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月兒,本王一直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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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月兒,本王一直以來,……

闵敖側過身,目光沉沉落在他臉上。灰黑色雙眸深不見底,只靜靜一瞥,便讓謝雲橫寒意四起,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他趕緊說道:“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安排穩妥之人,十二個時辰輪換,确保宋小姐安然無恙。”

直至督主身影遠去,他才長長舒出一口氣,斜眼瞥向一旁的範淩。

“你天天跟着督主,說說吧,這是什麽情況?那宋家小姐什麽章程?”

範淩但笑不語,手中折扇“唰”地展開,慢悠悠地搖着。

“督主的心思,也是你我能随便揣度的?讓你護着便護着,多看,多聽,少問。日子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獅牙衛一夜之間擒獲淨世白羽教在京畿的徒衆,搗毀數處窩點,破獲綁架案并将所有貴女安全救出,在京中引發巨大震動。

這是何等的手眼通天?

那些打算借這件事彈劾闵敖“護衛京畿不力”的人,奏章上的墨水都還沒乾,那廂就已經傳來大獲全勝的消息,只得悻悻地将奏章壓下或悄悄燒掉。

朝會。

皇帝當衆褒獎了獅牙衛一番,賞下金銀;又誇贊譽王體恤臣工,勇于任事;最後申饬京兆尹、五城兵馬司疏于防範、排查不力,各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于是,這樣一場驚天大案,在獅牙衛雷厲風行的手段下,迅速落下了帷幕。

宋展月也聽說了以上事宜,皇帝賞賜時,他們宋家也備了一份文房雅玩送至督主府,以感念獅牙衛救命之情,全了禮數。

她在家中将養了幾天,腕上傷口結了淺粉色的新疤,已沒什麽大礙,除了開始的幾日偶被噩夢驚擾之外,精神也漸漸恢複。

這日,天朗氣清。

她正在書房臨帖靜心,窗外玉蘭開得正好。

母親身邊的嬷嬷含笑過來傳話,道是譽王殿下過府,與相爺商議政務,夫人已備下午膳,請小姐也過去一同用飯。

殿下來了?

自上次一別,她只知他參與了搜救,此後便再無交集。

春苗服侍她梳洗更衣,略施薄粉,換了一身月白色繡纏枝蓮紋衣裙,才随嬷嬷往花廳而去。

飯席上,她被安排坐在母親下首,與譽王隔着圓桌。

兄父二人偶爾與殿下交談,話題從時政典籍,漸漸落到她近日休養、書畫功課上,她一一回答,心下卻隐隐感到不自在。

席後,家人陸續借故離開,花園小徑上,走着走着,便只剩她和譽王兩人,由幾個遠遠跟着的侍女仆從綴在後面。

時值盛夏,府中的石榴花開得正盛,灼灼如火。

她微垂着頭,盯着鞋尖前一方青石,正思忖該如何告退,譽王卻忽然停步轉身,靜靜望着她,開口便是石破天驚一句:

“月兒,本王一直以來,都心悅于你。”

宋展月心頭猛地一跳,尚未來得及反應——

他稍頓片刻,語氣依舊溫和,話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我之事,本王已與宋相深談過。不日我将進宮向父皇請旨,為你我賜婚,屆時,你便是名正言順的譽王妃。”

此話不亞于一道驚雷,在她的心湖轟然炸響。

之前還只是隐隐約約的暗示,如今這樣明确的話語兜面而來,她只覺一股寒意從頭頂灌到腳底,連呼吸都滞澀了一瞬。

整整怔愣了幾息才找回神志。

譽王溫文爾雅,深得聖心。

嫁給他,是京中多少貴女求之不得的福分,是家中為她安排的一條通天路。

但她……

宋展月心中翻江倒海,萬千思緒最後只化作唇邊勉強的弧度,最後依着禮數,深深福了下去,聲音輕得幾不可聞:“……臣女,謝殿下厚愛。”

譽王并未立刻叫她起身,只是望着她低垂的頸項和微微顫動的睫羽,片刻後,才上前一步,虛虛擡手,拂去她發上掉落的花瓣。

“月兒,往後你我不必如此生分。我府上新得了前朝張萱的《游春圖》殘卷,你若喜歡,改日可來品鑒。”

“殿下厚愛,展月愧領。”

譽王離去許久,宋展月仍僵立原地。夏日暖風拂面,她心頭卻一片冰涼,通體發寒。

她默默回到自己的小院,對着窗外的一叢翠竹發呆。

這本應該是讓旁人豔羨的天大好事,多少人想嫁入皇室而不可得,如今她什麽都沒做,就輕而易舉走上了這條路。

但她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到底是為什麽呢?

