖還是高大,總之是那種看着有震懾力的,直接結成一排人牆擋住了沖過來的人。

暴喝聲四起:“退後!”

“去那邊拿!”

“這邊是我們的!”

李将兵這樣的壯漢,聶奎章這樣的高大胖子,都在人牆裏。

當然也會有人憤怒地想質問“憑什麽”。

可是對面一排壯漢人手一根鋼管,大小粗細長短都一樣。

他們的手臂上或者額頭上系着同樣顏色的布帶。

面對這樣的整齊劃一,散兵游勇沒有勇氣硬碰硬。那句“憑什麽”就只能咽下去,趕緊轉身去追車隊!

同一個車隊裏的車子也是梯次行進着卸貨。後面的車子先卸,前面的車子後卸。貨卸在慢車道上,卸完貨的車子就并線到快車道去。

青年公寓的人牆攔住了想往這邊來搶東西的人們。

其餘的人手全力搬運。

他們帶了四輛買多多的超市推車過來,每輛公交車配一輛。除此之外,小夥子們懷抱、肩扛,一趟一趟地把紙箱子和麻袋往大公交車上搬運。

人太多了,亂成一片。

等候了許久的人在卸貨車還沒并入快車道的時候就一擁而上搶奪起來。

車隊消失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大打出手。

來的也不全是男人,也不全是年輕人,各種喝罵、尖叫甚至哭聲都響起來了。現場一片混亂。

倒是身上系紫色布條的人牆的另一側井然有序。

但是這群人也占了太多的物資了吧!

當慢車道上的物資以驚人的速度消失,而人牆另一側那群人還在有條不紊地搬運的時候。終于有沒搶到物資的人顧不得害怕想沖破人牆。

“你們還有那麽多!”

“這是政府發的!憑什麽都歸你們!”

其實挺慘的,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李将兵只是一邊喝斥着一邊用熊掌一樣的手把人往後推:“退後!退後!聽見沒有!再往前擠對你不客——”

但他話音還沒落,聶奎章已經一腳踹出去!

蘇瑜剛抱起一個紙箱子,一轉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聶奎章又高又胖,噸位很大,他這一腳踹出去,那個人倒飛了出去,摔到了好幾米之外轟然落地。

那些觀望着暗搓搓想趁亂也沖破人牆的人都熄火了,意識到這些系着紫布條的人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成幫成派地在搶奪、占據物資。

大家的心頭莫名悲涼了起來。

誰也沒時間想明白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但這種感覺就是湧上了心頭。

是一種無力感。

其實有組織的不止青年公寓一個社區。

但其他幾個有組織的社區不像青年公寓這樣大家手臂上、額頭上系上同色的布條,一眼就能看到,自己人之間不會起沖突。

這些有組織的社區,搶着搶着就亂了。本來就也不是每個鄰居都互相認識的,慌亂起來哪分得清是自己小區的鄰居還是別的社區的業主。誰來搶就推搡誰,發展到動拳頭、扯頭發,掏武器。

很多流血的。

此時面對着有組織有紀律、人人冷靜不慌亂的青年公寓,很多人都感到無力。

你一個人,或者你一家人,怎麽對抗得了這麽多有組織的青壯!

你怎麽搶得到物資!

蘇瑜抱着箱子看了幾秒。

姜澄就站在人牆後面。雖然前面那排人都很高很壯,但也不妨礙她看到全部。

她站在那裏本來就是為了方便控場,有情況可以迅速反應。

但聶奎章把人踹倒的時候,姜澄沒有任何反應。她就那樣繼續站在那裏。

蘇瑜只看到她的背影看不到她的表情如何。但她沒有動,意味着,她認為聶奎章的行為不必阻止不必糾正。

她認為就該這樣。

蘇瑜只停了這幾秒,轉回頭去抱着箱子往車上搬。

青年公寓截斷的這一段路上的物資量很大。但這一趟并不是按個人算的,這一趟是集體行動,拾荒隊是為了整個小區的業主在搶物資。

擱在青年公寓的人心裏,要是搬回去之後均分,其實每個人都不多。

但在外人眼裏,這群開大公共汽車、系紫色布條的家夥可占了太多了。

可恨。

一輛一輛的私家車開始離開,剛才擁擠得像菜市場一樣的路邊漸漸恢複了安靜。

四輛大公交車也開始掉頭。

這時候已經沒有任何交通規則了,雖然馬路上的紅綠燈還在自動地亮起,但已經沒有人遵守了。大公共直接開上人行便道掉頭,逆行。

路上和吉祥嘉園的車隊再次彙合。

李将兵把腦袋探出車窗:“老周!老周!”

周望搖下車窗,一頭血。

李将兵:“怎麽還受傷了?”

周望無奈:“人又多又亂。”

李将兵咧嘴一樂,問:“收獲怎麽樣?”

周望擡頭望着高大的公交,透過車窗玻璃都能看到裏面堆得冒尖的紙箱,紙箱上面又壓着麻袋。

周望心生羨慕,回答:“總比沒有強點。”

蘇瑜坐在車上,也在這一側,近距離看着前面李将兵跟下面開小車的周望說話。

她又看了一眼前面,聶奎章因為很胖,一個人占了雙人位置,沒人跟他擠。

而在蘇瑜緊挨着的前排,坐的是姜澄和宋景爍。

蘇瑜腦海中突然生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她當然知道李将兵是姜澄特別器重的心腹。現在大家私底下都說,臨委會骨乾裏,姜澄、李将兵、宋景爍是鐵三角。

大家都覺得李将兵跟姜澄之間有點像兄弟,而宋景爍跟姜澄很可能已經發展成了情侶。

聶奎章也是臨委會骨乾,也是樓長,但跟姜澄之間并沒有這麽緊密而特別的聯系。

蘇瑜都是知道的。

但她腦海裏突然生出這麽一個奇怪的念頭:李将兵和聶奎章都是外形很有威懾力的人。但他們兩個性格和品行完全不一樣。如果不考慮感情和私人關系,也不考已經形成的派系,只說在眼前這個環境下,單輪個人能力,姜澄會更看重誰呢?

真的會是李将兵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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