是譽王不好嗎?他除了看上年歲比她大上一些外,其餘家世、才學、品貌皆是上上之選。

也許是她奢望太多,她總隐隐覺得,婚姻之事,至少該有些真情實意的基礎。

如哥哥嫂嫂那般,自幼青梅竹馬、相知相熟,長大順理成章結為連理,情投意合,羨煞旁人。

可她面對譽王,自始至終,未有半分心動。

她也清楚,殿下口中的心悅,不過是場面說辭,他看中的,是宋家的權勢,而非她宋展月這個人。

待到賜婚聖旨一下,她與那位清風霁月、可同品詩畫的闵掌櫃,便再也不能如往日般自在往來了。

念及此處,婚事帶來的窒悶之中,又多了一分悵惘。

當夜。

西山別院。

室內燈火通明,落針可聞,唯有紫砂壺水沸的輕響。

闵敖端坐主位,指節分明的手搭在圈椅扶手上,修長的手指輕握白瓷茶杯。

三步之外的謝雲橫手捧密報,垂首讀道:“農歷五月十五,譽王過府與宋相密談,後留午膳,席間言笑晏晏。席後,譽王邀宋小姐園中散步,屏退左右。”

“譽王言:‘……心悅于你……将請旨賜婚……’宋小姐聞言怔愣,後福身謝恩,神色未見喜意。臨走時,譽王擡手為其拂去發上落花。”

說到最後,謝雲橫的聲音越來越小。

任誰都看得出,督主現在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緊握杯子的手骨節泛白,青筋隐現,上好的甜白釉瓷盞在他掌中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範淩輕咳一聲,打破死寂,上前一步。

“督主,宋姑娘身處深閨,她的婚事本就無法自主,此乃世情常理。另外,屬下以為,此乃良機。”

闵敖擡眉看他,眼梢冰冷:“說。”

“如今陛下病重,對權柄旁落極度敏感,疑心日重。”

“前番文字獄,陛下暗示獅牙衛對程江下手,正是此心作祟。若宋譽聯姻,陛下的猜忌與怒火,必将達到頂峰。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太子年幼,皇後一脈為保儲位,對譽王此等年長有聲望的皇子本就多有忌憚。”

“如今,譽王将聯姻之事擺上臺面,無異于烈火烹油。這個時候,只需輕輕煽風,将陛下的不悅洩露給東宮知曉,想必他們定有動作。”

話音落下,室內再次陷入沉寂。

闵敖緩緩起身,行至洞開的窗前,負手而立,凝視京城方向,似要看穿那重重樓閣與夜幕,直抵相府庭院。

他薄唇微抿,眼底寒芒暗湧。

此番借刀殺人,一如他心中所想。

謝雲橫擱下密報,行至他身後,微微遲疑了下,拱手道:“督主,關于淨世白羽教,還有一事禀報。我們的人将落霞山翻了三遍,還是沒有找到聖女情淵,似人間蒸發了一般。”

“至于那尊聖像,”他聲音壓低,“已找巧匠用聽音石測過,似內有乾坤,但外層渾然一體,不知如何開啓,強行破壞恐損內物。”

情淵此前就已經在獅牙衛的圍獵下隐身了十年,如今還是讓她如泥牛入海,尋不到半點蹤跡,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闵敖并未動怒,只略一颔首,範淩與謝雲橫會意,無聲退出門外,輕輕帶上了房門。

他獨自走回桌案旁,聖像的眼眸流光轉動,他端起來,指尖撫過光滑的背脊,借着跳動的燭光調整角度。

一絲若隐若現的光芒自內而發。

原來如此。

他勾唇一笑,将聖像放回,背手走出門外。

月影深沉,可偌大的西山別院卻燈火長存,廊下懸挂的兩排巨大的琉璃魚燈,即便是在這樣深的夜裏,都将庭院照得亮堂堂,恍如白晝。

他從搖曳的竹影間走過,來到書房,打開裏面的機關門。

四盞長明燈瞬間将他包裹,映亮了烏木長案上的四個牌位,與牌位前陳列的舊物。

一塊光滑的黑色鵝卵石,一把用麻繩自制的小彈弓,一串鏽跡斑斑的鈴铛,以及一根木質粗糙的素簪。

牌位從左到右,分別對應着他們之中性格最沉穩的阿衡,憨厚力大的石頭,年幼機靈的鈴铛,以及唯一的女孩小滿。

牌位上沒有姓氏,只有這四個他镌刻了無數遍、早已深入骨髓的名字。

闵敖自案邊取過三支細香,就着長明燈點燃,青煙袅袅升起。

他鄭重跪于蒲團之上,對着那四方牌位,深深叩首。

“小肆無你們,無以至今日。”

“如今大業未成,舊仇未報,小肆不敢有片刻懈怠,亦不敢有半分心軟。至今未娶,亦不納妾,前路屍骸,皆為階梯;所遇之人,皆為棋子。”

“終有一日,登上至尊,此城易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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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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